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阿賴耶
阿賴耶——從口中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人類意識出現在了衛宮圓香面前。
初次與她見面是在昏暗的洞窟中的驚鴻一瞥,想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在近距離中仔細端詳阿賴耶的樣子。
還是那無論是誰都會自慚形穢的美貌——雖然丘比也是在可愛一項上達到了極緻,但那是猶如人偶一般的美貌,反而刻意給人一種人外感。
或許該慶幸阿賴耶的樣貌還隻是十歲左右的女孩,否則隻要再過幾年時間,恐怕連圓香也要被她迷倒了。歌特長裙好像整個夜空那樣,深不見底,寬廣無邊。那完美的肩膀形狀,雙手和雙腳的曲線,雪白到幾乎不像是人類的肌膚,那漆黑的瞳孔顯得如此深邃,神情如此肅穆。
更不可思議的是,在近距離的看着這個女孩的時候,她居然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一點熟悉的氣息。
無法具體的形容那是什麽,明明是第二次見阿賴耶,可在她的身上,确實有她所認識的人的感覺。仔細看一看的話,她的臉和凜,櫻,依莉雅有一點點像。再認真去看的話,連沙耶加,杏子,甚至她自己的影子也找得出來。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衆生相吧。圓香想。
就在少女打量女孩的時候,女孩反而先開口了:
「喲。」
「喲、喲……」
女孩相當自來熟地舉手打招呼,圓香在帶領下也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晚安!」
「晚安——等等等等一下這不對吧!爲什麽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啊!?」
「切——」
「咂舌頭?明明是難得的見面!」
「你誰?」
「才不是誰!你認識我的吧!」
「我才不認識什麽衛宮家的孩子。」
「你不是知道我是衛宮家的孩子麽!明明是你們創造的我吧!」
「這種小事就不要追究了嘛。」
「這是關系我有沒有存在感的大事吧!」
無視了圓香的吐槽,阿賴耶故意似地咳了一聲道:
「呐,爲什麽不叫蓋亞那個笨蛋,而是叫我呢?」
「嗚哇,好生硬地轉移話題……」被人類意識警告似地瞪了一眼,圓香隻能回答:「當然是因爲……你是人類意識吧?」
潛意識就這麽想了,說是直覺也說不定——除此之外也沒有别的理由,或許哪裏轉個彎就變成蓋亞了也說不定。
「嗯嗯,我想也是啊,沒别的了。」
阿賴耶點點頭,嘻嘻地笑了。
「恭喜你選對了,沒選蓋亞那個家夥。」
「……?爲什麽這麽說?」
「『地之母』這種冠冕堂皇的稱号不知道騙了多少傻瓜。那家夥啊,其實根本不在乎人類的存亡——倒不如說正全力絕贊驅逐人類中~要是遇見你的話,一定會跟說什麽『最好去死!』之類的,加上各種大道理的談話吧。」
「什……真的,會這樣嗎?」
「當然,因爲在她眼裏——你是道具啊。」
那個直白的理由,讓圓香的身體顫抖起來。
「……我不是道具。」
「不,你是道具。」
「我——!」
在少女即将發難之際,阿賴耶露齒一笑。
「——但同時也是人類。」
「…………!」
「如果換作是蓋亞的話,絕對不會把你看作是道具以外的東西吧。對她來說,除此之外、除此之上,你什麽也不是。」
「那——」
你怎麽想——看出了少女的意思,阿賴耶眼神柔和下來。
「——但我不一樣。我是人類意識。」
阿賴耶如此說道。
換言之——
「隻要是人類,就是我的孩子,構成我這個存在的一部分。」
「是、是這樣嗎……诶嘿嘿……」
「别露出那麽惡心的笑容。」
「這、這種說法太過分了!我有露出那種表情嗎?」
收回不由自主勾起的嘴角,圓香不滿地向阿賴耶抗議。
「有,你的表情,就像是在電視上看到新聞突然宣布法律允許兄妹結婚時兄控妹妹的表情。」
「那什麽鬼表情啊!?」
描述的太具體了!而且那樣的國家太可怕了!
「别太得意忘形了,誰說是母親就一定會關心每一個孩子?」
「咦……?難道母愛不就是這樣嗎?」
雖然圓香沒有母親,不過看過的書上都是這麽寫的。她也是如此憧憬着的。
「哈啊?」
帶着輕蔑的語氣,一臉不相信神情的阿賴耶。
眉毛上仰,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将圓香心中關于母親的美好形象毀壞得支離破碎……
「愛?就是可以在便利店用298元買到的那貨?」
「便當嗎!而且還是半價的!?」
「人類的數量有将近六十億,靈長類就更多了,平攤下來也就是最多每人發一份便當吧?」
「話說你這家夥的人生觀到底什麽樣子啊!找你說話果然是弄錯了!」
「别傻了,我來這兒可不是讓你撒嬌的——六十億的數量誰顧得了那麽多啊?」
「雖然聽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但也太無情了!」
「而且抛開數量問題不談,首先我就沒有對你們抱有任何期待。」
就像變臉一樣,阿賴耶的表情與語氣冷了下來。
人類的未來隻能由他們自己開創。
如果有對衛宮圓香未來抱有期待的人,那就隻能是衛宮圓香本人。
不論是誰,都沒法指示她的生存方式。
「你們做出什麽選擇都好,想去死就去死呗,我才不會隻爲了你一個人就去費這麽多心力呢。」
這就是人類的潛意識。
這就是阿賴耶。
「——我可不是什麽關心孩子的母親。」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适當的引導,更多時候隻要一旁看着就好。
即使前方是沒有回報的未來,也不會無聊地去歪曲命運。
「所以說,這不是愛。」
「……那是什麽?」
圓香忍不住問道。
黑之少女天真的微笑。
「——是義務啊。」
或者說,是本能。
維續靈長類的生存,與蓋亞一直鬥争,直至一方死亡——
這就是屬于阿賴耶的一切。
她的一切都爲了這個目的存在。
「你來到我的面前,真的沒有擔心在裏面?」
圓香露出難過的神情。
「沒有啊,怎麽可能有。」
阿賴耶說着,綻開了笑容。
——對,不可能有。
她這麽對自己說。
「會因爲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就感到特别的擔心、想要親眼看看她什麽的——想笑死人嗎?」
至少她會笑出聲來。
作爲抑止力的她不可能會對單一個體帶有情感。
不,倒不如說她連感情都不一定擁有。
「我來此處——是想用這雙眼見證曾經創造的道具的末路!」
親眼看着衛宮圓香完成最後的任務,就隻是這樣而已。
「你也……想要我死嗎?」
「想啊。」
人類意識這麽輕描淡寫地說了。
固然已經知悉了各色各樣的疼痛,可圓香心中還是隐隐作痛。
「你——衛宮圓香是不應該出現的存在,會讓我們定下的年表完全打亂。無理與無序就是這麽的麻煩。所以世界線的收束會讓你在今日今時死去,我們隻不過是順應天之理罷了。」
「這算——」
「你認爲這很像借口對吧?但無所謂。」
打斷了圓香的話,阿賴耶道。她們完全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或許這一點該怪那個『圓環之理』呢,原本計劃的人形并非是你,可現在反而因爲原型的原因,你擁有了這股不可思議的意志與力量才會讓天之理注意到,也算是被那家夥連累了吧?」
「……那種事,我沒有想過。」
她瞪着阿賴耶。
「還有,我就是我,衛宮圓香——不是鹿目圓香的赝品。」
「呵……」
「或許正如你所說,我是個假貨。但是這心和力量卻毫無疑問是真的。作爲『此世之惡』的對手,并沒有任何不足。要說有不足的話,那就隻是我的心而已。」
粉發少女用想要咬上來的氣勢反駁。她的臉上充滿了認真和決心,在瞪向阿賴耶的眼神中不難看出無法動搖的信念。
「……嗯,是我的說法不對。」
阿賴耶大方地認錯,但馬上又說道: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會死。」
死亡宣告令圓香咬緊了唇。
「…………」
「你隻能死。」
「…………」
「你必須死。」
「…………」
「圓香必須死!」
「别說得像某種讨厭的口号一樣啊喂!我不說話你這家夥也别給我得寸進尺!」
少女爆發了。
「我很愚蠢,這我可以承認!我要死了,這我也可以承認!我是不該存在的人,這我同樣可以承認!但是——」
就這樣默默腐朽——唯獨這一點,我絕不承認。
浪費了如此多的性命,卻沒有任何的收獲——這我絕對不會承認。
「所以,我把路上的所有障礙、敵人和艱難困苦全部排除。」
然後,成爲了此世之善。
「我一定會驅逐聖杯裏所有的惡,創造出大家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這才對嘛,隻知道垂頭喪氣什麽的,我都快懷疑你是怎麽到這兒來的了。」
點着頭笑着的阿賴耶,就像是個高高興興的和人談話的小女孩。
這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表情令圓香感到有些困惑。
「……我還以爲是注定的呢。」
「世界上沒有注定的事。」
究竟有多少逃避成功的死亡的BADEND呢?四十個?還是更多?
「在不抱期待的計算中,你有高達九成的機率半途夭折。」
「……也就是說,還剩下一成的命中注定吧。」
「那是當然的啊,因爲你是我的孩子嘛。」
女孩臉上帶着的表情,此刻又變成衷心爲自己的孩子感到自豪與驕傲的笑容。
不知爲何看到那副笑容,少女在深深不解的同時,從心底深處湧出一股不可遏止的、至上的喜悅。
可是——
「你不是說……對我沒有任何期待嗎?」
「是啊,沒有任何期待可言。其實有了第四次時埋下的念頭,我們隻需要一個既不會因許願造成太過重大的災禍,又不會有人到達『根源之渦』的第五次。簡言之,我們原本給你安排的任務隻有無需傷亡太多地結束掉第五次。」
女孩露出與幼稚外表不相符的,充滿母性的微笑。
「那麽現在——」
「正因爲你是如此的優秀,無論做出什麽來都是理所應當不是嗎。」
所謂的母親,就是這麽看待自己的孩子。
「我從你起源開始就确信你會來到這裏了。」
對,沒有期待——有的,隻是确信。
「啊……」
「無人認可也好,無人贊賞也好,你守護住了自己相信之物。成功了喲,衛宮圓香。你幹得真棒。」
她看着少女微笑道。
「是、是的。我努力、過了!」
于是圓香也露出小小的微笑。
「來,把右手這樣舉起來。」
阿賴耶這麽說着,把手掌攤開舉過頭頂,于是圓香也不明所以同樣舉起了手。
「然後——這樣。」
啪。
清脆的響聲,在虛空中響起。
阿賴耶輕輕拍了一下衛宮圓香的手掌。
勝利的擊掌。
「……有好好努力過了呢,圓香。」
這就是阿賴耶來見過的證明。
末路之上最後的,由母親所給出的承認。
——拍在一起的手掌。
連想都沒想到,這是突然發生的事。
腦袋一片空白的圓香連反應過來的空閑也沒有。
「一直看着你的我,也忍不住要爲你的人生喝彩。」
在少女所不知的薄暮天外的一角,有着淺笑的母親一直在注視着自己。
光是這個哪怕被美化過的事實,也讓圓香想要落下淚來。
所以說人的心真的很奇怪。
面對質疑也好,面對羞辱也好,雖然她會感到心酸,鬥志卻反而更加昂揚。
但眼前的女孩的一字一句,都能牽動她的心。
衛宮圓香雖然看似柔弱,但面對抵抗從來不會認輸,就算是必死之境也不會放棄。但是如果對她展現那麽一點點的好,她的心就立刻柔軟下來,像一個真正的小女孩一樣。
她是所謂的孤兒,同時沒有過去的記憶,連親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誰。
雖然切嗣經常有時候抛下她一個人去旅遊,但仍然讓她感受到了父愛。然而,她不知道母愛爲何物。因此,她也有過難過、憧憬的時候。
現在的阿賴耶所表現出來的,正是衛宮圓香從未享受過的,『母親』的感覺。
對此毫無抵抗之力的少女心中,孺幕之情開始滿溢而出——
「好了慈母時間結束,回到正題。」
又被趕了回去。
「……啊?」
圓香擡起頭,愣愣地張大嘴巴看着眼前再次變臉的女孩。
「怎麽?我的特技可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喔。」
阿賴耶用假裝正經的神色饒有意味的繼續說道。
「嗚哇!」
媽呀——其實更想這麽叫的。
隻是一句話就讓剛才美好的氣氛像錯覺一樣瞬間煙消雲散,圓香頓感疲憊。
女孩的風格實在是太過多元化,讓她懷疑是不是有多重人格,接下來無論阿賴耶是什麽樣她都不會驚訝了。
「——還有見貓說貓話。」
「貓話!?」
就像這樣——阿賴耶說着将兩手握成貓爪狀放到小臉旁,像招财貓一樣招了招手,歪了歪頭,同時張開小嘴——
「喵~~~」
了一聲。
「~~~~~~~~!」
猶如受到直擊一般身子大大後仰,圓香捂住鼻子臉變得通紅。
——不、不好!殺傷力太強鼻血都快出來了!
(萌、萌死了~~!!!好想抱回家!!!!)
啊!可惡……太可愛了!雖然隻有外表,性格還超爛,但這家夥真是太可愛了!
「嘛,雖然你的努力超出了預計,本來已經安排的事情被你搞出了很多意外,不過,至少是在向着好的方面前進吧。」
不知是否是故意這麽做的阿賴耶放下手,看着圓香促狹地笑了,然後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我原本覺得很麻煩因此想随便說幾句話就走人,但現在我改變心意了。」
「……?」
圓香頭上冒出問号,阿賴耶雙手抱胸,咧開嘴笑說:
「我想,就給你兩個選擇吧。」
「嗚哇……」
——又來了喔。
不知爲何,圓香心中生起了這種既莫名其妙又感到無奈的既視感。
「這是對你努力的獎勵。好好感謝我吧,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東西。」
女孩就像是孩子王一樣擺出不可一世的态度——不過這也可以說是當然吧,畢竟這顆星球上的像她這樣的抑止力本來就隻有兩個。
小小的身子離開了地面,漸漸飄浮起來,裙角翻飛的阿賴耶來到比圓香要高的位置,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粉發少女。
這純粹隻是爲了讓自己視線變高吧!——圓香拼命忍住吐槽對方自尊的欲望。
「原本的你我還看不上眼……然而現在你合格了。事實上,這次放任你和Incubator一對一就是測試。你成功了,讓直接對聖杯内部操縱的可能性變爲了現實——同時,你也達到了我的要求。嘛,畢竟追根究底,你那極高的素質,也是因爲我和蓋亞造就的。」
哎呀哎呀我真是天才啊。阿賴耶表現出圓香想退避三舍的自戀感歎。
「話先說在前面,其實你還是有很大的不足,不過那些可以通過時間與鍛煉後彌補。曆經千戰之後就大概差不多了吧。」
「時間?」
她講出了對現在的圓香而言最不可能的事物。
而且還像是個孩子王那樣升到高處擺出雙手抱胸的姿勢,其中有多少可信的部分實在讓人忍不住去置疑。
這份希望是如此的微小,微小到絕望的地步,讓圓香害怕去期待。
「說什麽時間……現在的我怎麽會還有那種東西。」
「什麽啊,難道說你已經放棄了嗎?」
放棄——當這個字眼出現的時候,圓香感到一陣沖擊。
令她感到沖擊的,并不隻是話語本身。
還有那名人類的意識,以一副感到無趣的表情向作爲孩子的她刻意投去的目光。
——嘲弄與輕蔑。
圓香沒有确認裏面有沒有失望,因爲在此之前,她就已經喊了出來:
「怎麽可能不放棄啊!」
人類沒辦法與現實爲敵,這是她早就知道的真相。
——隻要不去期待,就不會收獲失望。
「我已經被世界——被你們所舍棄了啊!」
不知爲何,面對阿賴耶時圓香就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女孩那讓人每一個毛孔都爲之收縮的魔性魅力,亂了少女的心神。
「――那才是愚蠢呢。我從來沒有舍棄過你們。」
從高處傳來的聲音與視線,靜穆地這麽說。
「不,其實我連一個人都沒有舍棄過。隻是,什麽都做不到而已。」
女孩漏出一絲悲哀神色的眼瞳中凝聚着數十億的意志——圓香覺得那非常非常的美麗。
「自己的人生隻能由自己去創造,即使痛苦也要拼上性命生存下去,這就是所謂的人類,這樣才稱得上我的孩子。幸福不是由神來賜予的,是要自己去争求的,有的時候也是要與他人在一起才能獲得的。」
「那如果隻用我這條命就能換回大家的幸福的話,我——」
「給我閉嘴——————!!!」
雷鳴般的吼聲讓圓香腦袋深處轟轟作響。
無窮無盡的威嚴從嬌小的身體中發出,一瞬間圓香仿佛有種面對着六十億的人之海的感覺而被壓迫得說不出話。
單純的數量也能成就暴力,沒有任何事物比得上直面這股全人類的威勢。
「你聽好了!!」
阿賴耶揚聲大叫。
就連這片隻剩下黑暗的虛空,也仿佛是因爲被黑色歌特女孩震懾才保持着絕對的安靜。
明明是在被咆哮着壓迫着,卻偏偏這樣讓人心旌動搖,隻能呼吸停止,隻能摟緊手臂,隻能不由自主地被這樣的威勢所征服。
「雖然『圓環之理』,換句話說就是鹿目圓香靠着犧牲自己改變了命運,與現在的你的選擇一樣!但是那個家夥可是還好好的存在着啊!形式什麽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鹿目圓香的結局!是在『還存在着』這一點上面!這是不争的事實!」
明顯的景深變化提示黑暗宛如恐懼般地回退,有着受到了統率的氣勢。
少女無法理解,爲什麽她能夠對這樣的自己說到這個地步呢?
衛宮圓香不是鹿目圓香,她也無法辦到如鹿目圓香那般偉業。結局不一樣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隻要不去想,就不會有多餘的期望,她明明都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了,爲何還要來撩動她的心?
圓香擡起頭,想要打斷了阿賴耶的話。
「不論什麽形式也好,活着就是活着!更何況那家夥其實還活得挺滋潤,有眼有耳有口有心,比起亡靈什麽的都要好上太多!」
……這個時候,圓香終于理解到了,女孩所有的話語,其實都指向了一個意思——
衛宮圓香還有繼續下去的可能。
怎麽可能……對,不可能的啊……
沒有誰比她更明白自己的狀況,那是五大魔法也無法挽回的絕望。
「即使渺小、可笑、不可能,但隻要能堅持下去,就有着成功的希望的!」
希望。
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這是多麽奢侈的字眼。
周圍那似要吞噬自己的絕望黑暗,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着少女。
少女的體内,是滿滿的快要溢出的傷痕。
已經無法回頭——呐放棄吧,不去想它吧。
固然是那樣的說服着自己。
可自己爲何,還是這般不肯松手地……祈願着呢?
「如果遭到世界否定就輕易放棄,那種程度的家夥才不配作爲我的女兒!」
「我也知道啊!你以爲我不想活下去嗎!?」
她想活下去!做夢都想活下去!
櫻和依莉雅、還有凜都在等自己回去!
她擔心她們,她想跟她們在一起!
「可是現實是殘酷的!人類沒辦法與現實爲敵!」
「别在幻想的世界裏給我扯現實這種破爛玩意,能讓你延續下去的辦法多得是!」
等一下,這種說法簡直就像是……
不可置信的圓香再次從正面盯着阿賴耶,眼瞳中映照出女孩不曾動搖的無上姿态。
「……我……我……」
說了這幾個字後,圓香像是話語全堵在心中一般沒有繼續說下去。
應該前進,還是應該後退,激烈的糾葛困惑着少女。
她在某種複雜、巨大、自己無法控制的感想下沉默了。不知爲何,甚至讓人感覺就像是小孩子拼盡全力伸出雙手求救一般。
「你什麽?」
阿賴耶壞心眼地問道。
「我……我想要和大家在一起。」
「嗯,這你剛才說過了。」
像是在确認自己的心聲一般,圓香慢慢說道:
「請不要走……她們在心底是這樣祈願的,我聽到了她們的聲音。雖然我不認爲自己有這麽偉大,但她們需要我。不管是裝作沒發現,還是故意逃避,我都做不到。」
就是這樣。
和圓香的最終目的無關,也不是信念的問題。
如果自己真心想要回到朋友們的身邊的話,現在就是關鍵時期。在這裏不能逃避。
不需要謊言。
面對真實的自己,在此之上做出坦率的回答就好。
「所以,你說過有讓我延續下去的辦法是吧——」
『說出來吧』——阿賴耶也正用這樣的目光鼓勵自己。
緊張到極限的視線,圓香的眼神中閃爍着「覺悟」的光亮,似乎某種感情在此時決口。
不畏懼受傷,追尋「某物」的「決意」之光。
圓香握着的拳頭微微顫抖,咬緊牙關,用不認輸的充滿感情放聲叫了出來:
「那,你就讓我見識看看啊!」
可以讓『衛宮圓香』這一存在繼續下去的奇迹之法!
于是阿賴耶——
「呵,這不是說出來了嘛。」
歪着嘴露出了笑容,仿佛在說她早就等衛宮圓香這句話等很久了。
「你曾經說過,你不是英雄,所以無法拯救世界是吧?」
我說過。圓香下意識地,縮起下巴點點頭。
就像是中了催眠術,被她的言行舉止吸引過去。
「若你還有着要拯救世界的悲願的話,我可以賜予你這份力量。」
阿賴耶輕松的——準确而言,是有些享受地如此說道。
接着。
人類意識阿賴耶就像是在邀請一般,朝着圓香伸出了纖細的右手。
「衛宮圓香,成爲我的東西吧!」
「——哈?」
阿賴耶如此宣言的瞬間,圓香瞠目結舌。
她花了不短的時間才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成爲阿賴耶的東西——
亦即是說……成爲『守護者』?
成爲與英雄才有資格擔當的英靈、同一層次的存在?
低頭看着震驚中的粉發少女,阿賴耶露出奇異的笑容。
「所以我說,你要不要成爲我的東西……不,說錯了。成爲我的奴隸呢?」
「爲什麽要改口啊!?」
一句話打回了原形。
氣氛全毀了啊!給我看看這裏的氣氛好不好!阿賴耶壞氣氛的等級登峰造極了!
「在我手下幹活,爲我驅使……不,說錯了。是被我調教呢?」
「所以說爲什麽要改口啊!?」
啊啊啊——明明女孩之前就不知道變臉過多少次了,還會對此感到驚訝的自己真是笨蛋。
「因爲那個,你看啊,我眼光不是很高嘛。雖然最近稱得上是『主角』特質的人挺多,但也不是每個人都符合我的要求。所以,底下的人手大概有點不足,跟其他勢力的競争壓力也變得越來越大……」
阿賴耶突然交叉着手臂,一副很困擾的神情。
「怎麽突然就變成讨厭的職場談話了……」
「上一次也是,就算看上了你父親,但因爲不得不借助衛宮切嗣之手将聖杯戰争結束,所以實在沒辦法将已經變質的那個男人收入麾下。可是我啊,人生信條乃是從不做虧本生意!」
「這種人生信條還是扔掉爲好!」
「所以啦,後面能收到他兒子,也算是把債讨回來了吧。現在再加你一個女兒不就賺了是不?」
「……兒子?」
剛才,好像聽到了一個不能忽視的單詞。
「啊,不用在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啊!超在意的好嘛!」
「那如果你答應我,就讓你見見那個背影男如何?」
「好卑鄙!」
「話說回來,我想,對你說了也沒關系吧——你原定的角色屬性是吐槽役哦?」
「有那樣的事?!」
說的像真的一樣!可怕的是現在好像自己真的在像這方面轉變!
「還有就是你有個超喜歡露背影的哥哥……」
「這樣的哥哥我從來就沒看到過!」
「好像還要立志回到過去殺死他自己哦?」
「誰做的到啊!」
這是多麽悲哀的設定啊……
「把那家夥放一邊不談,我也是有好好爲你考慮的喔?你看最近社會壓力大,人類潛意識裏的怨氣也積得挺多,工作也是很難找的呢。」
「由你當老闆感覺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我很不安啊!」
「安心吧,其實我超護短的啊——老娘的個性,就是雖然會玩壞自己的東西,但隻要别人看不上,老娘就會很生氣啊!」
「怎麽可能安心啊!這種個性也太令人困擾了吧!而且連自稱也變惡劣了!」
「你的問題,說到底不過是缺少身爲人之要素罷了。既然如此,『阿賴耶,我不做人了!』——隻要這麽喊不就行了。」
「爲什麽你總是在用捏它啊……」
人類意識似乎是個ACG宅。真是沒有用的資料。
「明明我不是吐槽役屬性啊……」
感覺總是在被阿賴耶牽着鼻子走,讓話題走向都變得奇怪起來。
「我是認真的。」
阿賴耶看着圓香,漆黑如夜的眼眸中閃爍着認真的神采,然後說出了将圓香引導至上一層形态的邀請:
「——成爲我的東西吧,圓香。」
——選擇成爲守護者吧。
「我……」
圓香張了張嘴,露出迷茫的表情。
成爲『守護者』……自己真的可以嗎?
不,在此之前,這樣真的好嗎?圓香這麽問自己。
那是一個自己完全未知的領域,她沒辦法确認這選擇是好是壞。
而在少女想通之前:
「好,現在開始倒數。雖然玩弄人類可以堅持很久,但在勸誘這種事情上我的耐心可是少得可憐。」
「性格究竟有多差啊你!給我等、等一下啦!」
「十——」
「好歹給時間讓人家考慮一下啊!」
「九八七六五——」
「好快!?」
「——零!」
「等等我怎麽有跳過了一大截的錯覺!?」
「——OK答案是?」
不給任何圓香思考的機會,阿賴耶定定注視着粉發少女。
「不用多想,第一個冒出的念頭就是真正的答案——不過你要記住,機會隻有一次。」
圓香隻能張開了嘴,順着心中第一個想到的張開了嘴:
=============================
1、猶豫
2、答應
以上
蓋亞講完黑曆史,那麽阿賴耶似乎就隻能打親情牌了
然後存活結局終于出現!
不過是成爲守護者,會不會走到跟她那超喜歡露背影的哥哥一個地步呢……這誰也無法知道。
直接死去比較好?還是成爲守護者比較好?
你們的選擇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