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時間過的飛快,眼看就到了埃拉西亞全國的領主貴族們齊聚王城開會的時候。

會場設在了國立大劇院。國立大劇院是個能夠容納一千多人集會的龐大建築,職能就是承辦各種國家性質的會議和演出,也是招待其他勢力政要的場所。假如将埃拉西亞王城理解爲格裏芬哈特王室的家宅,那麽這國立大劇院就是會客廳。

這種國家臉面級别的建築當然是裝飾的金碧輝煌,各種擺設的文物和珍寶甚至能夠讓這裏直接當做王國博物館使用。

有着如此衆多财物和珍寶的地方放在任何一個世界裏面肯定都會是防火防盜的重點單位,而在英雄無敵世界裏,除了防火防盜之外,還需要防龍。英雄無敵世界裏的各種各樣龍裏面,邪惡的黑龍紅龍熱衷于收集黃金珠寶,它們對财富的熱愛甚至強過了毒啊瘾,幾乎每年都有從尼根來的龍悍然出手搶劫。王國每年都靠這些自投羅網的龍制造出了不少“龍”字頭的武器,像什麽龍牙劍啦,龍鱗盾啦,龍筋弓弦啦,龍牙冠啦,等等等等。

當年尼根的扛把子,龍後摩莉爾曾經嚴厲斥責埃拉西亞政府這種利用龍族的天性,無恥的設下陷阱坑害年幼無知的巨龍的行爲,稱之爲國家級别的流氓行爲,在号召巨龍們抵抗誘惑的同時,還策劃了好幾次針對王國大劇院的恐怖行動。

李宏有幸以王室私人顧問的身份觀摩這次會議。一邊的侍從官自豪的向他介紹着這人類世界最宏偉壯麗的建築,李宏卻聽得直撇嘴,他對這集人類文化藝術建築大成于一身的王國大劇院頗有微詞。

竟然敢說這種室内籃球場是人類最傑出的建築,切。

沒錯,王國大劇院占地面積遠遠小于标準體育場。相當于個大一點的室内籃球場,而且迫于建築技術水平的有限,整個室内充滿了承重的柱子。這些樹林一樣的柱子嚴重的破壞了整個劇院内部的整體感,哪怕這些柱子上描龍繪鳳又能怎樣?

而且那些藝術品珍寶都是些貴金屬制品、偉人或者宗教題材的繪畫或者武器防具,連個漂亮女人都沒有。那麽大塊的狗頭金放在那裏是什麽意思?鑄成美女出浴不好麽。繪畫的風格和油畫類似,可是上面爲啥都是些老頭子大胡子?來個林間仙女行不。

這裏的人類,一年到頭打仗打傻了,連一點點的藝術也不懂。

會議的程序很簡單,沒有什麽著名歌唱家舞蹈家助個興表個演什麽的。主持會議的是德高望重的老公爵馬克漢姆,這位老爺爺身體不錯,六十七歲了還生下一個兒子,就是未來的哈蒙代爾領主。老馬克漢姆天生耳背,所以嗓門奇大,被委任這個重任是人盡其才。

馬克漢姆老公爵把長長的與會人員名單報完,會議就開始了。尼古拉斯國王宣布了大會的主要進程,然後親自做了國内和國際的形勢報告,重點是提到了今年取得的王國對德迦的幾場重大戰役勝利。然後,國王陛下将過去一年内參與王國對外戰争的領主名單,他們獲得的榮譽和利益清單念完,這一年一度的全國大會就開完了。

李宏在那裏汗到不行,年度财務報告呢?文教衛工作總結呢?國際形勢國内形勢三年小計劃五年中計劃十年大計劃呢?連這些都沒有也算開了全國大會麽?

原來,在埃拉西亞,根本就沒有什麽專門負責文教衛農業商業的部門,王國唯一的政務就是外交,王室直轄地的政務是王室自己負責,各領地的事務也是各領主自行負責。那是内部事務,根本就不可能拿到全國大會上讨論。軍事方面的事務也不多,沒有什麽全國軍費預算後勤結算支出之類的東西,各公國的武裝力量自己負責養活,國王要打仗了就号召各領主出人出物資,然後根據出力的多少分配戰利品,假如某個領主對某次戰争不滿,或者和國王不對付,老着臉皮不響應,國王除了譴責以外也沒多少強制性的辦法。

國王陛下發言完畢。

本來會開到這裏,領主們就要集體起立,鼓掌來歡送國王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後輪流發言表達自己對國王的忠誠,可是今天卻有了意外。僅有老馬克漢姆,老姆拉克,艾得力克等幾個貴族領主起身鼓掌。

尼古拉斯王驚愕的看着那些一動不動的貴族領主們。過了好一會兒,老爺們也沒有站起身的意思。

“你們這幫臭小子昨天在婆娘身上時間太長了,腿軟了站不起來不成,年紀輕輕的,還不如我這個老頭子。”老馬克漢姆喊道。

漢塞爾·塔洛斯領主站起了身來,他是全泰塔利亞最強大的領主,泰塔利亞名義上的王,統治着泰塔利亞超過一半的人類,無數的蜥蜴人和狼頭人是他的子民,同時他也是埃拉西亞最大的領主之一。

塔洛斯領主的來頭很大,不朽英雄之一的塔南是塔洛斯家族發家的起源。當年的塔南爲了讓泰塔利亞的人類(包括狼頭人蜥蜴人)不再淪爲奴隸,一手扶植了卓格羅·塔洛斯成爲泰塔利亞的第一任國王,讓他來守護泰塔利亞,并且促使卓格羅王和尼文王簽署了泰塔利亞和埃拉西亞的條約。

第一代的塔洛斯王卓格羅·塔洛斯被塔南撮合得和當時的埃拉西亞王子尼文結成了生死兄弟的交情,等到尼文王子登基成爲了埃拉西亞的王,他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的生死兄弟封爲了埃拉西亞的大公爵,并且賜予他大量的領地,讓兄弟能夠住在王城的附近,方便随時見面。在以後的漫長歲月裏,塔洛斯家族和格裏芬哈特家族關系越來越緊密,互相通婚了好幾代,以至于血脈相融。

正因爲和王室千絲萬縷的血緣聯系和私交,讓塔洛斯家族獲得了埃拉西亞的公爵之位和大量的封地。也就是說曆任的塔洛斯家主,除了身爲泰塔利亞名義上的王,在埃拉西亞國内也有大量的領地,是泰塔利亞和埃拉西亞的雙料大領主。在泰塔利亞,塔洛斯一族以泰塔利亞的守護者自居,不停的兼并泰塔利亞的其他勢力。在埃拉西亞,塔洛斯一族以王室的親戚加上大領主的身份與其他大貴族們攪合在一起。塔洛斯家族是個利益橫跨泰塔利亞和埃拉西亞的龐然大物。

用地球上的例子來打比方,泰塔利亞和埃拉西亞就相當于英國和法國,兩個國家互相通婚了好幾代後,弄得英王愛德華三世是英國國王的同時,還是法國的大領主,甚至有繼承法國王位的資格。

這樣的聯姻和互相封爵,能夠讓兩國的統治者在某種程度上緊密結合在一起,比單純的聯盟要可靠得多。可是,不良的後果就是英國法國打了場百年戰争。泰塔利亞和埃拉西亞度過了一段蜜月期後,也開始龌龊不斷。

現在的塔洛斯王就像英國國王一樣,不僅身爲泰塔利亞的王,在埃拉西亞的權勢也逐漸加重,隐隐有成爲大貴族領頭人的趨勢。近幾十年的埃拉西亞的全國領主大會,塔洛斯王都公然以埃拉西亞大領主的身份參加并且表現活躍。

“陛下,請原諒我們的不敬,隻是,我們在座的人,都想先問清楚一個問題。”塔洛斯大公說道。

格裏芬哈特王室面臨過各種各樣的危機,卻從來沒有發生過一個王被當面質疑的情況。尊嚴受到冒犯的尼古拉斯王臉色鐵青,卻語調平靜的說道。

“請說吧,漢塞爾·塔洛斯領主,說出你的疑惑。”

“聽說陛下要奪取我們這些人的基業,不知道有沒有這麽回事?”

李宏頓時心裏咯噔一下,壞事了,東窗事發,逼宮的來了,這次要糟糕,老子隻怕會被抛出去當做替罪羔羊。

尼古拉斯王眼角抽動了兩下,領主們知道了改革計劃?這怎麽可能。李宏的改革提議,隻有三個人知道,李宏,王後和國王。究竟是怎麽洩密的?

“沒有此事,本王不過是在考慮修建幾條橫貫全國的道路。”尼古拉斯王斷然否認。

政治家的本事就在這裏,不論做過什麽,哪怕是證據确鑿的擺在面前也不能認。

“陛下沒有想過奪取我們的征稅權立法權執法權募兵權利?”漢塞爾追問道。

尼古拉斯王看向了一邊的第一夫人羅莎娜,目光比萬年的寒冰還要冷。剛才國王還隻是有所懷疑,現在他已經完全能夠确定了,洩密的就是第一夫人羅莎娜。

埃拉西亞并沒有漢塞爾剛才說的那幾個名詞,這些名詞尼古拉斯王是在李宏的改革計劃書裏面才第一次看到的。從漢塞爾的口中說出了這麽幾個詞,說明整個改革的計劃書都已經洩露了出去。

這份計劃書,隻有三個洩露的可能。從王後那裏,從李宏那裏或者是從國王自己那裏。王後是個謹慎的人,她見到了李宏的手稿,就立刻急告了國王必須嚴格保密,千萬不能讓任何内容洩露出去,相信她本人是會書不離手的。

李宏那裏,也沒有洩露的可能,有王國密探報告他的行蹤和一言一行。

那麽洩露的途徑,就是國王自己這裏了。确切的說,是這位能夠碰到任何機密文件的第一夫人所爲。爲了生活方便,國王陛下特意将很多機密地方的權限向羅莎娜夫人開放,她的一切行爲十分的自由,沒有任何限制。現在看來,她辜負了國王的信任。

羅莎娜故作鎮定的兩眼直視,可是她發白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表明了她的心虛和害怕。

李宏将一切看在眼裏,不由得哀歎了起來,尼古拉斯你這家夥,枭個屁的雄,拜托,管好你的下半身好不,坑爹啊。現在看來教會的那幫家夥還算是講文明禮貌的,派來殺手的是貴族們。

尼古拉斯王不由得覺得一陣喪氣,他可能是曆代格裏芬哈特王之中,最爲失敗的一個了。多年以後人們提到他就會提起這次被自己枕邊人出賣的事情。

他有自知之明,這麽多年的窮兵黩武和暴虐統治,在史書上,尼古拉斯王是掙不到什麽好名聲了,可能隻比當年的“瘋王”強上一點。不過,要好名聲幹嘛,尼古拉斯王在任期間,王國版圖擴大了許多,大大小小百場戰役無一落敗,依着這些功勳,除了“暴君”的名頭,怎麽着也能弄個“英雄王”的評價。

現在好了,以後的批評者們完全可以無視他的功勳,單用一句“被老婆出賣的王”,就成把他說成無能者的代表。将羅莎娜這個蠢女人和格溫莉莉安對比一下,尼古拉斯王就後悔萬分,爲什麽要和王後鬧僵,讓這個和自己同床異夢的女人有了可乘之機。

沒有兒子是多大個事兒?第一任的裏昂·格裏芬哈特王不也沒有子嗣麽?他的女兒艾莉森女王不也是一位巾帼英雄麽,艾莉森女王治下的埃拉西亞不也是照樣強大麽?凱瑟琳長大了也未必會比艾莉森女王差到哪裏去,将格裏芬哈特的名頭傳揚下去輕而易舉。

羅莎娜夫人沒有想到大貴族們毫無顧忌的将她背叛尼古拉斯王的事情公之于衆,将她内奸的身份直接這樣當衆曝光,無異于宣布“你已經沒有用處了,管你死活”。她不由得悔恨萬分,早就知道這一生的榮華富貴全系于王室,又何必要多此一舉的和那些以往都不正眼瞧自己的貴族們勾搭?

當年羅莎娜獨自帶着私生女凄苦度日,大貴族們鄙視加無視加嘲笑,就是沒有一個伸出友好的手的。母憑女貴的發達了以後,她不計前嫌的甘冒奇險,背叛自己事實上的丈夫,将如此重要的信息透露出去,指望能夠通過這種方式融入大貴族們的圈子,那些大貴族們卻毫不遲疑的就出賣了她。

兩頭落了空。這種吃力不讨好的行爲不是超級犯賤麽?

羅莎娜癱軟在了座位上。在場所有的人都無視了她,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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