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波瀾的校園生活就這麽過去了。
再次拒絕了一成的學生會邀請之後,圓香一人先回到了家。
一言不發地用完餐後……是因爲早上那種無法道明的異樣感覺的影響嗎?
總而言之,圓香不自覺地出門,來到了一個地方。
——十年前,還是一片紅蓮地獄的地方。
「這裏還是沒變哪。」
圓香有點感歎。
現在這裏改爲了商業街中心的公園,看起來像是被森林和草原覆蓋的大廣丵場。
任其荒廢的地面,跟有好好整理的四周比起來也太粗糙了。
是因爲經過這荒涼地面的關系嗎,吹着的風也是寒冷的。
「爲什麽沒有種草皮呢。一直這樣好可惜啊。」
這麽寬廣的土地,好好整地的話公園也會變更大的呀。
一邊呆呆地想着這種事,圓香随便找了張長椅坐了下來。
「————————」
盯着眼前這片土地,圓香漸漸陷入了恍惚之中。
過去在這發生的事,她沒有想起來過。
并非因爲那時還是小孩所以記不起來,而是根本就沒有記憶。
隻記得的是很熱,還有無法呼吸。
還有,打算幫助别人,而别人又死了的事。
「爲什麽,會那樣呢?」
像是,打算從燒塌的房子救出小孩的大人,代替救出的小孩而死掉。
像是,有着一群喉嚨幹渴的人,因爲僅剩的水被一個人喝掉,其它人全都斷氣了。
像是,打算盡快逃出火場地一個人跑出,被丢下的人們毫無例外地全都沒逃出來。
還有,像是爲了幫助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别人,拿出了本來能幫助自己的東西而力盡死去的人。
「——————」圓香咬緊下唇。
她讨厭那樣。
讨厭!
讨厭努力的人犧牲掉的事。
期望大家都能得救,幸福地笑着的結果是太貪心了嗎?
明明她隻是想看着平常地、安穩地呼吸着的人們,爲什麽連那種事都不能完成呢?
「那是很困難的。因爲圓香所說的,就是要救每個人喔。」
對小時候她的問題,切嗣這麽回答了。
當然,小時候的她不服了。
因爲切嗣救了她。而圓香也知道他是什麽都做得到的魔法使。
也知道了他是不求回報地、隻是因爲不能不管痛苦的人而出手的正義的一方。
所以———圓香相信如果是切嗣,在那時候也能幫助大家。
對着這麽訴說的她,切嗣出現很困擾的表情,說出了隻有一次,可是到現在仍然印象深刻的話:
「圓香,要幫助誰這件事,就是不要幫助誰。聽好了,能被正義的一方所救的,隻有正義的一方能救的而已喔。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這就是正義的一方的定義喔。」
能拯救所有人的方法難道真的不存在嗎?
即使是犧牲掉自己?
那麽,就竭盡自己所能。
半吊子魔術師也好,魔法少女的夢想也好。
哪怕自己隻是一介普通人,也應該有自己所能爲大家做的事。
不要一開始就決定隻能救出多少人。
而是——不管多不可能都必須出手。
衛宮圓香無法忍耐像那時候一樣,周圍有不認識的人步向死亡。
這麽思考着,直到——
「喔、糟糕。發呆的時候已經到九點了。」
宣告九點的鍾聲響了起來。
「……回家吧。」
圓香表情複雜地站起身來。
對于城市來說,夜晚才剛開始。
人潮也很多,路上的車輛沒有停過
擡頭看看,大廈裏還亮着燈,看起來就像是複雜的燈飾。
「給藤姐帶禮物———算了。」
圓香一邊擡頭看亮着燈的大樓一邊走着。
因爲是新都最大的大廈,果然還是看不清楚上方。
隻是要享受夜景而擡頭看大廈的時候——
「————?」
感覺像是,看到了什麽不相稱的東西。
「剛剛的……是什麽?」
圓香停下腳步看着最高樓。
把意識集中在兩眼,将隻看來像米粒的那個,模糊地捕捉在視線範圍内——
「那是——什麽?」
那個,跟認識的某人很像。
有什麽意義……
爲了什麽而待在那地方的呢?
飄着長發,什麽都不做,她俯瞰着街上。
「————」
好像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樣子。
不,不可能看到的。
那是眼力比一般人好上許多的自己才能勉強看到的距離。
是因爲她一個人站在那種地方才看得到的,應該不可能注意到在地上混在人群裏的自己吧。
她隻是在俯瞰街上。
是在找什麽嗎,從這麽遠也能感到銳利的視線。
「————————」
圓香忘記了時間,擡頭看着伫立在虛空中的少女。
那就像是伫立在高塔之上,背對月亮俯瞰着下界的——魔法使一樣。
「啊……!」
——差一點就叫了出來。
剛看見她朝着虛空一躍時,圓香是真的吓住了,但當那身體在被重力俘獲之前——
純白的身影摟着她一閃而逝。
長長飛散開來的粉發在視網膜上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印。
「剛剛的,是凜醬吧。」
雖然沒有确實憑據,但應該不會錯。
有那麽顯眼容貌的女生沒這麽多,而且,更重要的是——
「那種感覺……不,是視線。」
早上時感到的那股視線……再一次出現了。
「那個方向……是學校?」
來吧——來呀——
像是天使、又像是惡魔的聲音在自己耳邊低語。
隻沉默了片刻——
圓香下定決心似的全力奔跑了起來。
****
「哈!?你說——白天有人在監視我!?」
「嗯。有什麽問題嗎,凜?」
回到遠坂宅中,被ARCHER提供的情報驚住的凜毫無淑女氣質地大叫。
「……喂喂,我說你到底有沒有身爲英靈的自覺,你的MASTER我可是正置身于危險之中啊!」
「我也隻是隐約感覺而已啦,」ARCHER縮在沙發上歪頭看凜,「挑釁的意味太明顯,雖然距離隔的比較遠,但那視線隻要是名從者都能感覺出來。」
「那爲什麽不早告訴我?」
「因爲凜在上學呗。」
「…………唉。」
放棄了似的,凜大大歎了口氣。
經過一天時間,她也算是了解了自己這個從者——
嗯,簡單來說就是笨拙的天然少女。
這是凜昨天觀察ARCHER一天的結論,不過隻是直覺罷了。
「呐ARCHER,當上主人之後,必須要常常防備其它主人——這簡單的道理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當然知道啊……啊,莫非凜是說學校裏也有主人存在?」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啊~~~算了!」凜煩燥地雙手抓頭,雙馬尾左右飄蕩,「還有,關于學校,我敢肯定沒别的主人了。這個町上的魔術師家系隻有遠坂跟另一家。那另一家已經沒落了,也不能成爲主人。」
「凜是指……間桐慎二?」
「咦?你怎麽知道?」凜驚訝道,「你不是挺清楚嗎?」
「诶嘿嘿,冬木市的禦三家我還是知道的。」ARCHER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嗎?受到召喚現世時聖杯也會将這種知識傳輸給你們啊……」凜點點頭,「雖然是間桐家的繼承者,不過慎二那家夥完全沒有魔術回路——也就是說,沒有魔術師的才能,所以不可能召喚出從者,參加聖杯戰争。」
「……也是,就現在來看啦。」ARCHER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不過啊凜,什麽事都有例外的。如果學校裏,有你不知道的魔術師在要怎麽辦?」
「就說沒有了嘛。魔術師是會對其它同類敏感的。待在同一個學校一年了,不管怎麽隐藏都會感到魔術師的存在的。我可以斷言,我們學校裏隻有兩名魔術師。其中一人是我,另一人是沒有當主人魔力的慎二。懂了嗎?Archer是白擔心了。那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啦。」
「可是——」
……該怎麽形容ARCHER那一刻的表情呢?是猶豫,是哀傷,是憐憫——還是三者皆有?
可惜專注于思考對付監視者策略的凜并沒有注意。
「間桐家不是還有一人嗎?」
「啊,你是說櫻?」
凜眨眨眼反應過來,然後像是要揮去什麽似的擺擺手,
「櫻和慎二一樣啦,從她身上完全沒有感到魔力。」
「不會看錯了嗎?」ARCHER欲言又止地問。
「怎麽可能有那種事。如果變成那樣,那就是我的洞察力還太嫩了。」凜清清嗓子,強行改變了話題,「好了不說這個了,還是先來讨論一下怎麽對付那個無禮的監視者吧。」
「……嗯,是嗎。」
ARCHER閉上眼,輕不可聞地歎了一聲。
****
「主動出擊?」
ARCHER歪着頭,不可思議地反問。
「是喲。與其提心吊膽地等敵方出手,不知何時就被襲擊——還不如我們主動出擊,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新都最高的大廈頂層,雙馬尾在夜風飛揚的凜意氣風發地說道。
「诶~~」
「别『诶~~』了,發現對方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銳利的目光從樓下轉向身邊的從者,凜如此問道。
「——沒問題吧,ARCHER?
「——當然了,凜。」
仿佛回到了最開始見面時的模樣,ARCHER按着胸口淺笑。
「我是你叫出的從者,那就一定是最強的。」
直接地——
包含絕對的自信與信賴,櫻發的女神這麽看着凜。
「────那就好!」
凜飛快轉過身去背對着ARCHER,隻是爲了掩飾夜色中通紅的臉頰。
自己對ARCHER這副偶爾露出來的女神模樣還真是沒有抵抗力啊!
「非、非常好,身爲我的從者就是要有這樣的自信!而身爲主人的我當然也不能拖後腿——」
「凜,已經發現了喔。」
「所以我會在後方支……啥?就發現了?」
「嗯。」
凝視着某個方向,ARCHER平靜告知MASTER。
「——在哪?」
整理好心情,重新回到那個冷靜的自己,凜語氣嚴肅地問道。
「學校。而且就那麽站在操場上,就像在告訴别人自己的位置一樣。」
「……!」
眼睛不知不覺眯了起來。
「該說是有勇還是無謀呢……對方這麽光明正大的話,我們也不能示弱了。」
深吸一口氣,凜縱身向空中一躍——
「走了,ARCHER!」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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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終于來啦。」
吃掉最後一個魚丸,LANCER随手将竹簽一扔——
然後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赤色的槍頭,在夜幕中仿佛要燃燒起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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