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蠍子、蜈蚣、守宮、蛇
碧鱗五毒原本就是南蠻的圖騰象征,這五種毒物代表着世上最狠毒、最詭秘的毒術巫術,即使在這個世界,也具有非常崇高的聲譽,它們爲人們所畏懼,它們又爲人們所崇拜,道法中這五種象征,往往代表着,陰、毒、穢、暗、詭這幾種因素。
而化身五毒,借法圖騰的巫術道術,也有一個共有的名字——五毒化身,眼前的這五隻毒屍,以五毒化身爲元神,秘藥煉屍爲軀體,埋藏在泥層中,千年古屍所化的陰晦屍氣爲核心動力,成爲修士的借殼軀體,應當是魔道的傳承秘術。
“密煉五毒化身術!”
不遠處,一個黑袍人鼓掌大笑:“道友好見識!這就是太素秘法,五毒化身之術。若是道友在此立誓,不在與我争奪傳承天書,我就讓五毒讓開一條道路,放道友離去!”
徐翎微微一笑,說道:“道友舉止有度,讓人信服,可奈何我根本就不知道有什麽傳承天書,道友此舉,實在讓人費解!”
對面的黑袍人當即一愣,有些手足無措,天書出世,雖然不是秘密,但也隻在小部分人口中流傳,徐翎在關鍵時期,出現在天書出世的緊要之處,當然不能不讓黑袍人誤會,竟然鬧了一個大烏龍!
當下面上一黑,冷聲道:“若是道友不想趟這淌渾水,那就趕緊離開中州爲好,不要扯入太深,反而殃及池魚!若是讓我誤會,傷了道友性命,卻是一樁憾事了!”
“我若不知此事,自然不會幹涉!”徐翎笑道:“可現在知道了,卻感興趣的很!想比那個五方魔教,也與此事有關,你說的天書,我也有興趣的很!”
黑袍人眼睛一眯,森然寒光閃過眼角,冷然道:“既然你不肯離去,非要趟渾水,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昭然啓魄,五毒附魂!”
随着他一聲令下,五毒化身的魔屍忽然一齊嘶吼一聲,合身撲上,蛤蟆魔屍大嘴一張,一道毒血濺射而出,腥臭撲鼻的膿血直射徐翎,被他淩空一點,一道蝕文字符瑩瑩飄在半空,幻化出一堵無形之牆,擋在了面前。
毒血濺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淵深的大坑。
“大龍,祝我一臂之力!”徐翎打散發髻,大笑道。
“嗯?”趙大龍一愣,隻見,徐翎披頭散發,足踩七星,身子朗朗跄跄,就似要跌倒而未倒,裝若瘋狂,一副江湖邪道、魔教妖人做法的模樣。忽然他身體一軟,就不受控制的亂舞起來,身子踉踉跄跄的往一旁跌倒,卻又停在半空,從一旁提起一壺好酒。
“這是什麽法術?”黑袍人愣道。
徐翎一身法術,都是昆侖道統,與這個世界大不相同,如何能顯露出來?可要學這個世界,用材料施法,身邊卻一點靈材也沒有,幹脆學着江湖騙子跳大神的樣子,裝神弄鬼起來。
他腳踩七星,醉眼朦胧,身子跌跌撞撞,手腳搖搖擺擺,就好像馬上要趴到地上一樣,可展騰挪移間,在五毒圍攻中朗朗跄跄,看似驚險萬分,但每當危險臨頭,都被他差之分毫的避開,口中喃喃道:“弟子謹奉昆侖旨,行令召劾諸天!一紙箓文通天地,半分法力鬼神來!酒來!酒來!”
猛地一拍大腿,厲喝一聲:“有請上洞八仙如意令!”
趙大龍隻覺得頭腦暈沉,感覺像是喝了十多斤的烈酒一般,一個恍恍惚惚的意識,就和他連接起來,确是徐翎暗中以加持法箓,爲他勾連法力,形成了一個模模糊糊的戰鬥意識。
“好渴!好渴!”一聲幹渴的呼喚,從趙大龍嘴裏喚出來,等他再睜開眼睛,已是醉意一片,右手勾起酒壺,往下倒出一道水線,沒入他口中,腳下一步,兩步,走的踉踉跄跄。
仿佛一個伶仃大醉的酒鬼,颠颠倒倒的走在路上。
黑衣人立刻就被這不同凡俗的法術震驚到了,心裏驚疑不定,總覺得這法術看起來非常不俗的樣子,似乎很有些神通。
徐翎卻一副醉态四溢的樣子,大呼道:“呂洞賓——醉酒提壺力千斤!”
趙大龍提膝依頭,懶洋洋的靠在半空中,手中似乎艱難的提着酒壺,突然一個踉跄,腳下一絆,低頭躲過了蠍子的尾針,往前一撲,躲過了蛤蟆的毒箭,醉退五六步,閃過了蜈蚣鋒利的骨勾,一屁股坐在守宮的頭上。
一個放浪形骸的青年道人虛影,浮現在他身後,仰天長笑,趙大龍擡手灌下一口酒,淚流滿面,又哭又笑,手舞足蹈瘋癫道:“呂洞賓,酒醉仙。背上兒,雙飛劍。”
擡手往身下一拍,一道劍光一抹,便在守宮頭上開了箕鬥大的口子,身上一座巨山的虛影壓在他肩頭,坐下的守宮便承受不住,趴在了地上,被壓的死死地。兩道劍光從道人虛影背後鑽出,閃電一般的劈開了蛤蟆的舌頭,朝蠍子背上一絞,便砍下了一根尾針。
“披手披腳随他便,随他便。雖則是兩手如矢,也須要直利牽拳。”
趙大龍兩手捏拳,從守宮身上翻滾下來,一手往它身上一劈,另一手擡手捏住蛤蟆的舌頭,使勁一拽,足足有四五人大小的蛤蟆便被他劈手拉起來,單手拖着,奮力舉起,掀翻在地,和守宮一并用腳踩住。
“反後步,要身偏,偏時要閉陰囊現。從上劈下,石壓山巅。”
五座大山的虛影,被青年道人一肩挑起,壓在蛤蟆和守宮身上,地下鋪着的石塊裂出了指頭寬的裂紋,還在以兩蟲爲中心,蔓延。
徐翎拄着梅樹,唏噓道:“鐵拐李——旋争膝撞醉還真!”
“鐵拐李,酒醉仙。倒戴的,金剛圈。”
一個跛足老者,拄着鐵拐,提着葫蘆,笑哈哈的浮現在趙大龍身後,和青年道人面對而立,手上向前一攤,一個栲栳大的金箍兒就掉了下去。
蠍子背後燃起血色的紅光,一道慘紅的尾針高高挂起,上面傳來腥臭的血腥味,幾張扭曲的面孔在血光中浮現,猙獰的作出痛苦的樣子,随着黑袍人的一聲厲喝,對準趙大龍激射而出。
“血蠍毒樁!”
刹那間,一道血光成爲了天地間唯一的顔色,牽動着所有人的心神,摒棄了所有華而不實的變化,血光精粹的泛出碧色的光芒,速度達極緻超越了眼神的極限,隻能看見一道血色長虹,架在趙大龍和蠍子之間。
青年道士忽然微微一笑,背後兩道長虹暴起,架在兩人之間,直斬血色長虹。這一劍斬出,直指人心,但凡有猶豫、疑惑、癡迷、執念者,神魂都要受到這一劍的拷問,心斬神魂,劍斬肉身,跨越距離,無所謂時間,念頭一到,飛劍立至。
劍虹中,血光無力的化成飛灰,沒入了蠍子的身軀中,一條血線,從頭蔓延到尾。
黑袍人悶哼一聲,一道血從他嘴中噴出,鋒銳的劍氣帶着血線,激射到附近的一株大樹上,将巨木劈成兩半,藍色蠍子渾身一震,覆蓋着角質的面孔上,忽然浮現了一個凄苦的笑容,藍蠍子那熟悉眼神中滿是哀傷,她掙紮着,撕開了自己的心髒。
趙大龍腳下的蛤蟆,鼓起身子,仿佛要把一切都吸入口中,原本就龐大的身軀,忽然又膨脹了五六倍,撐滿空氣的身體,像是一個巨大的氣球,無數毒瘡爆裂開來,射出一道道腥臭的膿血,海量的空氣忽然震了出來。
自下而上,層層疊疊的真氣悍然爆發,蛤蟆全身的精氣神,包括陰晦屍氣和生命本源,都随着真氣全部爆發而出,然後再極緻的刹那瞬間停止,然後以更強的威勢悍然收回,将周圍一切元氣絞碎,吞入腹中。由極動到極靜,然後再到極動。
将生命的一切存在,瞬間打出,發射出去,然後快速的吞噬回來,再推射出去,再吞咽回來,循環往複的蛤蟆吞咽,很快形成了巨大的元氣海嘯,無量不絕,轟殺萬物。
仿佛天地的哀鳴,腳下的石闆不堪負重的呻【吟一聲,碎成砂礫,一隻巨大的蛤蟆“呱!”的一聲,掀起元氣巨浪,帶着它全部的精氣神,轟向趙大龍,擋在前面的所有存在,都被狂暴的元氣攪成碎片。
拄着鐵拐的老人,忽然将鐵拐用力往地上一駐,一個溜溜轉的金箍兒,跳将了出來,輕巧的往元氣浪潮上一套,如長鲸吸水一般,将其一吞而盡,隻留下一張蛤蟆皮,一飄一飄的在原地飄蕩着。
“漢鍾離——醉步抱埕兜心頂,張果老——醉酒抛杯踢連環。”随着徐翎一聲長笑,一位倒騎在驢上的幹瘦老者和一位手執芭蕉扇的大胖子,一并出現在趙大龍身後。
騎驢老者擡手抛下手中的鐵栗片,卷起巨大的風浪,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坑,死死壓住守宮,五座巨大山峰的虛影,一座一座的落在它身上,将地面壓的嘎吱作響。
執扇的胖子笑呵呵的擡起芭蕉扇,往下一扇,卷起巨大的火柱,那火焰如同浪花水流,随風飙舞,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将蜈蚣卷了進去,燒的吱吱作響。
“韓湘子——擒腕擎胸醉吹箫,藍采和——單提敬酒攔腰破!”
橫笛的書生,吹奏出一曲仙音,讓黑袍人腦中昏昏沉沉的,場上唯一剩下的碧鱗五毒蛇,也七扭八扭的,被提着花籃的童子,輕易的兜進了花籃裏。
“曹國舅——仙人敬酒鎖喉扣,何仙姑——彈腰獻酒醉蕩步!”
一臉富态的老者提着玉版,擊打附和着書生的笛音,清脆的玉版聲,停在黑袍人的耳裏,噪雜着肆擾他的心神,一波一波的音波攪得他腦子生疼。
拿着荷花的少女,嬌笑着,往下抖一抖荷花,一滴晶瑩的甘露垂落,化作漫天的細雨,壓在鐵栗片下的守宮哀鳴一聲,在雨水中化爲一灘黑水,雨水清洗着四周狼藉的廢墟,奄奄的草木在雨水中搖曳着,煥發了精神,顯得翠綠起來。
八位仙人的虛影,站在一起,或坐,或卧,或提籃,或背劍,笑盈盈的看着黑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