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斷龍谷



王輝祖仿佛不知疲憊一般,漫山遍野的翻尋,看架勢似乎是不想放過任何角落。

不過在這搜索的過程中,他也發現不少驚奇之處,按理說以自己這副身體的模樣,在自家院子跑一圈都會氣喘籲籲,可現在不管怎麽折騰,不僅沒有半點疲憊感,也感覺不到饑餓。

隻是可惜這種狀态對于眼前的世界隻能看得見,卻摸不着,并且不管是人的血肉之軀,還是花草樹木,王輝祖一概能無視,都能直接穿梭過去。

唯一有些不足的就是不能遁入泥土山石當中,否則王輝祖還真想挨個的鑽進那些墳内看看眼界。

不過如此近乎于神般的存在,使得他很快就将這片墳山搜尋完畢,但這番努力的結果卻讓他不得不有些失望。

除了隐隐察覺出這片墳山與自己村子有幾分相似外,就再也沒有其它有價值的發現。

“而且站在此墳山上,正好将遠處村落盡收眼底,從這個角度來看,這村子的布局也有幾分眼熟之處。”

王輝祖站在墳山之巅,放眼望去山下的這片平地,爍爍有神的眼珠子中不禁閃過幾分疑惑的神色

此村的地理位置幾乎是與自己那村子一模一樣。同樣是被群山環繞,坐落在盆地中央,并且都是與世隔絕,想出去一趟極不容易,甚至連信仰也都差不多。

可同樣的,不同之處也是極爲明顯,比如那環繞的群山,在王輝祖那村子周圍一圈全都是光秃秃的石山,而這裏卻是郁郁蔥蔥的青山,并且這裏村子外圍并沒有圍牆,任何地方都可以進入村子,比之自己那村子更爲灑脫。

但最明顯的便是村裏的建築更是與他那村子完全不同,這裏房屋較爲低矮,家家戶戶幾乎是勾連在一起,形成一條條碩長建築,毫無規則的常繞在一起,如此才組成一個頗有規模的村落,像剛才李姓大漢那種較爲獨立的院子極爲少見,更别提王輝祖家那種能讓他跑得氣喘籲籲的大院子。

而且這些建築所用的材料也有很大差别,一般都是草木結合,略微好點的才會使用到泥土,很少能看到以石塊砌壘的房子。

完全不似王輝祖那村子,基本都是以石塊爲基,巨木搭梁,獨立院落随處可見。

王輝祖慢慢的走在兩排草木屋之間,細細的觀察着每一戶人家,或許由于大家房屋都連成一線,使得屋前的道路顯得異常筆直,也異常熱鬧。

今天是李姓大漢一行人出發去外界的日子,如此轟動罕見之事,在這個小山村裏可真比過年還要吸引人。

天剛剛一放亮,人們就迫不及待的走出家門,不管是有沒有自家人參與,都要跑出來瞧瞧。

沒多久,原本就熱鬧不已的路上傳來一陣更爲嘈雜的聲浪,正若有所思看着路邊房屋的王輝祖立即轉首望去。

一大群男女老少正簇擁着以李姓大漢爲首的一行人,風風火火的朝王輝祖這邊走來,而眼尖的王輝祖也發現,這些不愧是長于深山的獵戶。

僅僅一晚上的準備,就将王輝祖收集了好幾年都未曾置辦齊的東西準備得滿滿當當,并且各自帶的東西也不盡相同,顯然有着嚴密的分工。

包括李姓大漢在内共六名大漢,個個腰胯短刀,背挂長弓箭壺,其它各式小物件也攜帶不少,端是将平時狩獵的家夥盡數武裝在身上。

而走在後面,明顯身形單薄一圈的王狗蛋五位青年,所攜帶的東西卻完全迥異,除了腰間的短刀,基本上都是背着滿滿當當的竹簍,由于遮擋嚴實,王輝祖也無法看到裏面裝載的東西,不過應當是幹糧補給之類的東西,否則十多人就是十多張嘴,每天吃吃喝喝也是一個龐大數字,就算能打獵,但誰又能保證天天都能打到。

王輝祖曾經一直都在謀劃如何走出大山,對于這些必須面對的問題,他可是相當了解。

很快,龐大的送行隊伍便來到了村口,在李姓大漢帶頭對着全村老少,發下一番狠毒的誓言後,在滿天的祝福聲中轉身毅然朝着茫茫林海而去。

李姓大漢當初在選人時恐怕就已經算計好了那些人是最佳的夥伴,隻見一行人走進山林後,就立刻站好各自的位置,其中六位壯漢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獵手,李姓大漢和另一位走在最前面開路,兩位留中策應,還有兩位在最後面殿後,這樣一來,那五位背着補給的青年就處于衆人的包圍之中,使得他們萬一遇到什麽突發情況,都能感覺到身邊有人在保護,不會盲目的撒腿亂跑,而任何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都知道,在大山中迷路,就等于自殺。

等到離天黑還有近一個時辰時,李姓大漢就将隊伍停了下來,讓其中一個大漢帶着王狗蛋他們開始生火做飯,而其他幾位則爬上旁邊幾顆數人粗的大樹上,并爬到一定高度後就開始揮刀砍伐,有些叢林經驗的王輝祖知道晚上山裏比白天要危險數倍,而人在夜裏又什麽都看不到,這會使得有些毫無經驗的人會升起一堆火來照明,同時火也會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但要是真這麽做,那可就恭喜你了,在這漆黑的夜裏,你會成爲萬獸矚目的焦點。

在這樣不能點火照明,周圍一片漆黑的情況下,如何保證自己安全就成了每位獵人的獨門技巧,以前王輝祖也想到不少辦法,但那都是些毫無實戰考驗的空想,效果如何他自己也沒把握,如今既然有機會毫無束縛觀看李姓大漢他們施展,王輝祖自然不會錯過。

“狗蛋!以前沒在山裏睡過覺吧?”負責帶着幾位年青人生火做飯的大漢,嘴裏叼着根樹枝,跷着二郎一臉惬意的倚靠在一處小土包前,而在他前面,那名叫王狗蛋的青年正和其他四位青年手忙腳亂生火弄東西,聽到這些大漢叫自己,王狗蛋眉頭間不經意有些皺起,似乎不大喜歡别人這麽稱呼他,隻見他隻是勉強的嗯了一聲,便又開始埋頭幹手上的事。

其他幾個一同生火的青年雖然都蒙着頭,看起來像是沒聽到,但那低下去的面容一個個扭曲異常,一副想笑又憋着不敢笑的樣子,以前村裏,調笑王狗蛋的名字是大家最愛幹的事之一,并且每次都能引得大家一陣哈哈,如此這麽多年,大家已經形成一種習慣,隻要聽到有人特意喊這名字就想笑。

隻是不知道今天怎麽了,這些平日裏調皮搗蛋的青年竟如此克制。

“呵呵!不要緊,不懂啥的叔來教你!”見王狗蛋不太搭理自己,大漢渾不在意,隻見他大手一指正在樹上的幾人,然後大嘴一張,一副頗有些指點江山的氣态說道。

“晚上不能點火,這是常識,但晚上必須得睡覺,這也是常識!”

話一開口,頗有些風趣幽默的句子使得幾位青年總算逮到機會一陣大笑,就像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就連專心學習紮營技巧的王輝祖也不由得被這動靜吸引,好奇的看向這邊,而那名王狗蛋卻将頭埋得更低了。

“可它狗日的怎麽睡呢?睡在地上,來了個野獸直接把你叼走,挖個坑埋個土插根吸管是不錯的主意,但操作起來太複雜,也很容易被活埋了,所以我們得想盡辦法利用周圍一切,比如這裏有幾棵大樹,我們隻需要在樹上布置些簡單實用的機關,就能阻止很多種野獸侵擾,如果像我們一樣人多的話可以分布在特定的樹上,這樣一來就形成互相掩護的犄角,然後利用手上的弓進行反擊。”

而後大漢指指點點,将怎麽利用周圍樹木紮營的技巧一一道來,别看着大漢外表粗犷,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但講解起這些專業技巧來卻是精巧入微,就算是王輝祖這個門外漢聽起來,也很容易就聽懂并明白其中的原理,完全感覺不到有任何障礙。

對這些知識很有興趣的王輝祖很快就沉入其中,一邊用耳朵聽,另一邊已經開始在腦海裏演示,将大漢講解的辦法一一照做,可惜王輝祖不能與他交流,否則真要拉過來好好讨教一番。

就在王輝祖入迷之時,大漢卻突然一聲炸起來。

“狗蛋!你有沒有在聽我說!”

這毫無征兆卻又亮如洪鍾的嗓門,就連處境特殊的王輝祖都狠狠驚了一下,更别提另四位青年,一個個身體發顫,卻又不敢有什麽表現,好像很懼怕這大漢。

王輝祖随即又看向被當頭棒喝王狗蛋,同時心裏祈禱這位被自己一直看得很順眼的青年千萬别做什麽出格的事,在這大山裏得罪這大漢可不是什麽明智之事。

但一看之下,卻讓王輝祖終于明白這大漢爲何要如此咆哮了。

原來在大漢口若懸河的在那裏講着,其他四位青年包括王輝祖在内都一副眼鏡都不眨的聽着,唯獨這王狗蛋跑得遠遠的,自顧自的在那裏生火,似乎對大漢專門給他講的東西很不感興趣。

并且在大漢怒吼完後,也依舊努力的生着火,絲毫沒有受影響的樣子。

“麻類個疤子!看我不收拾你!”

大漢見王狗蛋毫無所動,嚯得一聲從地上站起來,同時手裏不知何時已拿了一根木棍在手,惡狠狠的就朝王狗蛋走去。

王輝祖心中一驚,他可不想看到王狗蛋挨打,但他又無法站出來阻止,所以立即朝其他大漢看去,希望能有人喝止一二。

可一看之下,王輝祖不由得更急了,其他幾位大漢仿佛沒聽到這裏的變故,依舊自顧自的做着自己的事,絲毫沒有人關注這裏,就連那被他寄予厚望的李姓大漢,也是背對着這裏,不知在看些什麽。

王輝祖又連忙看向即将要打王狗蛋的大漢,希望能有什麽奇迹發現讓他别動手,自己難得有一位看得順眼的人,可别就這麽凋零了。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王輝祖徹底迷糊了。

氣轟轟的大漢手持木棍走到一半時,竟毫無征兆的轉向另外幾位正忙得不亦樂乎的大漢走去,并邊走還邊笑得無比燦爛的說道。

“你們幾個今天辛苦了,我去給你們打點東西補補!”

而那幾位大漢卻沒有一人搭理他,依舊埋頭做自己事,唯有李姓大漢朝他叮囑了聲注意安全後就沒再說什麽。

就這樣,大漢扛着自己的長弓,很快就沒入從林内,而其他人都一副該幹嘛幹嘛的樣子,沒有一人對大漢這番起伏劇烈的表現感到奇怪,就連當事人王狗蛋也沒有半點影響,依舊生他的火,做他的飯。

唯一傻眼的恐怕就是王輝祖這個本就不屬于這世界的人。

也許是冥冥之中臨走前那鋪天蓋地的祝福聲起了作用,使得大家這一路行來異常順利,不僅沒遇到兇猛野獸,也沒有人因長期露宿野外而生病,大家還是跟剛出發時差不多精神抖擻,因爲按照領隊李姓大漢所說,再有三天他們就能按照地圖所示走出大山,到達外界第一個城鎮,邊黎。

而此刻,一行人正小心奕奕的走在一處山谷中,此谷猶如擎天一劍從天而斬,将一條連綿不知多少裏的巨型山脈攔腰斬成兩斷,硬生生形成一個丈許寬的峽谷,并且峽谷兩側石面光滑如鏡,使人興不起任何攀登的興趣,在這裏,除非你有一雙翅膀,否則隻能老老實實的走過去。

若光是地形,衆人還不止于如此小心,但此處在地圖上卻有着非同尋常的地方,先前不管到了什麽地方,所有的地名都是一個名字,并且大都和周圍地形相呼應。唯獨此處很是特别,居然有煞有介事的羅列出兩個地名。

“斷龍谷?”走在最前面的李姓大漢若有所思的推敲着這個三個字,來時王大伯反複和他講解了地圖上的一些特别之處,其中就有這地方,按照王大伯所說,外界的人将大型的山脈稱之爲龍,認爲它們是有靈性的,而這處山脈正符合這樣的稱呼,如今這山脈被斬斷,就像一條龍被攔腰斬掉,所以就稱它斷龍谷,同時這谷諧音骨,可以說是非常貼切。

“這三個字倒是好理解,和以往一樣與地形相貼切,可這後面一個名字該怎麽解釋?”

李姓大漢拿着地圖,擡頭望向那連鳥兒都無法停歇到的絕壁,一個名字如同跳得越來越快的心髒在腦海裏閃動。

“雪人谷!”

這個名字每閃耀一次,心裏就破罵一次當年的先祖,爲了怕招惹山神不快,居然将最重要的路線資料全部銷毀,以此斷絕與外界的來往,否則今天隻需要拿來一看,就知道這裏到底有什麽危險,衆人也好作準備,不用這麽盲目的瞎擔心。

不過李姓大漢多少還是有點安慰,當年先祖們能從這裏過去數次,證明即使有危險也不是特别緻命,而他身爲領隊,也不能太過于露出驚慌,否則會影響士氣。

雙手搭在腦後,有氣無力的王輝祖遠遠的走在最後,這一路上除了剛開始幾天可以學些新鮮東西能讓他打起精神來,覺得有些意思,可到後面幾天,該學的都學會了,其它事也沒什麽新鮮感,再加他現在的特殊狀态,更本就沒有任何危機感,這趟叢林之路對他來說根原地踏步沒什麽兩樣。

久而久之,就産生了枯燥無味的厭倦感。

忽然,正在欣賞懸崖峭壁的王輝祖鼻子一動,似是聞到一股異常之味從後面傳來,而且這氣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裏遇到過,隻是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麽。

本就無聊透頂的王輝祖忽然神色一動,好奇心怦然大發,想看看是什麽東西散發出的氣味,同時正好也打發下無聊的時光。想到這裏,王輝祖看了看前面望不到盡頭的山谷,覺得那些人一時半會走不出去,自己馬上就能追上。

好奇的驅使下,王輝祖一回頭,準備去尋找氣味的來源,可剛剛轉過來,就見他臉色不知爲何驟然一變,雙眼猛然從眼眶中一凸而起,滿是不可思議的看向前方。

同時嘴裏下意識的驚呼道“怎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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