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善卻一點不急。在所有人中,他是最閑的一個。過完了三天年,馬善見初二時趙如玉來看蕭老頭,送來的糕點三娘很喜歡吃,便天天拿着些小東西,上山讨好趙如玉的侍女石榴。
趙如玉每次看到他,也都裝作沒看見。
石榴見主人不管,便歡喜的與馬善繼續着私下裏的交易。馬善拿來的這些東西,都是石榴從沒見過的。她雖然從小便在宮中生活,卻也從沒見過這些東西。
那棉布外面套着一層軟皮的手套,帶上它洗東西,水進不來,一點也不凍手。還有那不知什麽東西做成的靴子,就算踩在水坑裏,也不進水。還有那燈。琉璃做的燈,石榴從前在宮裏也是常見,但像馬善拿來的這燈,這麽大的光亮的,她還是第一次見,也不知裏面點的是什麽油。
起初的兩次,是馬善主動上門找石榴換美食。後來馬善因爲村裏有事,便不來了。趙如玉見馬善幾天不來,卻按捺不住了,悄悄命石榴提着食盒到葉陶村,主動來找馬善換東西。
馬善也不在意,家裏的東西随便石榴拿。誰讓趙如玉是蕭老頭的徒孫呢!雖然名爲徒孫,但馬善也看的出來,老頭子對這丫頭是相當寵愛的。蕭老頭現在可是他的技術骨幹。拿點小東西籠絡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
到了初十,馬善将衆人召集起來,這才正式宣布,他們準備元宵節在潼川府辦車展。
“今年的元宵節,我帶大家去潼川府玩。”馬善難掩心中的興奮。雖然還沒到潼川,但他對自己一手經辦的大宋第一屆車展,已經充滿了期待。
“好。我還從來沒去潼川府過過元宵節呢!聽說那兒元宵節有燈會。潼川府每年元宵節,幾大世家都要比燈,不知今年又會是誰家勝呢!”小蘭也是興奮的不行。
“你個小丫頭,對潼川燈會倒是挺了解的嘛!”馬善适時的誇了小蘭一句。
“那當然。我表姐菊花便在潼川的羅家做丫環,伺候他們家四姑娘。聽說羅家可有錢了,就光光元宵節花在燈上面的錢,每年都不下千貫。咱們梓潼的盧、孫兩家跟他們比起來,差的遠了。”小蘭不無得意的道。
“我看你這丫頭是思春了吧!”三叔公調侃小蘭一句。
元宵節又稱中國的情人節。在大宋,女人平常一般都是不出門的,唯有元宵節這天例外。幾乎所有的年輕男女都會在這天出去看燈,所以便也有許多的年輕男女,在這一天晚上攜手私奔。
此外,大宋的元宵節已經不是一天了,而是五天。從正月十三到十七。這是普天同慶的日子,大家一起玩、一起瘋,不再有禮教的束縛。
小蘭被三叔公說的臉紅了起來。“您老說什麽呢!”
衆人大笑起來。
三叔公笑過一陣,歎了口氣,“這是你們年輕人的節日啊!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湊那熱鬧了。”
馬善聽三叔公說不去,倒也沒有強勸。必竟老頭子年歲大了,這陣子天氣又冷。從葉陶村到潼川,走官道足有一百八十多裏。他們又沒有汽車,坐馬車要差不多走一天。老頭子的身體怕是真的吃不消啊!
十一這天,馬善便帶着三娘、莺莺、小蘭向潼川進發了。
正如小蘭所說,每年的元宵節,潼川府都會有大燈會。雷、袁、羅、何最大的四個家族,都會在他們所在的街巷内早早紮下燈棚,待到十三日天黑,便挂上各種花燈,争奇鬥豔。燈會此時正式開始。
待到十七日最後一夜,由知府當衆宣布今年的燈會由誰家勝出。
今年也不例外。雖然名義上隻是個燈會,其實卻是這幾大世家借燈會暗中較勁的機會。于是幾大世家各花心思,總想在元宵節上壓别人一頭。可惜這幾年,燈會的頭名一直是幾家輪流坐莊,從沒有哪一家始終獨占鳌頭的,更沒有四大家族之外的别家奪得過燈會的頭名。
這樣的情況,在潼川已經維持了十幾年。
不過,今年情況似乎有些不同。早在月初,潼川人便看到有人在潼川城内最大的一塊空地上紮起了一個高達三丈的大燈棚。更讓人吃驚的是,這個燈棚不是木制或竹制的,而是鐵制的。
一個鐵制的燈棚,他們潼川府以前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一個燈棚,又不知要挂上怎樣的奇燈。大家不禁有些期待。可惜之後這個燈棚便被人用布給蓋住了,雖然不時見到有人在燈棚裏幹活,卻不見裏面面的景象。
“這是羅家的燈棚吧!聽說羅員外爲了給他去年新添的小公子祈福,今年誓要奪下燈魁,沒想到居然下起這樣的血本,連棚子也用鐵紮了。這得花多少錢啊!”人有在遠處議論。
“好像不是羅家的燈棚吧!羅家的燈棚還不是紮在老地方嗎?”另一個路人道。
“那就一定是何家的了。聽說這何員外,今年因爲新得了位絕色的小妾,打算爲她奪下今年的燈魁,沒想到居然花這樣的血本!”又一人感歎道。
“也不是何家的燈棚。何家的燈棚,也還在他家的老巷子裏紮的。聽說這燈棚是梓潼的一個什麽人紮的。”一位略知消息的人道。
“梓潼人紮的?”衆人略有些吃驚。“梓潼的盧家還是孫家?就憑他們,怎麽也敢到我們潼川府來撒野!是欺我們潼川無人嗎?”
那人卻搖頭。“也不是盧、孫兩家。好像聽說是一個姓馬的人請人做的。”
衆人更好奇了。“姓馬的?可沒聽說梓潼有什麽姓馬的世家?”
十三日午後,羅員外坐在自家小樓上,陪着夫人看着不遠處自家的燈棚,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的得意。他家的燈棚足比去年大了一倍。
“夫人,今年咱們必定能奪下燈魁。我爲夫人和麟兒祈福,今年特意請人,花了六千貫準備這個燈棚,還從成都府請了燈匠。你看,這燈棚足足比去年大了一倍,那幾家必定是比不過的了!”
羅夫人四十上下,穿着一身的盛裝,此時的臉上也滿是笑容。“老爺有心了!”
羅家的這個小樓高達三丈,坐在小樓上,可以俯視滿個潼川城。羅家夫妻二人坐在小樓上,一面閑聊,一面吃着瓜果,等待着夜晚的來臨。羅家的幾位公子和姑娘圍坐在兩人身邊。
雖然還沒到點燈時間,遠處的大街上,人流已經越來越多,可是他們羅家的燈棚下的人,卻不見多少的增加,反倒是遠處的一個燈棚下人流越集越多。
羅夫人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那是誰家的燈棚?”
羅員外被問住了,他還真不知道。這幾天,他光顧着忙活自家的燈棚去了,對城裏其他人家的燈棚,他也就派人打聽了何、袁、雷三家,那三家反正沒有一家比他家紮的燈棚大。
那個位置明顯并不是那三家的燈棚,羅員外也有些奇怪。“我馬上派人去打聽。”
不一會兒,羅家管家便上來報告了。“回老爺夫人的話,小人剛剛去打聽了。那燈棚,聽說好像是一個梓潼人紮的。”
“梓潼人?”羅員外詫異了一下。“莫非盧鵬那小子,今年也想跟我羅家争一争風頭?聽說這小子最近在臨安,抱上了秦相公的大腿。沒想到這麽快便按捺不住,要來我們潼川撒野了!”
羅員外說完,重重的哼了一聲。
“不是。聽說是一個姓馬的人。”管家道。
“姓馬的?”羅員外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此時的潼川府,馬善紮的燈棚已經揭了幕布。與别家的燈棚一樣,他這個鐵紮的燈棚上,也裝飾了各種竹紮紙糊的神仙人物。所不同的是,他的燈棚上還挂了許多玻璃制的各色風燈。
隻是此時天色善早,這些玻璃燈都還沒有點燃,倒也看不出多少不同。雖然馬善的這些各色的玻璃燈,與衆不同,但因挂的高,加上是在白天,倒也并不惹眼。
反倒是一旁萬花樓準備的表演格外引人注目。
往年的萬花樓,都是隻在他們的樓下挂些彩燈,以吸引人。聽說今年他們要在這兒搞一個大型歌會,許多人都是沖着這個來的。
傍晚時分,萬花樓當紅的五位姑娘,戴着墨鏡,穿着齊一色的白色羽絨服,下身牛仔褲,腳上穿着紮帶子的運動鞋,騎着藍色的女式單車從東門進城,一路向馬家的燈棚而來。
五位姑娘進城時,便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在她們的身後,很快便彙聚了一股人流。
造成這種轟動的原因,不光光是因爲她們騎的這種兩輪車,還有她們這一身的穿着。大宋可從沒見過有人穿她們這樣的奇怪衣服的!
可偏偏這樣子的衣服穿在她們身上,更能凸顯她們那風流玲珑的身段。即便是衛道士,也不得不承諾,這套衣服穿在她們的身上格外的美麗,比那些穿着厚厚棉衣的女人漂亮多了。
五位萬花樓的姑娘一路慢騎着車子,慢慢來到馬善的燈棚下。此時的燈棚下,被這五位姑娘引來的人已經不少。
五位姑娘輕巧的下了車,将車子支在一旁,然後一步步走上萬花樓搭的高台。一人在台上的古琴邊坐下一來,開始理琴,其他四位姑娘則圍在她的身邊,踩着高腳步打轉,不時的還要拉開那件羽絨服,揭露一下裏面的春光,撩撥的台下的男人們心頭就像是燒着一把火。
台下,羅家的管家将這一切看在眼裏,趕緊又回府彙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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