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刀卻向馬善一瞪眼,“大膽。胡大人仍是咱們梓潼新任的太爺,豈能跟你這升鬥小民稱兄道弟?”
馬善這才知道這胡一風原來是他們梓潼新任的縣令。于是趕緊認真的施了一禮。“原來是縣尊大人大駕。小民有眼不識泰山,恕罪恕罪!卻不知縣尊大人突然駕臨寒舍,所爲何事?”
胡一風一把将馬善扶住。“咱們倆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還跟我來這虛套幹嘛!”
說完,胡一風朝着身後的李大刀吩咐了一句,“我跟馬世兄是舊交,以後你見着他,便如見着我一樣,不得無禮。”
“是!”李大刀雖然心中不滿,但卻絲毫不敢表現出來。他現在,可不比從前了,主簿和縣丞都已經不信任他了,他能抱的腿也就隻有縣令胡一風了。要再把胡一風得罪了,他這捕頭也就當到頭了。
上次葉陶村收稅,李大刀因爲一文錢好處沒落着,回去自然也就沒錢分給主簿和縣丞。主簿和縣丞看到馬善派人,公然來交一千兩百貫的稅,便以爲李大刀得着了更大的好處。
等了幾天,見李大刀沒有動靜,兩人忍不住了,便來問李大刀。結果李大刀卻說沒在馬善那兒撈着一文錢,兩人哪裏肯信,都認爲他把好處一人獨占了。嘴上雖然不說,私下裏卻在商議着要把他換掉。
所以,李大刀隻好轉頭來巴結新來的縣令,希望可以保住自己的位子。今天聽說胡一風要來葉陶村,李捕頭趕緊自告奮勇的充當起護衛。
“我這兒有話要跟馬世兄聊。你先下去吧!回去時,自然叫人去叫你。”
“知道了!”李大刀說完便退出了院子。
胡一風被馬善引進屋裏坐下,見屋裏還坐着一人,便堆起笑臉,向那人也禮貌的拱了拱手。誰知那人連理都沒理他,隻當沒看到他,繼續喝着手裏的茶。
胡一風隻好尴尬的收回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同時也悄悄打量起面前的這個人。
梁棟看到胡一風坐下,便站了起來,向馬善一拱手道,“既然小相公有客,梁某就先告辭了!”
“好,改天有空,小子再上府上讨教。”馬善嘴上說着客氣話,将梁棟送到門口,心中也不在意。
屋子裏的胡一風聽到梁棟的話,卻是心頭大震。
不是因爲梁棟話的内容,而是因爲他的聲音。看到梁棟的第一眼,胡一風便認出他腰間佩帶的玉佩好像是宮中之物。胡一風家是湘湖大族,他的一位同父異母的姐姐早在十年前便入了宮。所以他認得這宮中之物。
然後胡一風很快發現,這梁棟的身上,可不止那玉佩是宮中之物,連他的衣服、鞋帽也全都是宮中之物。現在再聽到他那中氣不足的聲音,胡一風已經可以斷定,此人必是宮中的太監無疑。
可是,梓潼不過是個小縣城,又遠離臨安數千裏之遙。它又不是邊關重鎮,這太監爲何要到這裏來?胡一風不由的犯起了迷糊。從這梁棟的穿着來看,他顯然不是宮中的普通小太監。梓潼這麽個無關緊要的小縣城,有什麽事重要的事情,值的皇上派一位親信到這裏來呢?
胡一風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正苦惱着,便見馬善已經坐回椅子上。于是胡一風便将問題轉移了方向,希望可以從馬善的口中,打聽出這梁棟來梓潼的真正目的。
在跟馬善一翻客套之後,胡一風便把話頭扯到了這梁棟的身上。聽馬善說,也僅僅知道他是這村子前面不遠的,一個茶園的主人,爲人比較闊綽,便不知道其他了,胡一風有些失望。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放心了。無論這梁棟來梓潼是好事還是壞事,這應該都跟他胡一風無關。必竟他隻是個七品小吏,雖然也是皇上親點的進士,但因爲排名靠後,估計在皇帝的心裏,根本就沒他這麽一号人,自然也就更談不上爲他專門派位親信來梓潼。
既然如此,我胡一風又有什麽好煩惱的呢!隻要認真爲百姓辦事,有沒有這麽一個皇上的親信在,也就都一樣不必擔心了。
想開了,胡一風也就放下了。這才想起自己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于是便向馬善道,“馬兄弟。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咱們都是老熟悉人了,我從來都沒把你當外人;我希望你也别把我當外人。”
“好。”馬善點點頭。
“我今天來,主要是來看你新修的黑水橋的。那黑水河我也是知道的,聽說那條河上因爲濕氣太重,從來沒有修起過石橋。卻不知馬兄弟是怎麽修起那條石橋的?”
馬善其實也早猜到了,胡一風可能是爲這條黑水橋來的,聽到胡一風坦率的說出來,他也不隐瞞。
“不瞞胡兄。爲了修這條橋,我新研究出了一種東西。這東西叫水泥。其實這東西早在幾個月前我就弄出來了,不過之前的那種水泥不能用在濕度太大的地方,這一次的新标号,卻可以适合各種大濕度的地方,甚至就算是泡在水裏面,它也照樣可以達到将磚石牢固的沾在一起的效果。”
胡一風一聽這話,大喜。“還有這麽神奇的東西?”
但他又有些不放心。這倒不是因爲他對馬善不信任,而是對他來說,這種東西實在是太神奇了。他從來就沒的聽說過,這個世上還有這樣的東西。
馬善一看胡一風的表情,便知道他心裏的想法了。馬善什麽也沒說,隻是讓劉三套上車,帶胡一風去黑水河邊新修的石橋上看了一遍。
胡一風興奮的看完了黑水橋,馬上便提出要向馬善定一窯這種新水泥。
馬善笑起來。“這水泥又不是眼鏡,而且還是這種新标号的水泥。這種可比普通的貴多了。如果你隻是想在家裏砌個牆、修個路。我勸你還是定普通的水泥便可以了。”
胡一風也不隐瞞,便将自己訂水泥的目的說了出來。
“其實,在梓潼,一直有兩難,困擾着每一任知縣。一個便是你已經給我解決了的這黑水河上的黑水橋。這條橋因爲是連通南北的一條重要軍資要道,必須要有。可是又因爲這兒修不了石橋,修個木橋還很艱難,實在是勞民傷财。可縣上也沒有辦法。
現在你在這兒修了石橋,這一難也就算是過去了。可是還有一難卻還沒有解決。”
馬善靜靜的聽着,沒有說話。
“這第二難,便是西霞坡。這西霞坡雖然聽着名字好聽,卻是個極糟糕的地方。兩裏多長的官道從兩座土山間穿過。一下雨,這條道便不能走人。可它又偏偏是往隆慶府的必經之路。結果搞的現在,一下完雨,我便趕緊要派人去修那官道。
勞民傷财不說,還耽誤事情。
所以我想,在你這兒訂些水泥,将那兩裏官道修成像你們村的村道那樣。”
馬善這回算是明白了胡一風的打算。
“對了,你們村那條道花了多少錢修的?”胡一風問。
“好像是十貫錢吧!我也不太記得了?”
“多少?”胡一風以爲自己聽錯了。
“十、貫啊!怎麽了?”馬善看胡一風的表情,還以爲他嫌太貴了。
胡一風一把抓住馬善,“我決定了,就照你們村的路,給我修官道。兩百裏,全給你做了。”
馬善看了胡一風一眼,“你剛才不才說修兩裏的嗎?怎麽這麽一會兒就改兩百裏了?”
“嘿嘿,口誤、口誤。”胡一風嘴上敷衍着馬善,心裏卻在嘀咕。“奶奶的,一裏地十貫錢,這兩百裏也才兩千貫,就算是官道比葉陶村的村道寬了兩倍,那也才六千貫。他每年花的修官道上的錢,至少也不下五千貫。
這還不算西霞坡那兩裏地。就光那地方,一年算下來便要花上千貫。
葉陶村的水泥道,胡一風仔細看過了。那路修的,用個三五年一點問題都沒有,還比原來的土道不知道方便了多少倍。花更少的錢,辦更好的事,傻子才會不願意。
要不是因爲資金不足,胡一風恨不能把全梓潼的大小官道全修一遍。
不過,他也知足了。這可是大政績!
就這幾條兩百裏的大官道,便足夠他把所有的梓潼前任知縣比下去了。更不要說他還有黑水橋上的石橋。就光這兩項,他這一任的政績便要超越全川陝的知縣,甚至全國都不會有人能超越他。你讓胡一風怎能不激動。
馬善聽胡一風說要把這兩百裏的官道都包給他修水泥路,也不由的重視起來。這可不是一個小工程。雖然修路簡單,但标準卻要事先說好。不然以後萬一有事,就不好說了。
眼看着天黑了。胡一風也不回城了,便在馬善的院子裏住了一夜。
李大刀自然跟随知縣一起住了下來。晚上的時候,馬善爲李大刀在後院未裝修的老屋尋了間屋子住。
這兒他前不久才住過,倒也不用重新打掃。原本,莺莺是準備帶李大刀去的。可是馬善看到李大刀是個胎裏壞的家夥,不想讓莺莺跟他有什麽接觸。不然,萬一這老家夥起了邪念,對莺莺動什麽心思,那就有些麻煩了。
馬善将李大刀帶到後院,打開東面的一間屋子。“就委屈李捕頭今晚在此将就就一夜吧!這兒我才搬走沒幾天,稍稍撣一撣灰塵就可以了。”
馬善說着拿起塵撣。
李大刀趕緊滿臉堆笑,“您太客氣了。小相公能留宿我,那是看的起小的,怎麽還敢挑三撿四。”
說完,李大刀一臉讨好的接過馬善手裏的塵撣,“這種小事,哪能讓小相公您親自動手。小的自己來就好了。”
馬善見李大刀這幾句話說的細毫也不做作,完全沒有了先前在他面前的傲氣,知他是因爲胡一風的原故。看來,李大刀是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耍花槍了。
看着一臉奴才相的李大刀,馬善突然想到,自己正可以追問他祭河老道的死因,挖出幕後的主謀,這事對他很重要。知道了是誰在背後想害自己,他才好預做防範,也可以反擊。如果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就是敵暗我明,這事就不好辦了。
于是馬善向李大刀問,“上次那老道,是怎麽死的?背後的主謀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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