林青陽貼着河堤往前走,黑暗中,看見一輛車停在了河邊的小樹林旁。
這一帶的地形林青陽太熟悉不過了,他借着小樹和土坡的掩護,悄悄地接近了那輛車。
這是一輛普通的名志轎車,本地汽車廠生産的家用型小車,在臨江市随處可見。
小車關閉了燈光,但沒有熄火,後窗玻璃開了一條小縫。
“嗯……嗯!嗚……嗚!”
一個女聲傳出來,依稀可辨。
我靠!你們攪黃了老子的搞定,自己倒跑到這裏搞上了。媽的,你不讓老子爽,老子也讓你爽不好。
林青陽正在氣頭上,他想等着這對男女搞到差不多的時候,突然“嗷”地大叫一嗓子,起碼能把那男的吓得半年再硬不起來。
轉念一想,能開着車出來偷情的,估計也是有點勢力的人物,必須看準了再說,一定要等他們脫了衣服再出招,以免惹禍上身。
前幾天晚報上就有一個報道,一個多管閑事的男人在野外的窩棚裏撞到了一對野鴛鴦,哪知道那男的是黑道上的一個小頭目,沒兩天,被捉奸的狗男女鳥事沒有,那個多管閑事的男人卻莫名其妙地從樓梯上摔下來,一條腿都摔斷了。
林青陽蹲在後車門外胡思亂想,裏面的男女卻一刻沒閑着,女的還在哼哼唧唧,男的卻惡狠狠地說:“别出聲,否則,老子殺了你!”
啊?搞了半天,原來跟老子一樣,也是來強行搞定的!
女的不敢哼唧了。
過了幾秒鍾,男的推開車門下了車,走到小樹林邊上打起了電話。
河邊風挺大,林青陽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隻能看見手機的亮光。
看身形,這家夥塊頭不小,更要命的是,他另一隻手裏還攥着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林青陽緊咬嘴唇,調整着氣息,生怕發出一絲的聲響。
“嗯……嗯,嗚……嗚!”
車裏的女聲又開始哼哼唧唧。
靠!沒人折騰你,你哼唧個屁啊?
林青陽很是好奇,便悄悄摸到另一側的車門,輕輕拉開了一條縫。
偷眼一看,裏面是一個蜷縮着的小女孩,嘴上貼着膠帶,手腳被繩子綁住了,聲音是從鼻子裏發出來的,所以聽起來很暧昧。
啊?玩**?!
小女孩也看見了林青陽,她拼命點着頭,長長的睫毛顫抖着,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瞪得老大,哼哼的聲音更急迫了。
求救?!不玩**?!那就是綁架!
林青陽很郁悶,原本隻是想出口惡氣,沒想到攪和進了一樁綁架案,敢實施綁架的劫匪一定是窮兇極惡的家夥,要是被他發現了,小命多半難保。
大概是女孩的哼哼聲有點大,正在打電話的家夥似乎聽到了動靜,他舉着手機往回走。
跑已經來不及了,再說了,見死不救,那還是個男人麽?
先下手爲強!
形勢已容不得林青陽多想,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從車尾繞了過去,趁着那家夥低頭朝車裏看的那一刻,突然高高地躍起,手裏的闆磚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闆磚瞬間砸在了那人後腦勺上。
這一砸,林青陽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噗通!”
黑暗中,林青陽感覺到,闆磚下面噴出了一股鮮血,被砸中的家夥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出聲就歪了下去,手機甩了,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林青陽擡腿又踢了一腳,地上的人滾在了一旁。
确定這家夥徹底暈菜了,林青陽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從車裏把小女孩拖了出來,割開她手上腳上的綁繩,又扯下她嘴上的膠帶,說:“别怕,我不是壞人。”
女孩子驚恐萬分,身上隻穿了一套單薄的運動服,抱着雙臂蹲在地上瑟瑟發抖,嘴唇顫抖着,竟說不出話來。
“快走!”林青陽把外衣裹在了她的身上,擁着她要往外走。
“不行,走這邊!”小女孩站起來,指了指小樹林子。
林青陽猛然醒悟過來,剛才劫匪打電話估計是在聯系同夥,如果從原路走出去,很有可能會撞上。
看來,這小丫頭不簡單,有心計,膽夠大,居然沒被吓糊塗。
果然,兩人剛剛鑽進小樹林,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有幾個人影快速朝這邊奔了過來!
林青陽楞了一秒鍾,牽着小女孩的手,快速穿過小樹林子,撒腿往外面跑去,七轉八彎地在城中村的棚戶區中穿梭,很快來到了他租住的南城巷。
南城巷四通八達,各家各戶亂搭亂蓋,到處是出租屋和洗頭房,路燈杆上貼滿野廣告,空中電線交織如同亂麻。别說是夜裏,就是大白天,不熟悉的人走進來,也多半要迷路。
借着昏暗的路燈,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裏走。
林青陽一邊提醒小女孩注意腳下,一邊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你呢?”
“我叫林青陽。”
“哥,我叫淩潇潇。”
淩潇潇很乖巧,聲音也很好聽,清脆婉轉,說的是标準普通話,而非臨江本地話。因爲南方口音中,“林”和“淩”不分,但她卻字正腔圓,咬字非常清晰。
“你家住哪裏,父母電話多少?”林青陽問。
“我家住中山路,爸爸在外面出差,暫時聯系不上。”
“你知道誰綁架你麽?”
“不知道。我放學出來,有個同學跟我說,潇潇,那邊有人找你。”
“就是剛才被我拍暈的那個家夥?”
“是的。我跟他走到拐角的地方,發現不對,已經來不及了。”
“你真傻得可愛!”
“嗯。”淩潇潇點頭,又很崇拜地說:“哥,你真厲害。”
林青陽心裏很受用,但還是說:“我送你回家吧。”
淩潇潇搖頭。
“爲什麽?”
“家裏沒人。”
“你媽呢?”林青陽問了這句話就後悔了,因爲淩潇潇眼圈紅了,她媽媽多半不在人世了。
“對不起,我也沒媽。”林青陽胡亂安慰了一句,又問:“沒别的親戚朋友嗎?”
淩潇潇搖搖頭,看着林青陽,眼睛裏蕩漾着淚水,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林青陽心煩意亂,這丫頭媽沒了,爸爸不在身邊,連個親戚朋友都沒有,确實挺可憐的。可是,我可憐她,誰又來可憐自己呢?
工作被辭,女友鬧掰,又無端卷入了綁架案,也是說不盡的郁悶。
綁匪既然盯住了這小丫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自己又砸了他們一個人,這幫家夥多半會窮追不舍,還是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送出去,免得惹禍上身。他爸爸出差,應該會委托親戚朋友照看,要不然怎麽放心得下?
“妹紙,你别可憐兮兮的,他們追來了,我保護不了你,趕緊告訴我你家親戚朋友的地址,我送你回去。”林青陽有點煩躁,話說得很有點嚴厲。
淩潇潇咬着嘴唇,忍着不哭,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哥,我沒騙你,真沒有!”
“啧!”林青陽嘴裏還重重地嘬起了牙花子,眉頭扭成了一個疙瘩,臉色十分的難看,罵道:媽的,這事兒挺複雜。
淩潇潇低下了頭。
路過一家食雜店,裏面還亮着燈,潇潇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林青陽肚子也在咕咕叫,才想起兩個人都還沒吃晚飯,便敲開了店門,讓她在外面等着,自己進去,要了一包火腿腸和三袋方便面,想了想,換了一個桶裝的,又咬牙拿了一瓶礦泉水。
付完賬出門,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煩躁不安的林青陽抓過電話,吼道:“你他媽有完沒完?”
“林子,吃他媽吃春=藥了,火氣這麽大?”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笑嘻嘻的聲音。
操,搞錯了,不是農民企業家黃長發,是李衛國,大學同學兼死黨,外号蝈蝈。
這小子長得帥,家境比較富裕,父母那一輩兄弟姐妹挺多,可偏偏在計劃生育的國策下,七大姑八大姨外加叔叔伯伯舅舅們,一大家子就生養了他一個帶把的,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先天優越條件決定了他花心糜爛的生活方式,造就了他厚顔無恥的道德品質。
“我忙着呢,有話就講,有屁快放。”
“哥們,不用這樣吧?畢竟同窗四年,一起打過架,一起泡過妞,一起睡過覺……”
“惡不惡心,誰他媽跟你睡過覺?”
“口誤,口誤,我的意思是一起睡過一張床,你先我後。”
“幹嗎?”
“我又泡了個妞,要不要過來鑒賞一下。”
我他媽工作丢了,女友掰了,還麻煩纏身,你小子倒好,又泡了個妞,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林青陽沒好氣地說:“沒空!”
“操,好心好意請你白看美女,你還不樂意啊?”
“滾!你以爲我是你的跟班啊?”
“我靠,你是我二大爺,我雇八擡大轎來接你,行不?”
林青陽硬邦邦地說:“老子沒心情。”
李衛國調侃道:“哈,被周曉芳甩了吧?”
娘=希匹的,往老子的傷口上撒鹽!
“蝈蝈,你有完沒完,我加班呢,沒空跟你瞎扯蛋。”
“加班好啊,又有加班費拿!”
“拿個屁!”
“呵呵,加多久哇?”
“通宵!沒别的鳥事,挂了。”林青陽沒等他再說話,狠狠地按了紅色鍵,嘟囔道:“老子煩都煩死了,鬼他媽有心情陪你開心!”
林青陽四下張望。
壞了,淩潇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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