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晨雪感覺鏟子碰到了硬梆梆的東西,便用鏟子小心地撥開上面的一層黃土。他用手電一照,這樹下果然埋着東西。他的心裏激動起來,動作也加快了。
“媽媽和七爺爺沒有騙我,原來我真的見到媽媽了。”
一分鍾後,他便将這看上去并不大但還挺沉的箱子搬了出來。隻見這箱子原本是朱漆色的,但埋在地下這麽多年,顔色已經褪色地難以辨認。但箱子的質量很好,并未變形,上面有一顆顆鉚釘固定着。
小晨使勁扳動箱子上的銅扣,嘭地一聲響起,終于打開了其中一邊的銅扣,随後又是一聲沉悶的響聲,剩下的一邊也打開了。
他将箱子的蓋子掀起來,雖然手上滿是塵土,但他絲毫也不在意。手電光照在這明晃晃的金條、珍珠和玉镯上,發出了絢麗的光芒,小晨竟看呆了。
就在這時,一股怪風吹來,小晨才從中緩過神來。他也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就把箱子中的金條和珠寶全都放進了書包。又把箱子放回了原處,草草掩埋後就匆匆下山回家。
就在小晨打開寶箱的一瞬間,山下那幾個扭打在一起的餓鬼似乎都有所察覺。
在餓鬼眼中的世界,隻有黑白兩種顔色,他們拼命争奪的事物是白色的,其它都是黑色的。他們瘋了般向坡頂爬來,一旦他們有了欲望,這世上所有的一切他們都會抛下。他們見到金子比見到食物的欲望更大,雖然他們饑餓難耐,而金子并無法解決這一問題。可這金子在他們眼中太耀眼了。他們覺得那便是陽光,是他們一生追求的東西。就算能攥着塊金子餓死,他們也心甘情願。
七爺爺見狀不妙,從嘴裏吐了一口氣出來。這氣流形成一股大風,卷起了周圍的沙塵,直吹得那些餓鬼迷了眼睛。
他們抱着頭東倒西歪地全都趴在地上,身體不停地打着哆嗦。他們心裏害怕極了,以爲是守護這裏的山鬼、地仙見他們貪婪,要出來教訓他們。
并非做了鬼便能爲所欲爲,鬼道中也分三六九等,也有鬼王。這些餓鬼在鬼道中也屬于可憐鬼,守護一方的鬼神都瞧不起他們,見他們一來,都會把他們趕跑。他們猶如過街老鼠,活得很不自在。
他們想死卻也死不了,一個個面黃肌瘦。生前穿着的華麗衣服,如今架在身上,早已破爛不堪。
有些生前肥胖的人,現在來到這兒,變得骨瘦如柴。當年多想減上十斤肉啊,現在增上一斤都難。他們尤其懷念那時候的生活,自己整日吃着大魚大肉,天天浪費,不好吃的飯菜随意倒掉。現在想起卻是萬分後悔啊!那浪費的飯菜如今若是到了眼前,那可比得上山珍海味。
他們想,若是當初将這些飯菜施予那些野貓、野狗,現在也不至于餓得隻剩下骨頭了!當初見了那些受苦人就翻白眼,不願施舍分毫。現如今自己淪落得連豬狗都不如,走去河邊喝口水都要被看管那兒的水鬼毒打一頓。哎!……我們活得好苦啊!
七爺爺也知道這些餓鬼道的衆生可憐,也不願傷害他們,卻也無法幫助他們,他們就是被罰入這一道忏悔自己的惡業,若是自己真心悔改,自然可以脫離此道。
靜德法師在旁贊歎七爺爺的神通,“當年孫某若非仙翁搭救,恐這身體要離奇地死在這兒了。”
七爺爺笑答道:“即是當年,如今又何必言謝呢?”
靜德法師也随之笑起來,他二人如同兩個老頑童,雖然年齡較高,卻活得自在逍遙,每一言、每一笑都灑脫自然。
七爺爺陪他護佑着當年的自己下山,路過那幾個趴倒在地的餓鬼。靜德法師說:“你們起來吧,願你們少些貪嗔,多謝智慧,早日脫離苦海,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說罷,用手一揚,一桌豐盛美味的飯菜和一鍋白粥現于路旁。
這些餓鬼雖見不到他們,但也知道這是佛菩薩示現,不敢造次。他們中的兩個餓鬼食完,覺得從來沒有吃到過這麽好吃的飯菜,便發心感謝這位菩薩的布施,一瞬間他們便消失了。
他們旁坐的兩個餓鬼見身邊的鬼友不見了,也感驚奇。但看見他們碗中還殘留些殘渣,便将他們的碗奪過來,直到舔的幹幹淨淨才滿意地放下。
心想:“看來明天不會挨餓了吧?這頓吃完,怎麽也能撐到後天去。”
七爺爺與靜德法師一直将小晨送進了家門口,七爺爺還将從路邊随手折取的一根茅草插在了小晨家院子外的大門上,這茅草一被插上,便形成了一處結界。小晨家頓時在鬼道中消失了。
“明日便是我去慈悲寺請方丈大師誦經作法事的日子,也是小六這孩子要過的第一劫。”靜德法師眉頭一皺,有些焦慮地看着七爺爺。
“那孩子即是六指菩薩,又何須你我擔憂?”
“今日我是特爲此事而來。萬事開頭難,這第一劫最難過啊!我怕他無法承受那份痛苦,那日仙翁化做蝴蝶,已引他見了其中景象,他回來時我看他的神情表現,顯然是受到了不少驚吓。”
“一切如何,我也無法預料。我明白你做師父的心思,但今時不同往日,我也有五年沒見他了。他在這五年裏與你在山中潛心修行,已然有了非凡的成就。你已将道傳于他,他能否成道,也由他一念之間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