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了,别生悶氣了。對身體不好。”
“我沒在生氣。”
弗裏德撇了撇嘴,去哄女孩子可不是自己的特長。倒是那個睡在醫療櫃裏的小子說不定有這方面的超能力,能夠讓伊芙老老實實地流露出内心想法的人,弗裏德認爲真的不多。
“我們畢竟已經安全地到達了軌道,隻要在進行兩次加速就可以筆直地朝着L5前進了,要不是燃料上的問題,還可以提升更多的速度。”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隻是覺得不爽而已。”
雙手環抱在胸前,伊芙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機體的整備上。來到了無重力空間之後對于Null的維修反而大有好處,原本就緊湊的人手和缺少重型機械的困難,輕易地就被克服了。
根據奧福斯特爺爺和伊芙的初步估計,在進入Plant的所在宇域時,至少可以恢複7成左右的戰鬥力。而損耗過度的背包暫時無法使用,需要進一步的維修了。
“既然都來了宇宙,就别不開心了。”
“我不是說了我知道了嗎?真是的,弗裏德你這麽唠叨真是夠了。”
鬧别扭的伊芙哼了一聲之後轉身離開了操作台,在和奧福斯特打過招呼之後回到了居住區。經過整修之後,奧爾科特号的通道一掃曾經髒亂差的模樣,變得整潔漂亮起來。安裝在通道上方的空氣淨化裝置正源源不斷地将污濁的空氣抽離,填入清新的空氣。
在這安靜的通道中,隻有空氣淨化裝置運轉的聲音和兩人輕點腳步的嚓嚓聲。仿佛是在襯托着兩人同樣不安甯的心事一樣,居住區的某一間房的電動門打開了。
出來的人,是順便搭船的瑪爾基奧導師。
比起地球,宇宙對于盲人更不友好,沒有人在他身旁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坐在房間裏,默默地想着什麽才對。而這對于伊芙來說也是一件好事,隻要聯想到面前的這個神棍就是硬拖自己上宇宙的源頭,一股怒氣就怎麽也壓抑不住。
當然,基拉的客觀情況也的确是客觀情況,這一點她還是知道的。
不過就是因爲知道,所以才會覺得無奈和窩火,不是嗎?
“伊芙小姐,弗裏德。我有東西要給你們。”
他仿佛是變戲法一樣,從自己的寬大的長袍底下拿出了一個中等型号的計算機。對這類東西最爲熟悉的伊芙将信将疑地接過來之後,打開了顯示器。
投影出來的屏幕上快速滾動着什麽程序的樣子,弗裏德還在疑惑地當口,伊芙卻有些驚訝地問道:“這就是奧爾科特号的新船籍?”
“所有者是弗裏德商會這點沒有改動,除此之外主要船籍是登錄在奧布的卡斯巴爾号,次要船籍是斯堪的納維亞的奧爾黛西亞号。因爲都是中立國,反而方便你們使用吧?”
的确神通廣大,這一點伊芙也是領教了。
當然之前穿過地球軍的同步軌道防線時,瑪爾基奧亮出自己外交官證件并且平安讓對方給自己這邊讓道更加厲害。
“接下來我想伊芙小姐可以簡單的就做好吧?”
“隻要把這個裏面運行的數據轉接到奧爾科特号上,就可以簡單地代替識别信号。而另一方面對外觀做做修改,也就……”
伊芙不高興再說下去,反正這些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那麽,拜托你們了。”
“瑪爾基奧導師……”
“怎麽了,伊芙小姐?”
“雖然,雖然我們要去ZAFT——不,是Plant,但是我還是想要問,是哪個市?”
“Aprilis(四月),怎麽了??”
“不……有舊識在Februarius,如果可能的話,可真不想遇到她。”
“哦?我倒有幾個老朋友在Februarius呢,需要我爲伊芙小姐聯絡一下麽?”
“我說的可是實話,瑪爾基奧。”
簡單地略去敬稱,立刻讓伊芙的語氣變得滲人起來。
“如果我見到了她,要麽是她殺了我,要麽就是我殺了她然後逃走——所以,你明白了嗎?”
“原來是這樣”盲目的瑪爾基奧并不在意伊芙的态度,而是點了點頭明确自己的意思,“這點就請放心,你們的安全一定沒有問題。”
伊芙習慣性地撇了撇嘴,卻想起對方根本看不見自己的表情,隻好低聲“啧”了一聲。接着便轉身走向了艦橋,鼓搗這船籍信息去了。
待伊芙走遠之後,弗裏德嘴裏才發出了無奈的歎息聲。
“我們是不是太過分了?”
“也許吧,不過弗裏德。這或許也是她展開新生活的契機也說不定。不管是對她來說,還是對那個少年來說,都是這樣。”
瑪爾基奧的笑容比起弗裏德還要苦澀,他這番來Plant當然不會是單獨爲了伊芙她們。作爲地球聯合内部穩健派們所期望的中間人,他帶來了讓戰争結束的希望。不過他在滿懷希望的同時也是個看得清現實的人。
不論如何巧舌如簧,地球聯合的這份所謂的“讓步案”在Plant那邊看來,應該是欠缺了最爲基本的誠意吧?而作爲地球聯合方面的穩健派最多可以争取到的底線,實際操作上恐怕就連這種程度的讓步也做不到。
事實上,這是一場從開始就要注定失敗的協商,而自己則是一個從開始就被賦予了失敗意義的使者。自己帶來的信息一定不可能讓戰争結束,說不定還會讓戰争進行地更加激烈。
但如果不去争取的話,就什麽都沒有。
瑪爾基奧将心事藏起,換上了一貫親切和藹的笑容。
“加油啊。”
“嗯??”
“加油吧,不管是你,還是她,還是那個少年又或者是我——都加油吧。”
加油吧,朝着誰也不知道會如何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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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大天使号。
從南半球脫離之後,大天使号便如同脫缰的野馬,一路朝着正北的方向高速前進着。在脫離了ZAFT的傳統勢力圈之後,不管是坐在艦橋的乘員們,還是在機關部工作的整備員們,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氣。
總算是,逃出來了。
所有乘員的腦袋裏恐怕都在回響着這個聲音吧?
但是他們也很清楚,究竟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Null無法作爲地球軍的資産帶走,留在了一個調整者小姑娘的手中;Strike在之前的戰鬥中,在勘測到一次大爆炸之後斷絕了信号,原本也出現在友軍數據鏈上的Null也同樣失去了聯系。
就結果上來說,整個G計劃的主要成品就隻有被俘獲的“Buster”和大天使号本身而已,除此之外全軍覆沒,可以說是完全的失敗。
巴基露露的内心充滿了挫敗感,犧牲了如此多的東西,最後才隻換來了這種程度的結果,作爲軍人的自己無法接受;而同樣的,身爲艦長的瑪琉内心也充滿了自責。可對于她來說,不光是身爲軍人的失職帶來的内疚,更多的卻是基拉失蹤的不安和歉疚。
雖然還沒有确定基拉就真的死在了Strike上,也有可能是被同行的伊芙救走,也有可能是僥幸逃走了之類。但是面對那個少年,身爲将他一把拖進戰争的始作俑者,瑪琉·拉米亞斯對于他總是有種特别的虧欠感。
希望他還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瑪琉不敢讓自己的不安蔓延到其他人身上,隻是将雙手交疊放在自己的腿上,緊緊地攥在一起。
“休半舷,對空監視不能放松,其他人請按照順序開始休息。”
“真的好麽,艦長……”
坐在操舵席上的諾依曼曹長放下了工作,轉過身有些舉棋不定地問道。
“什麽?”
“我們現在還在被追着吧?”
“我們已經很靠近絕對防空圈,雖然還是會有強行偵查的Dinn過來,但是隻是少數量的話對于大天使号不成威脅,而我們的人都需要休息,再這樣下去我們自己就會沉在海裏了。”
從火器管制席鑽出來的副艦長巴基露露非常自然地解釋了起來。
雖然她說的非常有道理,也很符合現在的情況,但事實上瑪琉并不是這樣想的。
她所思考的,僅僅是所有人都應該休息了——她自己也是。
就在托爾還在安慰着自己的女友,“基拉和伊芙一定沒事”的當口,一個粉紅色的身影打開了艦橋的電子門,從電梯裏鑽了出來。
合着電動門退入牆壁的聲音,同時刺激着所有人大腦的是讓人寒毛倒豎的尖銳女聲。
“基拉!”
“芙蕾?!”
一同從赫利奧波裏斯登上大天使号的工專同學們,驚訝地看着芙蕾·阿魯斯塔闖進了艦橋。身爲勤務兵的她,是沒有權限進入這裏的。
一瞬間大家都呆住了,印象中那個充滿着女性魅力有那麽一點點任性的女孩子這時候已經完全看不到影子了。
出現在艦橋的,完全就是一個得了失心瘋般的“怪物”。
原本漂亮又柔順的頭發變得稻草似得披在身上,粉色的制服拉鏈錯位了,隻能勉強的遮住大部分的肌膚,綠色的長筒襪隻穿了一隻,看起來完全已經沒有了以前的風采。
更加讓人害怕的,是那雙眼睛。
失去了光彩的眼睛,空洞地像是巨大的黑洞,可以将任何一切光芒吸收進去。
坐在通訊席上的卡茲依被吓得不清,差點從位置上摔下來。而這個時候塞伊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抓住了芙蕾的肩膀。
“芙蕾,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塞伊?!塞伊,塞伊!你告訴我,基拉去了哪裏?”
聽到面前凄慘模樣的少女提起那個少年的名字,所有人的面色均是一暗,就連塞伊的表情也變得不忍起來。
“他……”
“塞伊,大家,大家告訴我啊!剛,剛剛我去格納庫那裏找他,可是他們都不肯告訴我基拉去了哪裏!”
恐怕任何人都不想直接告訴這個少女殘酷的事實吧?不管是哪一個,都是。
皺着眉頭的巴基露露心中也有些觸動,但是她也知道,繼續讓芙蕾·阿魯斯塔這麽胡鬧下去,整個艦橋的氣氛便再難控制。她眼睛一瞪,伸手便從塞伊的手臂中将芙蕾硬是拽了出來。
“基拉·大和少尉MIA了!”
“那,那是什麽!那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芙蕾反手一翻,反而抓住了巴基露露的手臂,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吐出了炙熱的目火。好像是要燒死巴基露露一樣。
“Missing·In·Action,作戰中失蹤了!就是死了意思!明白了嗎?他和調整者作戰的時候死了!就是這麽回事!明白了的話,就回房間去!”
用僵硬到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聲音說出殘酷的事實,娜塔爾·巴基露露甩開了芙蕾的手,将她推進了電梯中。她的舉動換來了周圍所有人的噤聲,而下一刻,米麗雅莉亞終于承受不住這樣事實,崩潰般的大哭起來。仿佛就像是一把鑰匙一樣,她的哭聲立刻也勾起了芙蕾的淚腺,點點晶瑩的淚水從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滾落了下來,滴落在大天使号的地闆上。托爾和塞伊也沒有了安慰她的心思,低着頭當作什麽都沒有聽到。
就連基拉都死了,那麽之後沒過多久信号也丢失了的伊芙,不也是同樣的結局麽?!
艦長席上,瑪琉将指甲深深地刺進了自己的手背中,勒出了道道血痕。
錯的是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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