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言語之間,天已經微微見光,聽葉道長和小環兩人便在府上清點屍體,除李善人李方和管家之外,還有二十二具屍體,都是府上的下人,那小環此刻方從驚吓中走出來,眼見府内一夜之間蒙此大禍,竟然嚎啕大哭,聽葉心中有諸多疑問想問那灰衣男子,那男子似乎不想多說二話,隻是坐在客廳内閉目養神,也隻好罷了。
正是聽葉道長心中憂慮之際,門外突然出傳來馬駐蹄聲,聽葉忙出府門,小環緊跟其後,灰衣男子也追了上來,眼見李家少爺李鈞下馬而至,後面還跟有十幾人,爲首三人,一僧一道,一位藍衫男子,李鈞一見聽葉道長,大驚失色:“聽葉先生,你怎麽回來了?家裏可是真出了什麽事了?”聽葉搖頭歎息:“你自己進來看吧。”李鈞進到院内,眼見府上屍體,也是淚流滿面,不能自已,聽葉把從天龍鎮回來之後的事細細說來,那僧人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拖佛,貧僧等人來遲了,李施主節哀順便。”
聽葉道長也上前安慰:“此刻要緊之事應當是讓死者入土爲安,然後追查兇手,爲乃父報仇才是。”李鈞聞言止住哭泣,向衆人拱手道:“家中仆人已經散盡,料理後事還要仰仗各位。”聽葉道:“在下聽葉,是李府的外事郎中,李府之事多有煩勞。”
李鈞這才發現聽葉旁邊還有其他人,還是自家夫人的丫鬟,至于另一個人他卻不認識,便問道:“聽葉先生,此人是誰?”聽葉也是奇道:“我道是你請來的幫手,原來你也不認識此人,他便是昨夜出手援助救得你府上仆人的人,隻是他好像是個啞巴。”那男子一聽大怒:“你才是啞巴呢?”聽葉此刻居然笑了出來:“你果然不是啞巴,嘿嘿!”此刻,便是旁邊的小環也聽出來先生是在拿那男子打趣,不禁噗呲一笑,頓時心中煩悶恐懼減了不少。
那三人也分别自報了家門,道人是武當派掌門陳真人門下三弟子喬傑,道号青松子,僧人則是少林達摩院首座慧恩大師,藍衫男子是連雲劍派掌門方文。前日李鈞前去武當山求援,武當掌門便派三弟子青松子來助,行至嵩山,恰遇方掌門上少林拜山,李鈞将勒索之事細細說來,當下方掌門便要率領門下幾個弟子一同前來,少林方丈聽說此事,也派達摩院首座帶領十個少林弟子前來相助,萬萬沒想到還是來遲了一步。
當下方掌門和慧恩大師便派弟子分頭行動,将屍體一一入棺,一行七人進入客廳,李鈞親自将父親屍體引入棺中,這才向衆人拱手道:“家門不幸,蒙此大難,累各位勞碌奔波,鈞慚愧萬分。”青松子道:“李善人爲人寬和,樂善好施,其人在江湖,素有賢明,且家師曾與李善人府頗有淵源,自當如此。”李鈞轉身向灰衣男子道:“俠士出手相助,鈞感激不盡,敢問俠士尊姓大名,日後定當報答。”那灰衣男子道:“我出手也不是爲你李家,你不必謝我。”聽葉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你爲何還不離去,莫非有什麽圖謀不成?”說完倒是往小環身上一望,小環頓時滿臉通紅,原來自昨夜這灰衣男子救了她之後,便一直跟在她左右,她自幼在李府長大,少有出門,自是沒有見過這位救命恩人,現在家裏突蒙大難,竟有人如此守護自己一個丫鬟,她雖不知緣由,卻也心生感激。
那灰衣男子聞聽葉道長所言,知其所指,手中短劍擡手便劈,速度之快,竟似白光閃過,聽葉道長也是心中一驚,卻也不慌不忙左腿微微一動,身子稍傾,避開了那一劍。男子劈劍完畢,竟不再追擊,說:“天下間能避開我這一招的,恐怕隻有一人,便是昔日天下第一神偷之稱的呂二了,白駒疾行術,果然名不虛傳。”聽葉道長聞言,突然掩面嚎啕起來:“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我沒看出你的家底,卻漏了自己的行藏,哎.....”原來,剛剛聽葉道長故意出言相譏諷,好讓他出劍漏招,好知其師門來路,卻不料自己被人給發現了。李鈞一聽,大驚失色:“先生真的是呂二,傳言您是十八年前死于殷九娘之手,原來你還活着,今日才知先生廬山真面,實在是高興地很!”聽葉撓頭笑笑道:“無量天尊,貧道已經出家了,現在道号聽葉......”
聽葉這邊挪揄的話沒說完,卻是那方掌門大聲道:“你是狂刀袁風,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說罷挺劍便刺,灰衣男子不慌不忙,提起短劍一架,:“這一劍試水探雲,你是方允的兒子,哼!”反手一推,短劍斜劈,轉瞬之間就已經架在了方文的脖子上。速度之快,令人乍舌。一旁青松子看的是暗暗心驚,此子竟然如此了得,那方文武功不俗,否則怎爲一派之長,如今竟在這位灰衣男子手下不過一招,而且,男子看似用劍功夫練到極緻,實則内功深厚無比,又以劍做刀,功夫十分詭異。聽葉道長居然又拍手大笑:“好好,你也被人認出來了,好!”
卻聽那慧恩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閣下莫非真是昔日少年狂刀袁風?”男子又是冷哼一聲,像是默認了。慧恩禅師道:“二十年前,你初入江湖,連續挑戰各門各派弟子,當時除了武當派,你幾乎和所有門派弟子都有交手,無不被你一合所傷,連我師侄智賢在你手下也不過十招,聲名鵲起,你揚言天下各門各派除卻武當陳真人無人是你的對手,便在江湖上落了個狂刀的稱号。當下有連雲派前任掌門方允聯絡青木山莊莊主霍安,雪山派掌門孫志,華山派掌門嶽進邀你在兩坪山天柱峰比較武藝,同邀我師弟慧澤前去做個見證,本來武藝較量難免死傷,可你居然兇性大發,連殺方掌門,孫掌門,嶽掌門三人,若非我師弟出手,霍莊主恐怕也死在你的刀下,我師兄将你逼下斷崖,自己也因此身受重傷,回到寺裏,一言未留便已圓寂,此時在江湖上傳開之後,江湖中有好事之人下過天柱峰斷崖,并未找到你的屍體,故此猜測你并沒有死,如今李府出此大難,你又重出江湖,這其中或有關聯,貧僧見你雖棄刀用劍,武學修爲似乎更勝以前,然而還是被方掌門認出你來,敢問施主如何?”
方文雖然被短劍架在脖子上,卻絲毫沒有懼色,道:“二十年前,我敗于你手,身受重傷,若非有昔日鍾神醫留下的雙清丸,隻怕早已魂歸地府,家父本想替我讨一個說法,誰知卻死在你的手上,方某此生不殺你,誓不爲人!”旁邊聽葉道長聽了之後說:“那你這輩子真的做不成人了,以你的功夫,便是在練十年二十年,也抵不過這位狂刀先生了。你既得鍾神醫藥石相救,自當珍惜性命,切不可如此枉送了性命。”聞聽此言,方文轉頭怒目相視,卻也情知聽葉道長所說的是實情,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