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爺最近不在。”李大刀急急的冒了一句。
“那也沒關系。那我就交給主簿大人,讓他給咱寫個字據。”馬善臉上挂着笑容,看的李大刀隻想沖上去,抽這不識趣的小子幾耳光,可人家說的光明正大,他又拿他沒辦法。
見馬善這小子鐵了心,不打算把錢交給自己了,李大刀恨恨的一甩袖子站了起來。“好。那咱們就走着瞧吧!”
李大刀說完這句,怒氣沖沖的擡腿便走。急的三叔公趕緊站起來要追。“李捕頭,李捕頭。您老先等等。”
馬善卻将三叔公拉住了。“叔公,咱們做買賣的,也是正大光明、合理合法的,用咱們的智慧和血汗賺錢,交稅給國家,那是應該的。但那些蠅營狗苟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李捕頭聽汪老頭追出來,原本是站住了的。必竟這是一千貫的事情,他也不會義氣用事。可是聽了馬善的這翻話,李捕頭知道,自己今天是絕沒有希望拿到這份錢了。
李大刀恨恨的看了馬善一眼,“小子,你有種。咱們走着瞧!”
說完,李大刀對着兩個侄子大喊一聲,“走”,便帶着兩人上了牛車走了。
三叔公急的直跺腳,但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直待李大刀叔侄三人直遠了,老頭子這才道,“小妖啊!你這是何必呢!好好的讓你交一千貫你不交,非要多交兩百貫。你也不是傻子,相信你也看出來李大刀的心思了。
這錢不管是交給誰,那都是一樣交,你又何必非要較這個真。多交兩百貫不算,還得罪了人。”
馬善卻一臉認真的看着三叔公,然後向他道,“叔公,我不認同您這話。正如我之前跟您說的。咱們作爲大宋子民,國家養兵、養吏,保護國家安全、維持公共次序,咱們才能有一個相對太平的日子。
咱們既然賺了錢,上交一部分給國家,那是理所應當的。不然,每個人賺了錢都隻知道揣進自己的口袋,國家沒錢了,最後便沒錢養兵養吏。這天下最終還是會亂,咱們也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
但是将這些錢交給這些官吏,讓他們揣進自己的口袋,卻完全是兩回事。
這些貪心的官吏,便如同咱們這帝國大廈上的一條條蛀蟲,他們每天都在貪心的蠶吃着這座帝國的養份,是咱們百姓的吸血蟲啊!我們又怎麽能心甘情願的拿錢供養他們。這豈不是助纣爲虐!”
馬善從前在官場打混,時常見這種事情,這話原本在他心裏就已經憋了許多年了。現在終于讓他發洩出來,頓時感覺心裏舒服了許多。
三叔公歎了口氣,“你說的這些道理,我當然明白。可咱們不過是平頭百姓,又怎麽鬥的過他們這些官吏。不這樣,又能怎麽辦呢!不給錢,他們便會給咱們小鞋穿啊!
你看着吧!如果我猜的不錯。這李大刀很快便會給我們出難題了。”
馬善卻倔強的一擡頭,“穿小鞋就穿小鞋。我不怕!”
三叔公的預見是極準的。李大刀從葉陶村帶着滿心的嫉妒和憤恨離開以後,便挖空着心思要找馬善的麻煩。
正好此時府上發下來一批勞役。其中有一份最是難辦的事情。每年辦這事,不死個三五個村民都是完成不了的。這差事,派到哪個村,哪個村就倒黴。
原本這差事,今年是不該輪到葉陶村的。但李大刀正愁找不到事情爲難馬善,看到這樣的好機會,當然就不會放過。于是,這件難事也就順理成章的,落在了葉陶村的頭上。
第二天,當李大刀帶着兩名捕快,将這份差役送到葉陶村的時候,有人當場便哭了。
三叔公則滿臉讨好的拉着李大刀的袖子,“李捕頭,按老例,這黑水橋應該明年才輪到咱們村修吧!”
李大刀瞄了三叔公一眼,“你說的那是常例。可現在不同了。現在你們葉陶村賺了大錢。
咱大宋攤派徭役,那可不是按人頭的。那可要按地畝、家業的。你們村今年賺了這麽多錢,這黑水橋自然就該輪到你們修!”
說完,李大刀冷笑着瞄了馬善一眼,便又裝出滿臉笑容的樣子,拍了拍三叔公的肩膀。“能者多勞嘛!我相信你們有這麽能耐,把黑水橋修好。”
說完,李大刀又故意看了馬善一眼,提高了聲音道,“差點忘了說了。今年知府大人向咱們提出了新要求。這黑水橋不能再修成木橋了。知府大人說了,這條橋仍是我們川蜀平原連接北方雄關的重要通道,必須要修好。所以,今年要修成石橋。”
“什麽?石橋?”村民們有人驚呼。“這是不逼我們死嗎?這黑水河上,怎麽可能修的起石橋!”
李大刀冷然的看了那村民一眼,“你們死不死我不管。我隻負責傳達知府大人的命令。知府大人說了,給你們半年時間。到時候要是修不好,你們全村便都要發配到嶺南去充軍。”
李大刀說完,再次掃了馬善一眼,見馬善仍沒有絲毫上前讨好的意思,不由的一陣的失望。恨恨的說了一句,“記住,是石橋。”。李大刀便帶着兩個侄子走了。
李大刀一走,村子裏的村民們便已經抱頭哭成了一片。
“怎麽回事?這黑水橋有這麽難修嗎?”馬善見村民們情緒反常,忍不住悄悄拉住三娘問。
三娘看了馬善一眼,“這都是你的任性惹來的麻煩!”
說完,三娘才向他解釋道,“這黑水橋在我們村右二十裏外,那地方很特别,長年都是煙霧缭繞,濕氣極重。據說那條河裏有一條黑龍,所以才叫黑水河。
原本,那條河上是沒有橋的。直到本朝太祖一統天下,這才派了一隊禁軍在那兒修橋。可是因那兒的地質太軟,加上濕氣太重。根本就修不了石橋,糯米石灰砌了磚頭根本不幹,便沒辦法,最後隻好修了座木橋。
可即便是修這條木橋,那也是死了好幾十名壯漢,才修好的。
後來,這橋便被安排給我們周圍的幾個鄉,各村每年輪流修繕。每年一村。
第一次整修這橋的時候,很不順利,聽說死了十多個漢子。後來當地的一位老人說,這是黑龍作怪,須要用一對童男童女祭祀黑龍。于是那村子便送了一對童男童女給黑龍做祭祀,這才把已經殘破的黑水橋重新修好。
自此之後,每年不管哪個村輪到修黑水橋,都要先送一對童男童女祭祀黑龍,這才能夠順利把橋修好。
這還是修木橋。”
馬善算是有些明白了。“那,如果修石橋呢?”
三娘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了三叔公一眼。三叔公這時也走了過來。
“這條黑水河上,據說在一千年前是曾經有過一條石橋的。那條石橋,據說仍是當初諸葛丞相在河邊設壇做法,然後霧氣開解了半個月,這才将那座石橋修好。
自西蜀被司馬家派人攻破,這座石橋便塌了。之後便再也沒聽說過這條河上再有過石橋。”
這時候,周圍的村民們的哭聲更大了。但雖然如此,這些村民卻沒有一人指斥馬善的不是。
馬善走到村民們中間,大聲道,“各位父老不必擔心。今天這禍,是我馬善闖下的。這事,我馬善會一力承擔。這條橋,我馬善會一人負責修好。絕不會讓大家爲難。
我就不信了,不過是一條小石橋,我馬善還會修不起來。”
當天下午,馬善便帶着劉三幾人騎着單車,趕到黑水橋實地查看。因爲蕭老頭仍是墨家後人,及擅長各種工程工藝。所以,馬善便将他也并帶了過去。
黑水河雖然名爲黑水,其實河水卻一點也不黑,而且還很清澈。馬善跟着衆人到了地頭,才知道爲什麽他們一定要在這兒修橋。因爲這條河的兩邊都是山峰林立,而且是絕壁懸崖,隻有這兒有一條數十丈寬的天然裂縫,直通北面。
雖然黑水河寬不過十餘丈,但河水卻極湍急。河上一條木橋連通南北,寬不足兩丈。雖然每年都要重修,但這條木橋上仍然有許多殘破的地方。那老舊的橋身矗立在寒風上,讓人感覺好像随時都會倒塌一樣。
“這就是黑水橋?”馬善站在木橋邊,看着這座不知用多少生命修起來的木橋。
“是的。”劉三的聲音有些迷離。看着眼前的木橋,他突然感覺到一種慌亂。
“怎麽樣,能修嗎?”馬善問身後的蕭老頭。這老頭子對于土木工程各方面都是一把好手。
蕭老頭眯着眼,背着手小心的從木橋上來回走了一趟,馬善跟在老頭子身後。
待回到南岸,蕭老頭這才摘下那副馬善爲他專配的老花鏡道,“這條橋并不長。我老頭子生平修的橋,最短的至少也有這條橋的三倍。石橋也修過好幾條,每一條也都比這長。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兒的兩岸全都是河沙和碎石,下層是石質的山體。這樣的地質,根本不可能挖坑,也就無從打樁。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這河邊的四根樁子,必是當年修橋的人費了大力氣,強行在這石山下硬鑿出來四個坑,這才立起來的。”
衆人聽了蕭老頭的話,低頭仔細查看橋樁。
“還真是。”大頭看過橋樁驚奇的大叫。
“那要是用磚石修呢?”馬善追問。
“用磚石在這兒,是修不起來橋的。”蕭老頭回答的十分肯定。
“爲什麽?”
“你沒見這兒的霧嗎?這麽重的濕氣,你用什麽砌磚?用什麽砌它也不會幹啊!”
馬善聽了這話,放心才下來。“如果我可以給你提供一種在這種濕氣下可以幹的泥料呢?而且還可以保證幹了以後硬度不會比糯米摻石灰的差。”
“這怎麽樣能?”蕭老頭驚呼。“我老頭活了六十多年,還從來沒有聽說這世上有這種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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