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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eEnd其二十六攜子之手



物語已至終末。

演員有很多,但主角隻有一人。

現在,是衛宮圓香的舞台。

這名少女以人生的最後一次選擇爲始,開始了最終的戰鬥。

揮手訣别摯友,圓香踏上了最後的道路。

(……那麽,終于,這次該去終結一切了。)

真是戰鬥個沒完的勞碌一天啊。

但最終,是她們勝利了。

能支撐到現在,完全是靠自身以及『絕對中立空間』的壓制。

但是,這些全部都隻能延緩一下她死亡的時間而已。

這不是普通的死亡,從失去另一個『她』之後徹底壞掉的她,已經失去了作爲人類根本的另一半,即使現在将靈魂轉移到人偶裏面也無法存活。

——衛宮圓香,即使靠五大魔法也無法複活。

她的生命,已經隻剩數分鍾了。

過度的燃燒,使衛宮圓香的身心都在解體。

「圓香……」

旁邊的Archer有些擔心地看着她。

「沒關系的。」

她搖搖頭表示不用擔心。

還來得及,剩下的時間足夠了。

内心平靜得不可思議。

看來當人類真正領悟到自己的死期的時候反而會變得冷靜。

當死亡被擺在自己面前時,人就會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意義。

至少在衛宮圓香看來,算是終于找到了可以稱得上是自己的誕生意義的事情。

葛麗卿雙手抱胸,嘲諷似地問:

「是要去拯救世界嗎?」

圓香回答:

「不是,是去拯救大家。」

一開始就是那樣吧?

那就必須完成。

任何時候衛宮圓香都會這樣做。

所以這次——也隻會那樣做。

「哼,連不會飛都沒有考慮到,必須要請求妾身幫助的家夥說什麽大言不慚的傻話。」

葛麗卿一如既往地唱反調。

「……也是呢。」

圓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對,沒錯。

隻有她一個人的話什麽都辦不到,現在她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所以——

『讓我一人背負所有就好。』

她否定了最初腦海中閃過的話語。

那個隻是形式上的話語。

在前進的路途,她受到了多少人的幫助啊。

現在還說「獨自一人背負」這種話,對他人是多大的傷害啊。

如今有更适合的話語。

「你們能陪我一起走下去嗎?」

這才是對現在的我們最正确的話語。

耗費了這麽久的時間才引導出的真意。

這就是唯一能從口中說出的請求。

畢竟花了這麽久的時間,所以顯得非常簡潔。

沒有任何的修飾,也沒有什麽氣氛。

自己一定還是很笨拙吧。

大概永遠也改變不了。

不過,這就是自己,不是别人。

——這就是衛宮圓香。

結果,能保護這個世界的并不是這種立場和有形的東西。

而是施與受。

而且隻有其中之一是不行的。

所以她下了決心,誠懇求助。

這一定才是結束的開始。

與自己有着一模一樣相貌的弓兵說話了:

「能陪你走過人生中最後一段路,我感到很榮幸。」

這位宛如女神的少女,牽起其底滿是星辰的長裙輕聲笑道。

得到Archer的回應後,圓香轉向另一邊的魔女。

「你會幫忙吧,格醬?」

「哼,汝說呢?外表一樣,但性格不同——妾身可是司掌絕望的魔女,見證毀滅才是妾之所願。」

「你會幫忙吧,格醬?」

「剛才妾身不是說過了嗎——」

「你會幫忙吧,格·醬?」

圓香拖長了調子,Archer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半身,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哼,汝一定要的話,妾身當然會幫汝的。」

葛麗卿撇開臉,然後臉色微紅地——笑了。

不是那充滿魔性的笑容——那是輕輕的、舒服的微笑。

「要到哪裏去?」

Archer溫柔的表情中那十分認真的視線看着圓香這麽說話。

「到那裏面去。我想如果這是名爲衛宮圓香的少女的物語的話,應該那就是通向完美的結局之門。」

「到什麽時候?」

葛麗卿也用一樣的表情看着圓香。

「到什麽時候都一樣。我想這也是一樣不會有終結的。」

并不是隻有活着才能一同前行。

隻要相信,思念就可以伴随終生。

「啊啊~真無聊,妾身現在可以拒絕嗎?」

「可以喔。隻要有這份心意就可以了。」

面對一副無聊表情的魔女,圓香笑了,Archer也一樣。

「哼……妾身明白了。就陪汝這最後一程吧。」

說着,葛麗卿輕輕地握住了圓香的手。

「僞善者?」

葛麗卿充滿笑意地,喊着呆在原地不動的櫻發少女。

隻見她一臉認真的表情看着這邊。

「呐,圓香……你真的要去做嗎?」

「是啊。」

「爲什麽……?爲什麽,要做到那個地步呢?」

Archer——鹿目圓香尋求問題的答案。

那極度認真的表情,以及微微顫抖的身體,說明她正處于異常的緊張期待中,甚至給人一種拼命的感覺。

衛宮圓香知道鹿目圓香這個問題的意義。

那既是對自己的詢問,也是對『自己』的确認。

「雖然有人看輕過、有人嘲笑過。但是,這份夢想呐——」

因此她毫不退縮地與她對視——懷着确信,如此斷言。

「——有着讓人賭上性命的、價值。」

「……啊啊……!」

Archer閉上眼,在胸口緊緊攥着的雙手表達着少女激蕩的心情。

那個被嘲笑過的、被否定過的、被踐踏過的她的夢想——

有願意爲之賭上性命的人——和她一樣的『笨蛋』,存在着。

或許,她幫助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女,就是爲了從『她』——『她自己』口中聽到這種話吧。

過去的世界也好、未來的世界也好,她已經不再以人類身份存在——所以在看到衛宮圓香的時候,才會那麽的吃驚。

于是——想要尋求答案。哪怕違抗天之理也想要得到答案。

——這一個鹿目圓香許下的願望,究竟是不是必然?

盡管同是自己,但身處不同的世界,經曆不同的事,就可能完全是兩個人了。

不是每個平行世界的自己都是這樣做的。

不是每個鹿目圓香都是這樣做的。

那麽這一個自己是正确的嗎?

其他平行世界的鹿目圓香——『她們』,在看什麽,在想什麽呢。

與這個自己不相容——到什麽程度呢。

「……不後悔嗎?即使自己這個存在終結了?」

這就是鹿目圓香的問題。

不僅僅是問衛宮圓香,同時還是在問自己。

而這個答案其實早已決定好了。

現在隻是,由『自己』再次說一遍而已:

「啊啊。當然——不會。」

于是Archer·鹿目圓香滿足地點了點頭。

衛宮圓香輕輕地向鹿目圓香伸出自己的左手。

「Archer。」

結果衛宮圓香選擇的是和鹿目圓香一樣的道路,雖然道路有許許多多。

「不過,也隻是這樣的事情啊。」

她笑着走了過來,握住了圓香的手,十指緊扣。

三位一模一樣的少女握着手靠近着,感受着對方的觸感與心。

「雖然由自己說可能有點奇怪——不過『圓香』,就是這樣的少女。」

「不可抗力啊不可抗力。沒辦法的,唯獨這個不是汝等的錯。」

葛麗卿習慣地嘲笑道。

「……我會這麽認爲的。」

兩個圓香同時苦笑。

「汝隻要老實承認就好了。」

三名一模一樣,卻又不盡相同的少女,宛如三胞胎姐妹一般,一起笑着。

『——要成爲魔法少女。』

那隻是渺小的誓言。

憧憬的是懷着愛與希望的美好存在。

幼稚的,可笑的,在他人看來毫無意義的。

——但卻是,比任何東西都要堅強而且珍貴。

将這個作爲起點,她們向前方邁出腳步。

——久違地櫻色光芒也在同一時間亮起。

「————————」

在三人的腳下,一道櫻色的光朝着黑色太陽的中心流淌開去,宛如爲少女們架起了一條光之路徑。

那是以櫻色爲底,鋪滿七色之花的朝天之路。

龐大而溫和的神聖之力在這橋周圍不斷的散發出去。正是這種力量,令那恐怖的黑色太陽也不再顯得那麽可怕。

衛宮圓香踏上了神與魔女爲自己鋪就的光之路。

「Archer。」

「是?」

「格醬。」

「什麽?」

像是确認兩人是不是一起跟過來一般,粉發少女微微加大了手中的力道,而兩人也回應了這份感情。

風吹過,撩起少女們的長發,隻有色調略微不同的發絲飛散,交纏在一起。

「沒什麽,隻是想喊一下而已。」

「……妾身可是會生氣哦。」

「這個時候就别生氣了吧,格醬。」

原本想要說出口的感謝之辭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

這就像每天早上會升起的朝陽一般。

也猶如每天傍晚會落下的夕日一般。

幫助與被幫助,在她們之間就是那麽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因爲她們的陪伴,把自己的世界都照亮了,讓她能夠感覺到所有的一切。

那是多麽美好、多麽幸運的事啊。

好溫暖。

應該是同族厭惡、真物與赝品關系的她們。

盡管如此她們仍然像戀人一樣,由手心中緊握住的那隻手确認着對方的存在。

對于現在的自己來說,這兩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衛宮圓香也不太明白。

也沒有想要去确認的意思。

還是别去在意這麽多形式上的事好了。

或許不能輕易理解到,可能不能輕易相通。

但是。所以。

她們之間不需要多餘的說話。

「——去淨化聖杯吧,然後讓所有無辜被聖杯吞噬的人複活。」

得到了正确的答案,這已經足夠了。

要消除一切的不幸,讓所有人都幸福。

這是從切嗣老爹那裏借來的理想。

完全沒有實感,本應是孩提時代的玩笑一樣的理想才對。

那不可能的約定,卻不可思議的在她的身邊成爲現實。

「在原本這麽黑暗的故事中來個全體白魔法嗎?這故事的作者真是好心到惡心。」

「别這麽說嘛,正因爲如此才能算有了希望啊。」

「圓香說得沒錯喲,格醬。」

「是是,圓香X2的話妾身可是不退避不行了。」

被圍攻說教的魔女一臉厭煩的表情,Archer則微笑着看向中間的女孩。

「走吧,圓香。一定會把所有人救回來,對吧?」

「啊啊,絕對會救回來的。那就是我的使命……」

……突然對自己剛剛說出的話語感到有些在意。

——我,僅僅是爲了完成神所托付的使命,才去拯救的嗎?

不。才不是這樣。

「不是因爲被操縱才去做的。我怎麽忍心看到十年前的慘劇再次發生呢。我希望大家的生活是美滿的。」

「的确,隻是七個人的戰争也能讓世界滅亡,簡直就像格醬出來的世界線呢。」

「哈哈哈,這笑話好好笑……喂汝想死嗎!到魔女化結局的明明是汝自己吧!?」

「雖然一個人難以改變世界,但也許可以讓聖杯發生改變。」

「就算失敗了,就算不是聖杯,起碼能讓某個故事,某個人物的命運改變。」

「妾身又被放置PLAY了嗎!?」

「命運嗎?」

「這種情況,能改變命運的隻有我們。」

「喂那邊兩個,别無視妾身呀!」

面對發脾氣的魔女,少女們灑下清脆的笑聲。

「哈哈哈。改變命運嗎?如果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該有多好。」

「是啊。不過,總是得先爲他人改變命運吧?」

「啧,把自己跟他人放在天枰上,會選擇他人的家夥,該是有多愚蠢啊。」

「果然是格醬會說的話呢。」

「哼。」

「但是啊,格醬。衛宮圓香自己的命運,不是在改變他人的時候也随之改變了嗎?」

衛宮圓香發自内心地笑了。

「如果既拯救了世界,也拯救了大家,那這樣的我大概也算得上是英雄了吧?」

「英雄?就憑汝這個連成功都談不上的半吊子?哈哈哈哈~~妾身可是連笑都笑不出來啊。」

「格醬,你已經笑了喔。」

「要汝管!」

「……呐,會成功嗎?」

「可能性不大喔。僅此一人份的『善』也妄稱『此世之善』?還妄圖與『此世之惡』抗衡?别笑掉大牙了。汝根本不是『那家夥』的對手。就算勉強提升也不行。汝無論走到哪都是個三腳貓。」

「隻要你想的話。」

葛麗卿長篇大論嘲笑低聲說話的少女,而Archer隻是輕輕點頭。

「但我們的戰鬥不總是那樣嗎。圓香,你是覺得沒有勝算所以害怕嗎?」

「——當然不,我一定會成功的。」

「那不就是了。」

她們就這樣靠在一起,相互握緊對方的手,開始踏實地,一步一步地向着終點走去。

不知不覺中已經很近了,終點就在眼前。

「可惜,已經沒時間了呢,我……」

她低喃着,露出些微悲傷。

再怎麽覺悟也好,衛宮圓香都根本無法完全抛棄對塵世的留戀。

哪怕隻是多上一刻她也想活着,想要和摯友們在一起。

剩下的時間再少,對于現在的她來說都是重要的分分秒秒。

明知這世界沒有東西能永不消逝,但是還是希望能夠這樣持續下去……

本能在拼命地叫自己回去,而心卻在告知不能背叛這份意志與努力。

她丢棄了人生的所有,賭上了全部,才到達了這個地方。

以自己的方式成功過。

以自己的方式生存過。

以自己的方式戰鬥過。

她不認爲這是無意義的。

……那麽,這樣的人生,是幸福的嗎?

「呐……我的人生,是幸福的嗎?」

——我到底成爲什麽樣的人了呢?

少女就像是,一味被使命感緊逼着一樣地戰鬥着。

充實嗎……自己很充實嗎?

「那個誰也無法回答。」

葛麗卿滿不在乎地說道。

「這是汝自己決定的事情吧。」

「圓香,你現在是怎麽想的?」

Archer接着問:

「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光,你認爲是件好事嗎?」

這句話打開了回憶的匣子。

越接近死亡,過去的回憶就越不受控制地湧現出來。

同切嗣老爹談論理想的回憶。

和大河、櫻像家人一樣在家裏吃飯的回憶。

聽認真而又溫柔的凜講解魔術的回憶。

看着沙耶加在院子裏練劍時的回憶。

被葛麗卿含着關心數落的回憶。

在根源之渦中,和Archer談話的回憶。

……很不可思議的,在這無數回憶的斷片中,沒有一份是充滿痛苦的回憶。

有的,隻是和大家在一起,溫暖的、充滿希望的回憶。

所以她才可以挺起胸膛,如此斷言:

「——當然了。」

是美好的記憶啊。

無與倫比的。

各式各樣回憶的碎片彙聚在一起,組成了現在的她,成爲她生命的一部分。

沒有這些的話,她不僅無法開始,會在消沉中不爲人知的崩潰,會誤解堅強的意義……甚至,會維持連這份幸福都感受不到的愚蠢。

變化并不意味着悲傷。變得悲觀也沒有意義。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将幸福随手堆積起來了。」

或許比起常人,少女的生涯要短暫得多。

可是,結識了這麽多朋友,度過了這麽精彩的人生,在最後的最後,還有人陪伴在自己的身旁。

「可以邂逅家人,姐妹,摯友……真的是太好了。」

——我想我的每一天都并非毫無意義。

曾以爲平淡的日常生活,和任何事情都沒有關聯。

但并非如此。

不是那樣的——大家這樣說着,将這些教會了少女。

在如同盲鴕鳥的她的面前,将主演的世界展示了出來。

沒有什麽配角。每個人都被分配作主角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且也都還有着選擇劇本和即興演出的自由。

舞台無論何時都在那裏。

觀衆無論何時都在那裏。

說着、哭着、笑着,碰觸着與某個人相同的琴弦,感動、失落、掙紮、喜悅地活着。

這些理所當然的事情,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裏都能夠發現得到,大家這樣教會了自己。

所以,沒什麽好後悔的。

「很幸福哦,沒有比這更幸福的。」

現在,就算這心情也是被設定好的也沒關系了。

幸福就是幸福,希望就是希望。

希望幸福的心,永遠不會消失。

不管到何時何地也是一樣。

即使我毀滅了,也不會是終結。

「——爲讓大家能感受到跟我一樣的幸福,我一定要把希望奪回。」

一定不會白費的。

現在的自己這樣相信着。

作爲一個個體,她也可以擡頭挺胸地跟自己說,「你已經做得很很好了。」

——那麽現在就挺起胸膛,來完成最後的工作吧。

「感謝你們給予我如此寶貴的時光。」

圓香停下了腳步。

已經是近到隻需再走十步便可以到達的距離。

Archer她們還要陪着凜,剩下的路該自己走了。

能讓她們陪着自己走最後一程,能爲自己鋪設好道路,已經足夠了。

所以。

「謝謝你們。」

以及——

「……永别了。」

女神與魔女對視一眼,然後Archer搖頭:

「在這裏不能說永别喔,圓香。」

葛麗卿則直接下令:

「來,給妾身說聲『再見』聽聽看。」

最後的叮囑,僅是隻言片語。

然而,那隻言片語之中卻包含了一切。

衛宮圓香也微微笑了,包含着萬千思緒,輕輕點頭緻以告别——

「……再見了。」

Archer和葛麗卿微笑點頭,同時松開了手。

那一瞬間,被兩人共同壓制的、爲了送少女最後一程的光焰爆發開來。

将肉體鍛燒爲無、進入大聖杯的最終階段,正式開始了。

身體燃燒的少女因爆發的痛苦皺了皺眉,但那雙眼睛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不僅如此,那翹起的嘴角——這個清澈而明朗的笑容,還有滿身血污,正以自信甚至有些張揚的姿态訴說着永不屈服的意志。

然後。

——衛宮圓香邁出了腳步。

Archer注視着,葛麗卿注視着,遠坂凜注視着,澤爾裏奇注視着,兩個丘比注視着。不知何方、不知何處,有可能存在的神明也在注視着。所有人都在注視着這個少女的身影。

這個,向上攀登着的,粉發少女的堅定身影。

——在惡意和絕望當中,守護着想遺留下來的東西的,拼上性命的嬌小身影。

***

衛宮圓香在難以想像的近距離正面直視漆黑炎柱。

如怪物一般掠奪視力的黑色太陽幾乎占據了粉發少女的整個視線。

這時,它詛咒的聲音在少女腦中響起。

『攀登吧。』

在自己的時間停下之前,朝着目标去吧。

無人喝彩,無人歡呼。

僅僅,是衛宮圓香在攀登。

并且,這,便是這個物語的真實。

——啊啊……我正打算如此。

一步。

『你等待的、等待你的事物就在前方。』

——我才不是爲了得到聖杯才來呢。

兩步。

攀登。伴随着每一步行走,櫻色的橋面都會染上小小的赤色污點。

那是衛宮圓香,在無數崩壞之中傷痕累累仍舊前行的少女之血。

『既如此,是時候死心了。』

那就像是,嘲笑一切的聲響。

三步。

『衛宮圓香,認爲自己得到了力量的悲哀人類,你不會成功。』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我,不會放棄。

四步。

『那麽很簡單,就讓我看看吧,你的「祈願」。』

五步。

『降臨于世界這十年的意義,你的那雙手染上血痕的意義。以何等的理由與祈願,來到此處?』

——不是爲了讓你看,我才來的。

六步。

那是在10年前的那一天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的。

——我要,驅除污染聖杯的『惡』。

『荒謬!無知!醜惡!僞善者!』

詛咒的聲音在怒斥。

『「惡」乃必要之法!』

森羅萬象斷定一切都是醜惡的,皆是憎恨。

如同雷神之怒,咆吼的聲音撼動着人類的靈魂。

但是——

七步。

沒有半分遲疑的腳步落下。

——但『你』是不需要的。

少女不爲所動。

詛咒的聲音發問。

『什麽才是對的?由誰承認?由誰決定?又由誰來背負罪惡?』

面對黑暗投來的重磅炸彈,回答它的是少女高昂的宣言。

——由我承認!由我決定!由我來将罪惡從肩上卸下!

八步。

詛咒顫栗了。

它領悟到了少女的本質,狼狽地縮起身子,向後退卻。

它質問道。

『你是什麽!?』

少女那與外表不符的、滿溢神之威嚴的聲音如此回應。

——我是,成就世間一切善行之人!

九步。

還差一步的距離,少女對着占據整個視線的、有如黑洞的有形恐怖朗朗宣告,将詛咒震退回它的地盤!

——我乃『此世之善』!!!

伴随着哀嚎,詛咒的聲音被肅清了。

動用全部的怨念也沒能阻止的少女,站到了黑日的面前。

隻需最後一步——

「…………」

圓香卻在此處頓了一下。

像是心有所感似的,少女的目光移向了海的一邊。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此時已經過去——那後面,迎來的是什麽呢?

……答案,很快浮現了。

清晨的大海上還飄有淡淡的迷霧,不過夜空已經現出一片淺藍色,似乎就在一瞬間,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紅霞,紅霞的範圍慢慢擴大,越來越亮。

下一刻,在海與天交際的地方,太陽沖破了雲霞,跳出了海面——刹那間,這個深紅的圓東西,忽然發出了奪目的亮光,将黑暗驅除,在天地間大放光明。

也向所有人宣告——黑夜已經過去。

這份頑強的生命力和勢不可擋的偉力,是黑色太陽再怎麽樣也無法與之比拟的事物。

眼前初次所見之美景,令衛宮圓香全身心的陶醉了進去。

少女目眩地看着這一幕。

能在最後看一眼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

能讓自己拯救她們,真是太好了。

以這樣的行動——拯救大家。

拯救世界。

對大家來說,那是好事。

所以。

對她來說,也是好事。

燃燒着,燃燒着。

光焰中的人影已經變得通透。

她最後回過頭來。

烙印在衆人眼中,少女宛如透明的臉上的……

是強烈的,溫柔的,而又鮮明的、就宛如冬日最燦爛的陽光一般的笑容。

就像是在說「不要緊,我很幸福」一樣。

即使這一切,會如同落櫻一般杳無聲息地凋謝。

即使如此——少女也是幸福的。

因爲約定好了。

創造以後吧。

創造未來吧。

于是——

十步。

衛宮圓香的身體也好笑容也好,身上燃起的光焰也好,均等地被黑色太陽吞噬了。

***

此處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是,第幾次到達這種黑暗的空間了呢?簡直就像跟這種地方有緣一樣,圓香對此感到無奈。

——這裏,還不是聖杯的内部。

衛宮圓香憑着直覺理解到了這一點。

明明是直接進入,卻還要經過類似『小聖杯』一樣的中轉站嗎?

有些多此一舉呢——她這麽想。

不過沒關系,她能感覺到『門』就在前方,幾乎是觸手可及。

站在最後一扇『門』的,正是把守通往根源大門的兩位意識。

驚鴻一瞥到的,美得不像是人類的雙子。

「…………」

忽地,連圓香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她想要與她們說說話。

因爲她們創造了她?因爲她們控制了她?因爲她們制作了她?

亦或是……她們是她的母親?

「…………」

圓香遲遲邁不動腳。

……要不要試着呼喚一下呢?

雖然很可能不會出來,但如果隻是叫一下的話……

如果這個空間的存在意義,正是爲了與她們見上一面的話……

下一刻,因爲被某種自己也不清楚的沖動驅使,少女開啓了唇,不由自主地叫出了某位意識之名。

那是——

1、蓋亞

2、阿賴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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