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馬善收完了錢,開始安排各産品車間加班加點趕貨時,葉陶村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梓潼城的捕頭李大刀。
這位李大刀本名李虎,隻因他使的一手好刀法,所以别人便給他起了個李大刀的渾号。
李大刀可不是第一次來葉陶村。就在幾個月前,他才給三叔公汪老頭家辦過落戶。那次,他是受汪老頭之托,給馬善落戶。從此,馬善才算是正式成爲了他們葉陶村的一員。
那一次,李大刀得了三叔公三十貫的好處。
而這一次,李大刀的心可就不是三十貫便能打發的了。據柳大成這小子向他秘報,前幾天葉陶村來了一批商販,馬家一次性便賺了六萬貫。
李大刀相信柳大成這小子一定是誇張了。他在梓潼混了這麽多年,葉陶村有多少肉,他比誰都清楚。雖然那姓馬的小子來了以後,弄了些小手段,确實給葉陶村賺了些錢,但他怎麽也不相信馬善能一下子便賺到六萬貫。打死了他也不信。
不過,柳大成應該也不會空穴來風。六萬貫沒有,三五千貫應該還是有的。
所以,李大刀早在進村之前,便已經想好了。這一次,不從這姓馬的小子身上摳下一百貫絕不回頭。大宋的商稅是三十抽一,高的也有十抽一的。
你小子要是有眼色,我便按三千貫三十抽一給你算。沒眼力,我便按高的,五千貫十抽一給你算。
反正是不能少于一百貫,李虎在心裏盤算着。這筆稅可是太爺簿子上沒記錄的。也就是說,收多少便都是他李虎的,按規矩拿出三成打點一下主簿和縣丞大人也就行了。
李大刀心裏盤算着,這一趟回去,他又可以給家裏至少添半傾地了。
馬善今天好容易把各項雜事都安排完了,正坐在院子裏陪着三叔公喝茶,便聽到大個跑來報告。
“爺爺,李大刀來了。”
老頭子愣了一下。“他怎麽來?”
他還是相當了解這個李大刀的。這人簡直就是個貪心鬼,無利不起早。雖然他做事留着幾分分寸,不像有些小吏那麽狠,一般不會把人逼上絕路,但也是個不見好處不回頭的主兒。
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老頭子猜測,這李大刀今次來,怕是聽到了他們葉陶村前幾天賺錢的事情了。
馬善扶着三叔公,匆匆往家走。剛到院外,便看到門口停着一輛牛車。
三叔公看了一眼那牛車。上次李大刀來的時候可是騎着馬兒來的,這次卻坐牛車。三叔公心裏已經隐隐猜到了些什麽。
“小妖啊!咱們今天怕是要大出血了。”老頭子向馬善低聲說了一句,便邁步向院内走去。
“無所謂了,隻要他理由正當,該交的錢,咱們還是要交的。國家每年花那麽多錢養兵将、養官吏,我們百姓才能過太平日子。咱們有了錢,本就應該爲國家做些貢獻。”馬善倒是想的很開。
馬善扶着三叔公走進屋裏,便看到一位四十上下的黑臉漢子正坐在正廳喝茶。
黑臉漢子穿着一身的公差服,身後站着兩名手下。看到馬善和三叔公進來,黑臉漢子的眼皮擡了一下,便又落了下去,繼續喝着手裏的茶。
三叔公一進門,便趕緊堆起笑臉。“李捕頭。大駕光臨,我老頭子有失遠迎啊!”
黑臉漢子放下手中的茶碗,擡起頭。“你這老頭。什麽時候也跟我玩起這些虛頭把腦的東西了!什麽大駕。我李虎還不知道我自己的斤兩嗎?這要在以前,我李虎在你汪老頭面前還能顯擺幾下,現在不行了!”
三叔公聽到這話,心裏越發感覺到今天的事怕是不好辦。于是趕緊陪着笑走過去,袖子裏已經悄悄将一塊足有五兩的銀子遞了過去。“李捕頭何出此言啊!”
李大刀沒有接老頭子的銀子,這令老頭子越發感覺到問題不簡單。
李大刀斜瞪着他那雙牛眼,看着老頭子。“汪老頭,咱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聽說你們村前幾天做了一筆大買賣,是吧!”
三叔公心頭一緊,果然是沖着這個來的。這可不好辦了。他們這次生意做的太大,要是按三十抽一的普遍稅率來算,那就是一千八百貫。雖然賺的錢遠比這多,但你要真讓老頭子拿這麽多錢出來交銳,他還是舍不得。
聽李大刀并沒有将數額點明,老頭子便知道這事有餘地。于是趕緊悄悄向馬善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寫張“支票”(交子)給李大刀。
李大刀雖然假裝喝着茶,但其實也一直在留意着馬善。
馬善從前便在官場打混了六七年,哪有不明白這當中的貓膩。可他一向最是痛恨官場的這種貓膩,也正因爲這個,他才會在官場六七年,一步不升,給人當了六七年的跑腿。
如今到了大宋,居然又碰到這種事情。
馬善故意裝傻,拿起桌上的茶碗喝茶起來。
李大刀之前的話雖然說的有些步步緊逼的意思,卻又處處留着分寸,此時見馬善沒什麽反映,他也不由的冷下了臉。将茶碗輕輕放下,李大刀忍不住冷哼一聲。心說,你小子不上道是吧!那就讓你小子多出點血。
于是,李大刀轉頭向三叔公道,“汪老頭,聽說,你們村這次做了筆八千貫的生意是吧!按咱們大宋的規定,你們可得交八百貫的商稅。你作爲裏長,這稅要怎麽收,由什麽人交,我就不過問了。但錢,必須要到位。”
李大刀說到這兒,有意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馬善,心說,我先給你來個大數,吓吓你,看你還服不服軟。
三叔公見李大刀臉冷了下來,便知道事情要壞,偏偏馬善卻不買李大刀的帳,心裏不由的暗急。心說,你小子一向精明的很,怎麽這會兒卻犯傻起來。你難道沒聽說過,“閻王好過,小鬼難纏的話嗎!”
聽到李大刀開了口,心裏又不由的暗笑;心說,原來你小子也不知道确切消息啊!不過是來詐我們的。那就好辦了,那我就先哭窮,反正就是按你說的,交足八百貫,我們也還是賺了,能多扣回一點是一點。
想到這裏,老頭子裝作一臉委屈的道,“李捕頭,您老可不能聽人亂說呀。我們前幾天是做了筆買賣。但我們葉陶村有幾斤幾兩,您是再清楚不過的了。您說,就我們這麽個小窮村,能做的到八千貫的買賣嗎?把我們全村賣了,也不值這個數啊!也就是個三千貫的小買賣。
您放心。我們都是本份人家,賺了錢,該交的稅,我們是一分也不會少的。按咱大宋的商稅三十抽一算,我們該交九十貫。這個不用您說。我們都懂。我這就讓人去取錢。”
三叔公說着,急急向馬善使了個眼色,便要拉他走。
馬善這時卻站了起來。“李捕頭。你說的沒錯,我前些天的确是做了筆生意。不過卻不是八千貫,也不是三千貫。”
李大刀是什麽人,一見馬善這小子愣頭愣腦的便站了起來,便知道他要冒實話。見他說不是八千也不是三千,李大刀的心中不由的一陣的失望。就是三千貫,按他能做到的最高抽成算,也隻能收三百貫了。這小子居然說也不是三千貫。看來,今天想收回一百貫有點難。
李大刀在心裏盤算着。不過好在,今天他帶來的這兩個是他的親侄子,在葉陶村收的這筆稅,又是太爺簿子上沒有的帳。收多少,也就全入了他的口袋。所以,他也是特别上心,能多收一分是一分。公家再大的錢也是小錢,個人再小的錢也是大錢嘛!因此,李大刀這一回是打算絕不讓步的。
心裏做着盤算,李大刀沒有馬上說話,再次拿起茶碗,喝了口茶,這才瞄了馬善一眼,“那你們到底做了多少的買賣?”
“做了六萬貫。”馬善絲毫也不隐瞞。
李大刀一口茶差點沒噎在喉嚨裏,顫着聲音道,“多,多少?”
“六萬貫。”馬善重複了一遍。
李大刀顫抖着,把手裏的茶碗放回桌上,故意裝作鎮定的樣子,心中卻是狂喜。要知道,他們梓潼全縣去年一年的稅賦可才一萬多貫。這小子一筆生意便做了六萬貫。
當然,這些都跟李大刀沒什麽關系。李大刀關心的是他今天能收多少稅回去。這筆稅可是不用入帳的。隻要收回去,給主簿、縣丞留下些好處,餘下的,便都是他的了。這也都是老規矩,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太爺也不會管。
那他今天得得多少?六千貫?肯定不可能。做人不能太狠,李大刀在心裏告誡自己。按三十抽一算吧!一千八百貫。好像還是太多了。一千八百貫啊!他李大刀在衙門裏幹了快二十年了,欺下瞞上的不知使了多少心思手段,總共撈的好處加一起,也不到一千八百貫啊!算了,就收一千貫吧!
一千貫已經夠多了,不能再多了!李大刀在心裏告訴自己。
李大刀盤算清楚,正要開口,便聽馬善已經先開口了。“不過,這六萬貫,也是有不小的投入的。所以,我們不能按六萬貫交稅,要扣去兩萬貫的本錢,按四萬貫交稅。
我早打聽清楚了。咱們大宋的商稅是三十抽一,四萬貫就是一千兩百貫。
李捕頭放心好了。我這就派人将錢送到衙門去。”
李大刀滿臉堆笑,“馬小相公果然是咱們梓潼商家的楷模。一千兩百貫我看就算了,你們商家賺錢也不容易,就按一千貫的整數算吧!我今兒個帶了車來,順便帶回去就行。就不勞你們多跑一趟了。”
誰知馬善卻冷笑一聲,“那怎麽行。這可是國稅,數額又這麽大。咱們就這麽私相授受,将來怎麽說的清楚。”
李大刀突然聽馬善說出這話,心裏一下子便涼了半截。這小子這話是什麽意思。“私相授受,說不清楚。他莫不是想自己把這筆錢交給太爺吧!
那自己豈不是一個銅闆的好處也撈不着。”
李大刀想到這兒,急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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