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語已至終末。
演員有很多,但主角隻有一人。
現在,是衛宮圓香的舞台。
這名少女以人生的最後一次選擇爲始,開始了最終的戰鬥。
揮手訣别摯友,圓香踏上了最後的道路。
(……那麽,終于,這次該去終結一切了。)
真是戰鬥個沒完的勞碌一天啊。
但最終,是她們勝利了。
能支撐到現在,完全是靠自身以及『絕對中立空間』的壓制。
但是,這些全部都隻能延緩一下她死亡的時間而已。
這不是普通的死亡,從失去另一個『她』之後徹底壞掉的她,已經失去了作爲人類根本的另一半,即使現在将靈魂轉移到人偶裏面也無法存活。
——衛宮圓香,即使靠五大魔法也無法複活。
她的生命,已經隻剩數分鍾了。
過度的燃燒,使衛宮圓香的身心都在解體。
「圓香……」
旁邊的Archer有些擔心地看着她。
「沒關系的。」
她搖搖頭表示不用擔心。
還來得及,剩下的時間足夠了。
内心平靜得不可思議。
看來當人類真正領悟到自己的死期的時候反而會變得冷靜。
當死亡被擺在自己面前時,人就會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意義。
至少在衛宮圓香看來,算是終于找到了可以稱得上是自己的誕生意義的事情。
葛麗卿雙手抱胸,嘲諷似地問:
「是要去拯救世界嗎?」
圓香回答:
「不是,是去拯救大家。」
一開始就是那樣吧?
那就必須完成。
任何時候衛宮圓香都會這樣做。
所以這次——也隻會那樣做。
「哼,連不會飛都沒有考慮到,必須要請求妾身幫助的家夥說什麽大言不慚的傻話。」
葛麗卿一如既往地唱反調。
「……也是呢。」
圓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對,沒錯。
隻有她一個人的話什麽都辦不到,現在她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所以——
『讓我一人背負所有就好。』
她否定了最初腦海中閃過的話語。
那個隻是形式上的話語。
在前進的路途,她受到了多少人的幫助啊。
現在還說「獨自一人背負」這種話,對他人是多大的傷害啊。
如今有更适合的話語。
「你們能陪我一起走下去嗎?」
這才是對現在的我們最正确的話語。
耗費了這麽久的時間才引導出的真意。
這就是唯一能從口中說出的請求。
畢竟花了這麽久的時間,所以顯得非常簡潔。
沒有任何的修飾,也沒有什麽氣氛。
自己一定還是很笨拙吧。
大概永遠也改變不了。
不過,這就是自己,不是别人。
——這就是衛宮圓香。
結果,能保護這個世界的并不是這種立場和有形的東西。
而是施與受。
而且隻有其中之一是不行的。
所以她下了決心,誠懇求助。
這一定才是結束的開始。
與自己有着一模一樣相貌的弓兵說話了:
「能陪你走過人生中最後一段路,我感到很榮幸。」
這位宛如女神的少女,牽起其底滿是星辰的長裙輕聲笑道。
得到Archer的回應後,圓香轉向另一邊的魔女。
「你會幫忙吧,格醬?」
「哼,汝說呢?外表一樣,但性格不同——妾身可是司掌絕望的魔女,見證毀滅才是妾之所願。」
「你會幫忙吧,格醬?」
「剛才妾身不是說過了嗎——」
「你會幫忙吧,格·醬?」
圓香拖長了調子,Archer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半身,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哼,汝一定要的話,妾身當然會幫汝的。」
葛麗卿撇開臉,然後臉色微紅地——笑了。
不是那充滿魔性的笑容——那是輕輕的、舒服的微笑。
「要到哪裏去?」
Archer溫柔的表情中那十分認真的視線看着圓香這麽說話。
「到那裏面去。我想如果這是名爲衛宮圓香的少女的物語的話,應該那就是通向完美的結局之門。」
「到什麽時候?」
葛麗卿也用一樣的表情看着圓香。
「到什麽時候都一樣。我想這也是一樣不會有終結的。」
并不是隻有活着才能一同前行。
隻要相信,思念就可以伴随終生。
「啊啊~真無聊,妾身現在可以拒絕嗎?」
「可以喔。隻要有這份心意就可以了。」
面對一副無聊表情的魔女,圓香笑了,Archer也一樣。
「哼……妾身明白了。就陪汝這最後一程吧。」
說着,葛麗卿輕輕地握住了圓香的手。
「僞善者?」
葛麗卿充滿笑意地,喊着呆在原地不動的櫻發少女。
隻見她一臉認真的表情看着這邊。
「呐,圓香……你真的要去做嗎?」
「是啊。」
「爲什麽……?爲什麽,要做到那個地步呢?」
Archer——鹿目圓香尋求問題的答案。
那極度認真的表情,以及微微顫抖的身體,說明她正處于異常的緊張期待中,甚至給人一種拼命的感覺。
衛宮圓香知道鹿目圓香這個問題的意義。
那既是對自己的詢問,也是對『自己』的确認。
「雖然有人看輕過、有人嘲笑過。但是,這份夢想呐——」
因此她毫不退縮地與她對視——懷着确信,如此斷言。
「——有着讓人賭上性命的、價值。」
「……啊啊……!」
Archer閉上眼,在胸口緊緊攥着的雙手表達着少女激蕩的心情。
那個被嘲笑過的、被否定過的、被踐踏過的她的夢想——
有願意爲之賭上性命的人——和她一樣的『笨蛋』,存在着。
或許,她幫助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女,就是爲了從『她』——『她自己』口中聽到這種話吧。
過去的世界也好、未來的世界也好,她已經不再以人類身份存在——所以在看到衛宮圓香的時候,才會那麽的吃驚。
于是——想要尋求答案。哪怕違抗天之理也想要得到答案。
——這一個鹿目圓香許下的願望,究竟是不是必然?
盡管同是自己,但身處不同的世界,經曆不同的事,就可能完全是兩個人了。
不是每個平行世界的自己都是這樣做的。
不是每個鹿目圓香都是這樣做的。
那麽這一個自己是正确的嗎?
其他平行世界的鹿目圓香——『她們』,在看什麽,在想什麽呢。
與這個自己不相容——到什麽程度呢。
「……不後悔嗎?即使自己這個存在終結了?」
這就是鹿目圓香的問題。
不僅僅是問衛宮圓香,同時還是在問自己。
而這個答案其實早已決定好了。
現在隻是,由『自己』再次說一遍而已:
「啊啊。當然——不會。」
于是Archer·鹿目圓香滿足地點了點頭。
衛宮圓香輕輕地向鹿目圓香伸出自己的左手。
「Archer。」
結果衛宮圓香選擇的是和鹿目圓香一樣的道路,雖然道路有許許多多。
「不過,也隻是這樣的事情啊。」
她笑着走了過來,握住了圓香的手,十指緊扣。
三位一模一樣的少女握着手靠近着,感受着對方的觸感與心。
「雖然由自己說可能有點奇怪——不過『圓香』,就是這樣的少女。」
「不可抗力啊不可抗力。沒辦法的,唯獨這個不是汝等的錯。」
葛麗卿習慣地嘲笑道。
「……我會這麽認爲的。」
兩個圓香同時苦笑。
「汝隻要老實承認就好了。」
三名一模一樣,卻又不盡相同的少女,宛如三胞胎姐妹一般,一起笑着。
『——要成爲魔法少女。』
那隻是渺小的誓言。
憧憬的是懷着愛與希望的美好存在。
幼稚的,可笑的,在他人看來毫無意義的。
——但卻是,比任何東西都要堅強而且珍貴。
将這個作爲起點,她們向前方邁出腳步。
——久違地櫻色光芒也在同一時間亮起。
「————————」
在三人的腳下,一道櫻色的光朝着黑色太陽的中心流淌開去,宛如爲少女們架起了一條光之路徑。
那是以櫻色爲底,鋪滿七色之花的朝天之路。
龐大而溫和的神聖之力在這橋周圍不斷的散發出去。正是這種力量,令那恐怖的黑色太陽也不再顯得那麽可怕。
衛宮圓香踏上了神與魔女爲自己鋪就的光之路。
「Archer。」
「是?」
「格醬。」
「什麽?」
像是确認兩人是不是一起跟過來一般,粉發少女微微加大了手中的力道,而兩人也回應了這份感情。
風吹過,撩起少女們的長發,隻有色調略微不同的發絲飛散,交纏在一起。
「沒什麽,隻是想喊一下而已。」
「……妾身可是會生氣哦。」
「這個時候就别生氣了吧,格醬。」
原本想要說出口的感謝之辭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
這就像每天早上會升起的朝陽一般。
也猶如每天傍晚會落下的夕日一般。
幫助與被幫助,在她們之間就是那麽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因爲她們的陪伴,把自己的世界都照亮了,讓她能夠感覺到所有的一切。
那是多麽美好、多麽幸運的事啊。
好溫暖。
應該是同族厭惡、真物與赝品關系的她們。
盡管如此她們仍然像戀人一樣,由手心中緊握住的那隻手确認着對方的存在。
對于現在的自己來說,這兩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衛宮圓香也不太明白。
也沒有想要去确認的意思。
還是别去在意這麽多形式上的事好了。
或許不能輕易理解到,可能不能輕易相通。
但是。所以。
她們之間不需要多餘的說話。
「——去淨化聖杯吧,然後讓所有無辜被聖杯吞噬的人複活。」
得到了正确的答案,這已經足夠了。
要消除一切的不幸,讓所有人都幸福。
這是從切嗣老爹那裏借來的理想。
完全沒有實感,本應是孩提時代的玩笑一樣的理想才對。
那不可能的約定,卻不可思議的在她的身邊成爲現實。
「在原本這麽黑暗的故事中來個全體白魔法嗎?這故事的作者真是好心到惡心。」
「别這麽說嘛,正因爲如此才能算有了希望啊。」
「圓香說得沒錯喲,格醬。」
「是是,圓香X2的話妾身可是不退避不行了。」
被圍攻說教的魔女一臉厭煩的表情,Archer則微笑着看向中間的女孩。
「走吧,圓香。一定會把所有人救回來,對吧?」
「啊啊,絕對會救回來的。那就是我的使命……」
……突然對自己剛剛說出的話語感到有些在意。
——我,僅僅是爲了完成神所托付的使命,才去拯救的嗎?
不。才不是這樣。
「不是因爲被操縱才去做的。我怎麽忍心看到十年前的慘劇再次發生呢。我希望大家的生活是美滿的。」
「的确,隻是七個人的戰争也能讓世界滅亡,簡直就像格醬出來的世界線呢。」
「哈哈哈,這笑話好好笑……喂汝想死嗎!到魔女化結局的明明是汝自己吧!?」
「雖然一個人難以改變世界,但也許可以讓聖杯發生改變。」
「就算失敗了,就算不是聖杯,起碼能讓某個故事,某個人物的命運改變。」
「妾身又被放置PLAY了嗎!?」
「命運嗎?」
「這種情況,能改變命運的隻有我們。」
「喂那邊兩個,别無視妾身呀!」
面對發脾氣的魔女,少女們灑下清脆的笑聲。
「哈哈哈。改變命運嗎?如果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該有多好。」
「是啊。不過,總是得先爲他人改變命運吧?」
「啧,把自己跟他人放在天枰上,會選擇他人的家夥,該是有多愚蠢啊。」
「果然是格醬會說的話呢。」
「哼。」
「但是啊,格醬。衛宮圓香自己的命運,不是在改變他人的時候也随之改變了嗎?」
衛宮圓香發自内心地笑了。
「如果既拯救了世界,也拯救了大家,那這樣的我大概也算得上是英雄了吧?」
「英雄?就憑汝這個連成功都談不上的半吊子?哈哈哈哈~~妾身可是連笑都笑不出來啊。」
「格醬,你已經笑了喔。」
「要汝管!」
「……呐,會成功嗎?」
「可能性不大喔。僅此一人份的『善』也妄稱『此世之善』?還妄圖與『此世之惡』抗衡?别笑掉大牙了。汝根本不是『那家夥』的對手。就算勉強提升也不行。汝無論走到哪都是個三腳貓。」
「隻要你想的話。」
葛麗卿長篇大論嘲笑低聲說話的少女,而Archer隻是輕輕點頭。
「但我們的戰鬥不總是那樣嗎。圓香,你是覺得沒有勝算所以害怕嗎?」
「——當然不,我一定會成功的。」
「那不就是了。」
她們就這樣靠在一起,相互握緊對方的手,開始踏實地,一步一步地向着終點走去。
不知不覺中已經很近了,終點就在眼前。
「可惜,已經沒時間了呢,我……」
她低喃着,露出些微悲傷。
再怎麽覺悟也好,衛宮圓香都根本無法完全抛棄對塵世的留戀。
哪怕隻是多上一刻她也想活着,想要和摯友們在一起。
剩下的時間再少,對于現在的她來說都是重要的分分秒秒。
明知這世界沒有東西能永不消逝,但是還是希望能夠這樣持續下去……
本能在拼命地叫自己回去,而心卻在告知不能背叛這份意志與努力。
她丢棄了人生的所有,賭上了全部,才到達了這個地方。
以自己的方式成功過。
以自己的方式生存過。
以自己的方式戰鬥過。
她不認爲這是無意義的。
……那麽,這樣的人生,是幸福的嗎?
「呐……我的人生,是幸福的嗎?」
——我到底成爲什麽樣的人了呢?
少女就像是,一味被使命感緊逼着一樣地戰鬥着。
充實嗎……自己很充實嗎?
「那個誰也無法回答。」
葛麗卿滿不在乎地說道。
「這是汝自己決定的事情吧。」
「圓香,你現在是怎麽想的?」
Archer接着問:
「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光,你認爲是件好事嗎?」
這句話打開了回憶的匣子。
越接近死亡,過去的回憶就越不受控制地湧現出來。
同切嗣老爹談論理想的回憶。
和大河、櫻像家人一樣在家裏吃飯的回憶。
聽認真而又溫柔的凜講解魔術的回憶。
看着沙耶加在院子裏練劍時的回憶。
被葛麗卿含着關心數落的回憶。
在根源之渦中,和Archer談話的回憶。
……很不可思議的,在這無數回憶的斷片中,沒有一份是充滿痛苦的回憶。
有的,隻是和大家在一起,溫暖的、充滿希望的回憶。
所以她才可以挺起胸膛,如此斷言:
「——當然了。」
是美好的記憶啊。
無與倫比的。
各式各樣回憶的碎片彙聚在一起,組成了現在的她,成爲她生命的一部分。
沒有這些的話,她不僅無法開始,會在消沉中不爲人知的崩潰,會誤解堅強的意義……甚至,會維持連這份幸福都感受不到的愚蠢。
變化并不意味着悲傷。變得悲觀也沒有意義。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将幸福随手堆積起來了。」
或許比起常人,少女的生涯要短暫得多。
可是,結識了這麽多朋友,度過了這麽精彩的人生,在最後的最後,還有人陪伴在自己的身旁。
「可以邂逅家人,姐妹,摯友……真的是太好了。」
——我想我的每一天都并非毫無意義。
曾以爲平淡的日常生活,和任何事情都沒有關聯。
但并非如此。
不是那樣的——大家這樣說着,将這些教會了少女。
在如同盲鴕鳥的她的面前,将主演的世界展示了出來。
沒有什麽配角。每個人都被分配作主角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且也都還有着選擇劇本和即興演出的自由。
舞台無論何時都在那裏。
觀衆無論何時都在那裏。
說着、哭着、笑着,碰觸着與某個人相同的琴弦,感動、失落、掙紮、喜悅地活着。
這些理所當然的事情,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裏都能夠發現得到,大家這樣教會了自己。
所以,沒什麽好後悔的。
「很幸福哦,沒有比這更幸福的。」
現在,就算這心情也是被設定好的也沒關系了。
幸福就是幸福,希望就是希望。
希望幸福的心,永遠不會消失。
不管到何時何地也是一樣。
即使我毀滅了,也不會是終結。
「——爲讓大家能感受到跟我一樣的幸福,我一定要把希望奪回。」
一定不會白費的。
現在的自己這樣相信着。
作爲一個個體,她也可以擡頭挺胸地跟自己說,「你已經做得很很好了。」
——那麽現在就挺起胸膛,來完成最後的工作吧。
「感謝你們給予我如此寶貴的時光。」
圓香停下了腳步。
已經是近到隻需再走十步便可以到達的距離。
Archer她們還要陪着凜,剩下的路該自己走了。
能讓她們陪着自己走最後一程,能爲自己鋪設好道路,已經足夠了。
所以。
「謝謝你們。」
以及——
「……永别了。」
女神與魔女對視一眼,然後Archer搖頭:
「在這裏不能說永别喔,圓香。」
葛麗卿則直接下令:
「來,給妾身說聲『再見』聽聽看。」
最後的叮囑,僅是隻言片語。
然而,那隻言片語之中卻包含了一切。
衛宮圓香也微微笑了,包含着萬千思緒,輕輕點頭緻以告别——
「……再見了。」
Archer和葛麗卿微笑點頭,同時松開了手。
那一瞬間,被兩人共同壓制的、爲了送少女最後一程的光焰爆發開來。
将肉體鍛燒爲無、進入大聖杯的最終階段,正式開始了。
身體燃燒的少女因爆發的痛苦皺了皺眉,但那雙眼睛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不僅如此,那翹起的嘴角——這個清澈而明朗的笑容,還有滿身血污,正以自信甚至有些張揚的姿态訴說着永不屈服的意志。
然後。
——衛宮圓香邁出了腳步。
Archer注視着,葛麗卿注視着,遠坂凜注視着,澤爾裏奇注視着,兩個丘比注視着。不知何方、不知何處,有可能存在的神明也在注視着。所有人都在注視着這個少女的身影。
這個,向上攀登着的,粉發少女的堅定身影。
——在惡意和絕望當中,守護着想遺留下來的東西的,拼上性命的嬌小身影。
***
衛宮圓香在難以想像的近距離正面直視漆黑炎柱。
如怪物一般掠奪視力的黑色太陽幾乎占據了粉發少女的整個視線。
這時,它詛咒的聲音在少女腦中響起。
『攀登吧。』
在自己的時間停下之前,朝着目标去吧。
無人喝彩,無人歡呼。
僅僅,是衛宮圓香在攀登。
并且,這,便是這個物語的真實。
——啊啊……我正打算如此。
一步。
『你等待的、等待你的事物就在前方。』
——我才不是爲了得到聖杯才來呢。
兩步。
攀登。伴随着每一步行走,櫻色的橋面都會染上小小的赤色污點。
那是衛宮圓香,在無數崩壞之中傷痕累累仍舊前行的少女之血。
『既如此,是時候死心了。』
那就像是,嘲笑一切的聲響。
三步。
『衛宮圓香,認爲自己得到了力量的悲哀人類,你不會成功。』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我,不會放棄。
四步。
『那麽很簡單,就讓我看看吧,你的「祈願」。』
五步。
『降臨于世界這十年的意義,你的那雙手染上血痕的意義。以何等的理由與祈願,來到此處?』
——不是爲了讓你看,我才來的。
六步。
那是在10年前的那一天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的。
——我要,驅除污染聖杯的『惡』。
『荒謬!無知!醜惡!僞善者!』
詛咒的聲音在怒斥。
『「惡」乃必要之法!』
森羅萬象斷定一切都是醜惡的,皆是憎恨。
如同雷神之怒,咆吼的聲音撼動着人類的靈魂。
但是——
七步。
沒有半分遲疑的腳步落下。
——但『你』是不需要的。
少女不爲所動。
詛咒的聲音發問。
『什麽才是對的?由誰承認?由誰決定?又由誰來背負罪惡?』
面對黑暗投來的重磅炸彈,回答它的是少女高昂的宣言。
——由我承認!由我決定!由我來将罪惡從肩上卸下!
八步。
詛咒顫栗了。
它領悟到了少女的本質,狼狽地縮起身子,向後退卻。
它質問道。
『你是什麽!?』
少女那與外表不符的、滿溢神之威嚴的聲音如此回應。
——我是,成就世間一切善行之人!
九步。
還差一步的距離,少女對着占據整個視線的、有如黑洞的有形恐怖朗朗宣告,将詛咒震退回它的地盤!
——我乃『此世之善』!!!
伴随着哀嚎,詛咒的聲音被肅清了。
動用全部的怨念也沒能阻止的少女,站到了黑日的面前。
隻需最後一步——
「…………」
圓香卻在此處頓了一下。
像是心有所感似的,少女的目光移向了海的一邊。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此時已經過去——那後面,迎來的是什麽呢?
……答案,很快浮現了。
清晨的大海上還飄有淡淡的迷霧,不過夜空已經現出一片淺藍色,似乎就在一瞬間,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紅霞,紅霞的範圍慢慢擴大,越來越亮。
下一刻,在海與天交際的地方,太陽沖破了雲霞,跳出了海面——刹那間,這個深紅的圓東西,忽然發出了奪目的亮光,将黑暗驅除,在天地間大放光明。
也向所有人宣告——黑夜已經過去。
這份頑強的生命力和勢不可擋的偉力,是黑色太陽再怎麽樣也無法與之比拟的事物。
眼前初次所見之美景,令衛宮圓香全身心的陶醉了進去。
少女目眩地看着這一幕。
能在最後看一眼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
能讓自己拯救她們,真是太好了。
以這樣的行動——拯救大家。
拯救世界。
對大家來說,那是好事。
所以。
對她來說,也是好事。
燃燒着,燃燒着。
光焰中的人影已經變得通透。
她最後回過頭來。
烙印在衆人眼中,少女宛如透明的臉上的……
是強烈的,溫柔的,而又鮮明的、就宛如冬日最燦爛的陽光一般的笑容。
就像是在說「不要緊,我很幸福」一樣。
即使這一切,會如同落櫻一般杳無聲息地凋謝。
即使如此——少女也是幸福的。
因爲約定好了。
創造以後吧。
創造未來吧。
于是——
十步。
衛宮圓香的身體也好笑容也好,身上燃起的光焰也好,均等地被黑色太陽吞噬了。
***
此處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是,第幾次到達這種黑暗的空間了呢?簡直就像跟這種地方有緣一樣,圓香對此感到無奈。
——這裏,還不是聖杯的内部。
衛宮圓香憑着直覺理解到了這一點。
明明是直接進入,卻還要經過類似『小聖杯』一樣的中轉站嗎?
有些多此一舉呢——她這麽想。
不過沒關系,她能感覺到『門』就在前方,幾乎是觸手可及。
站在最後一扇『門』的,正是把守通往根源大門的兩位意識。
驚鴻一瞥到的,美得不像是人類的雙子。
「…………」
忽地,連圓香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她想要與她們說說話。
因爲她們創造了她?因爲她們控制了她?因爲她們制作了她?
亦或是……她們是她的母親?
「…………」
圓香遲遲邁不動腳。
……要不要試着呼喚一下呢?
雖然很可能不會出來,但如果隻是叫一下的話……
如果這個空間的存在意義,正是爲了與她們見上一面的話……
下一刻,因爲被某種自己也不清楚的沖動驅使,少女開啓了唇,不由自主地叫出了某位意識之名。
那是——
1、蓋亞
2、阿賴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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