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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難忘母校



1976年6月14日,是江大明在泊東工學院教室裏上的最後一堂課,後面的時間就要到企業去搞畢業設計了。江大明在這一天的日記裏深情地寫道:“今天是令人難以忘懷的一天。大學畢業以後,在今後的工作崗位上,回想起今天的大學生活,是多麽值得留戀,多麽值得耐人尋味的啊”。

班裏的30個同學分成七個設計小組,在專業老師的帶領下,分赴江北機床廠、泊東齒輪廠和前孝噴霧器廠等七個企業搞畢業設計。

江大明分在第三設計小組,四個學生。指導教師是教刀具的饒西老師。

6月18日下午,前孝噴霧器廠派車來接到廠搞畢業設計的師生。廠子離學院大概就40公裏左右,位於省城不遠的臨州地區一個叫沙溪的地方,大約隻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一進大門,門的右邊懸挂着一塊“前孝噴霧器廠”的牌子。同學們發現,企業戒備森嚴,門口兩個民警持槍站崗,四周是電網高牆。

開車的師傅介紹說:“這是一個勞改工廠。裏面關着一些對社會危害不大如汽車肇事、過失殺人的犯人,還有一些是勞改刑滿就業人員。這裏主要還是一個少年管教所,關着200多個少年教養犯”。

設計小組五位師生住在職工宿舍二樓,饒西老師單獨一間,同學兩人住一間。

宿舍旁邊就是少教犯的住處。

少教所院子裏,站着幾個剃着光頭的少年犯,他們無意中發現對面二樓出現了幾個面孔生疏的人,以爲也是勞改服刑人員,竟打手勢讨要香煙。

廠裏爲了歡迎泊東工學院的師生幫助他們搞設計,當天晚上專門在操場上放了一埸露天電影“紅燈記”。幕布挂在少教犯的圍牆上面,他們在圍牆裏,正好也可以看到銀幕反面。

當電影中李玉和被日寇抓住,在獄中高唱着革命現代京戲“獄警傳,似狼嚎,我邁步出監”時,圍牆内的少年犯吼的聲音甚至于蓋過了電影的聲音。

管教們聲嘶力竭地制止,哪裏控制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陣急促的口哨聲驚醒了正在睡覺的設計小組的師生。

大家爬起來一看,隻見少教所院子裏少年犯正在跑步。大熱天的,卻有人穿着棉大衣,有人赤身裸體,全身塗滿痱子粉,就像有意出洋相逗人樂似的,沒有一點羞恥感,沒有一點自尊心,管教嚴曆喝斥他們,他們竟毫不在乎,繼續打打鬧鬧。

在食堂用早餐時,大家不由自主地聊到這些事,一位姓付的管教說:“這些小子不少是幹部子弟,家庭溺愛,嬌生慣養,不可一世。平時你怎麽罵他們,他們也不吭聲,但如果你們說到了他們父母的不是,他們就會跟你急,和你頂撞。”

付管教接着述說了一個就發生在前幾天的事,更加令人啼笑皆非:每個禮拜天是探訪接待日,這裏便是最熱鬧的地方。按規定給少年犯送食物是有一定限量的,有的家長就會送一些壓縮餅幹,希望自已的小孩能多吃一點。其中有一個少年犯比較小氣,睡覺前他把壓縮餅幹悄悄地藏在自己的枕頭底下,又偷偷地往水壺裏灑了一泡尿,晚上就挂在他的床頭上。哪想到壓縮餅幹被同監舍一個小子惦記上了,半夜裏他蹑手蹑腳地爬起來偷吃人家的壓縮餅幹,也許是吃得太急太多了,一時覺得口渴,猛然間發現床頭上有一水壺,随手拿起來就咕噜咕噜地猛喝一氣,過後他才發現水的味道不對,也不敢吱聲就上床睡覺了。哪知道他吃得太多了,壓縮餅幹和尿一發酵,肚子脹得實在難受,他就躺在床上直哼哼。值班管教聞訊過來,關心地問他哪裏不舒服,他也吱吱吾吾不講實話。小氣的那個小子一摸枕頭,發現壓縮餅幹不見了,水壺也輕了許多。他趕緊報告說:“政府,他偷吃了我的壓縮餅幹”。

第二天上午,設計小組師生五人在廠長高嚴和技術科楊工的陪同下,到各車間看了一下,楊工把廠裏的主要産品及加工存在的主要問題作了簡明扼要地介紹。

當前企業迫切需要解決的是一個異型件的内加工問題,普通機床加工不了,需要設計專機解決。

設計項目确定下來後,設計小組在廠技術科開了一個碰頭會,饒老師要四個學生都談了一下自已的想法,最後形成了一個初步方案,并明确了四個人的分工:江大明負責專機主軸箱的設計,康立勇負責運動部分的設計,李小林負責刀具設計,謝孝敢負責夾具設計。

根據學校安排,設計小組要到外地學習考察,開闊眼界,搜集資料。爲了保證所設計的專機盡快用于生産實際,廠裏還專門派了兩位技術人員自始至終參與設計工作。

這次外出學習考察,7月7日啓程,曆時近一個月。設計小組七個人跑了上海、南京、蘇州、南通等地,參觀了上海柴油機廠、南京汽車制造廠、蘇州機床廠、南通農業藥械廠,拜訪了上海機械學院的教師。江大明深深體會到,這次學習考察,不僅開闊了眼界,收集了資料,而且實地看了不少專機,參觀了不少生産自動線,爲下一步設計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主軸箱是整個專機設計的主要部件。從參觀考察回來後,江大明心裏已經有了些底,大緻輪廓已經出來了。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根據構思先拿出設計草圖。

8月11日,73《2》班黨支部書記梅名瑞老師到沙溪檢查工作,了解設計小組工作進展情況,明确下星期五再到廠裏來審查初步設計方案。

8月11日是星期三,到下個星期五,也就不到10天時間。在這之前,小組的四個人實際上都早已經開始了工作。

江大明拿出在企業當學徒時的工作勁頭,一心撲在設計上。設計的指導思想,就是要使設計的專機能适應零件加工的需要。按照這個設計思路,他邊設計邊修改,邊修改邊完善,期間不斷和老師和同學交流,把值得借鑒的東西融入到設計之中。

江大明從中悟出這麽一點體會,在通過多次修改、不斷完善的過程中,能使書本上的理論知識在實際中得到廣泛應用,原來考慮不到的東西在設計過程中能得到逐步完善。

經過連續幾天的日夜奮戰,江大明終于在星期五之前拿出了主軸箱初步設計方案。8月20日,梅書記帶了三位老師按約定時間到了沙溪。在廠會議室,廠長以及技術員分别聽取了四位同學各自負責設計内容的彙報,審查的老師和技術員對江大明設計的主軸箱給予了充分肯定,尤其對主軸正反轉的構思給予了很高的評價,但也對定位鎖緊機構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

初步審查的結果,對四位同學的設計方案,老師和技術員都分别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但李小林的刀具問題多一點,基本上要推倒重來。

在設計過程中,江大明又悟出這麽一點體會,理論的基礎在實踐,而在實踐中又加深了對理論的理解。

初步設計方案順利通過,這使江大明信心大增。他認真地汲取了老師的修改意見,沒日沒夜的奮戰在技術科設計圖桌上。在設計中,他對每一個部件,每一個零件,從結構到材料,從公差配合到光潔度,江大明都一絲不苟,認真對待。他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主軸箱裝配草圖終于完成了。

裝配草圖經廠裏的技術員看過後,報經學院老師審定,獲得通過。下面的工作就是拆畫零件圖,上百個大小零件,就要畫上百多張圖紙,加上非标零件多,制圖量是相當大的。

炎炎夏日,在沙溪這個鄉村小鎮上,在昏暗的前孝噴霧器廠技術科的辦公室裏,江大明和他的同學們,經常挑燈夜戰。燈光下,小蟲雲集,掉在繪圖桌上,丁字尺一拉一個污點;沒辦法,大家隻好早點收工,早上早起,抓緊白天時間突擊。

經過半個多月的辛苦努力,江大明的100多張零件圖全部畫完;一個星期後,總裝圖也順利完成;其他的幾位同學也先後做完了設計,全部達到了學院規定的10月中旬完成畢業設計任務的要求。

專機的成功設計,使企業感到很滿意。因爲廠裏派技術人員已經全程參加了設計的全過程,所以工廠很快按圖紙進行了施工,專機很快就完成了生産組裝。爲企業的正常生産,提高效率發揮了積極作用。

畢業設計園滿結束之後,1976年11月6日,學院組織應屆大學畢業生150餘人到湖南韶山領袖舊居,領袖年輕時就讀的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和1959年領袖回湖南再次遊過泳的湘江桔子洲頭參觀學習,曆時一星期。

回校以後,一些同學們又爲分配去向奔忙。特别是班裏還有兩對同學,在畢業前夕不得已而公開了戀愛關系,要求學校在分配時給予适當照顧,看來保密工作做得确實夠隐蔽的。

要知道,在那個時期,大學期間大學生是嚴禁談戀愛的,盡管當時機制73(二)班有十餘位同學都是老三屆的高中畢業生,當時已屆而立之年了。

1976年11月15日,泊東工學院機械系76屆學員畢業典禮在機械樓331階梯大教室舉行。同學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動,深情地回顧了入學三年多來在校的點點滴滴,有的當場詠詩作詞,有的高唱現代革命京戲,埸面激動感人,充分表達了莘莘學子對母校的感激之情,對老師的教導之情,對同學的不舍之情。

齊嘉是個才女,是個充滿理想主義的文學青年。她在中學時代就特别喜歡語文,擅長詩詞寫作,這跟江大明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她也跟江大明說的一樣,如果不是遇到特殊時期,她也許會考北大中文系。

在畢業典禮上,她朗誦的詩詞與衆不同,風格迥異,沒有激情四射,慷慨激昂,留下的是小橋流水,詩情畫意,給人的感覺是耳目一新。詩詞的題目是:

歲月

歲月從不會爲誰停下腳步,

不管你是否情願。

就像春的盎然會被夏的繁華取代,

冬雪會覆蓋秋霜。

不舍得春草的萌動被青蔥取代,

不舍得春花被風吹落。

不舍得夏的繁茂随秋的臨近日益枯黃,

不舍得冬的嚴寒驅走秋的蒼桑。

不舍得春風吹落寒梅,吹化冬雪,

不舍得升起的新星替代夕陽……

可歲月的腳步從不曾停歇,四季的輪回總是一如繼往。

世上有人總是來了又走,世上的事總是過了不忘。

而人們卻總喜歡流連,喜歡回憶,喜歡那曾經美好的時光。

人們卻又很是健忘,在歲月的流逝中,在路上,總是在不斷的成長。

路過的風景總會在心中留駐一段時光。

當最初的距離拉短,一切都又變的順理成章。可眼前的風景已因熟悉而無處不在,心就又飛向了遠方……

于是,又是有了新的向往,漠視了曾經,憧憬着新的方向。

在熟悉的大學校園即将離我們漸行漸遠的時候,随之而來的,還有記憶中的不舍,心底的渴望,美好前途的向往……

齊嘉聲情并茂的朗誦赢得師生們的熱烈掌聲。

江大明心潮澎湃,内心久久不能平靜:親愛的母校,再見了,尊敬的老師,再見了,朝夕相處的同學們,再見了。

在這溫馨靜谧的校園裏,江大明度過了人生中難以忘懷的三年。

三年,在曆史的長河中雖然隻是短暫的一瞬間。但這三年,江大明學到了一些爲人民服務的本領,也和老師和同學們結下了難以忘懷的深情厚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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