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笑他們總共坐了兩天的火車才到了這個小鎮上,而關笑的家卻還要再坐兩個小時的公交車才能到,一路上都是鄉下的景象,白牆小樓,獨門小院。破爛的公交車在坑坑包包的水泥地上壓過,颠簸的厲害,關笑有些抱歉的望向坐在她旁邊的何昀鋒,而他卻将目光放在了窗外,他的臉上沒有什麽特别的表情,看不出嫌棄也看不出喜歡。
關笑轉過了頭,等會他要是看見自己的情況,估計再猶如磐石的表情都會有松動吧。搖搖晃晃的倆個小時,關笑提着行李箱下了車,再帶領着何昀鋒走過幾條田埂小路後,在一座小山丘的背後看見了一座老舊磚瓦房,那座房子與關笑記憶中的已然有了一些不同。
她提着包站在小院的外面,猶豫了一陣才推開了小院的木門,空空蕩蕩的小院裏一個人影也沒有,好似多年未住人一般,一點生活的氣息都全然不見,關笑記憶中放過農具的地方都隻剩下一片空地,她帶着何昀鋒站在小院裏叫了一聲“媽?”可是并沒有人應答,又連叫了幾聲都石沉大海,一旁的何昀鋒提醒着關笑“會不會是不在家?”
“不會,都這個點了,我媽應該會在家”斷然的否定了何昀鋒的猜測,看不見老人身影的關笑心裏咯噔一下,她急忙趕到了緊閉的大門前,看着上面上鎖的門插,又猛地拍了拍木門,可是并沒有人應答,身後的何昀鋒看着焦急的關笑并未上去阻攔什麽,他好似在看戲一般的眼神在關笑回頭無助的看他時收斂了起來。
“怎麽會沒人?媽?媽?!!!!”關笑着急的跑出門往兩邊看去,可是兩邊的鄰居都緊閉着大門。關笑憑着記憶跑到了右邊那個家新建起來的三層小樓前用力的拍着鐵皮大門,“陳叔在家嗎?”沒有聽見應答的關笑又使勁的拍着門,在她拍了第四下的時候大門打開了,裏面一個一臉戒備的中年男人看着站在外面的關笑,眉宇之中帶着厭惡和嫌棄,語氣不善的用方言喊着“敲什麽敲,你是誰”
關笑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口氣,讓它聽起來和善舒服“我是李家的小女兒,李關笑,以前經常在你家的門口玩的”
中年男子想了想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瓜子,臉上的表情也不似剛才那般,“關笑啊,我當是那幫人呢”
“你是小黑哥吧,真是好多年未見了,對了,小黑哥問你一件事,你知道我媽去哪裏了嗎?”關笑知道他說的那幫人是什麽人,所以她更是急着想知道自己母親的下落也不想跟他多扯些什麽,直接進入正題。
“張姨啊,她前幾天被你大哥接走了”老實憨厚的陳家大兒子告訴了李關笑她母親的下落,關笑一得知就焦急的要往自己大哥家裏趕,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大哥才回來接母親,母親曾經對她說過一句話,除非她死她是不會離開老屋半步。
何昀鋒并未抱怨什麽跟在李關笑的身後,他看關笑的眼神中帶着不明意味的審視。又是在田間跋涉了半個多小時,關笑才到了大哥家前的房子,此時太陽已經西斜,一身粘汗的李關笑根本不顧的那些,她走上前去敲開了大哥家的門,開門的是嫂子,她用看陌生人一般的眼神打量着關笑,随即她好像是想起了什麽問了一句“你是關笑?”
“嫂子是我,我媽呢?”
村婦模樣的女人見關笑如此說連忙往屋裏喊,沒一會一個典型農村漢子的男人出現在了關笑的面前,他因爲幹農活而呈現古銅色的皮膚上都是滄桑的褶皺,“哥,咱媽呢”關笑看着多年未見的哥哥,她的心情格外複雜,村漢看着家裏最小的妹妹回來了,他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表達,站在門口搓着粗糙的手,生澀的叫了一聲關笑的名字接着說“媽,在屋裏躺着呢”
“媽,怎麽了?”關笑不好的預感又升了起來。
“媽,病了”李關漢一米八的農村糙漢子說到這裏卻變得氣若遊絲,他怕妹妹進屋看見躺在床上的母親會怪她這個哥哥。李關笑看着垂着頭的哥哥就知道事情大發了,撩了簾子進去一看,才發現躺在床上虛弱的母親,“媽,我是關笑,我回來了”關笑紅着眼睛坐到了母親的床邊,老太太聽見關笑的呼喚聲慢慢的睜開了渾濁的眼睛。
“關笑。。。。”良久她從顫抖的雙唇裏擠出這兩個字,“怎麽會這樣?媽?打電話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關笑将目光投向了跟着進門的哥哥。
“那天。。。那天媽被推了一下,先開始沒感覺什麽,第二天媽就不舒服了。。。。。”李關漢不善言辭的解釋着。
關笑猛然轉頭,“怎麽不去醫院?”
“。。。。。”李關漢被自己的妹妹這麽一說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說帶着媽去,可是媳婦卻不讓,去醫院花錢還不一定能治好。
“哥,你是怎麽照顧媽的?你這樣對的媽嗎?!我給媽寄得錢呢!”看着這樣的哥哥,關笑更是氣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并不知道她寄給老太太的錢幾乎一半都進了她哥家的口袋。
“喲喂!怎麽說話呢!這能怪你哥嗎?還不你那個畜生爹”迎着李關笑話鋒過來的正是她的嫂子,這個牙尖嘴利的農村村婦可是遠近聞名的悍婦,從她哥結婚的起,關笑就不喜歡這個嫂子。
“我給媽寄得錢夠她上醫院的,你們爲什麽不帶她去!”關笑感覺自己的脾氣快要壓不住了。
“去了也治不好,好不如讓老太太在家裏好好休息”
“休息就能休息好了嗎?媽都快不行了,哥!你這是不孝你知道嘛!”關笑将目光投向自己那個老實的哥哥,他此時卻唯唯諾諾的跟在他媳婦的屁股後面不吭聲。
“呵,你跟你哥談孝順?你配嗎?家裏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好吃的好喝的都給你了,你這個沒良心的狗東西,七八年都不回來一趟,你這也叫孝順?和你哥比起來,你算個什麽東西?”嫂子扯開她的嗓門露出一副兇悍的樣子指着關笑的鼻子嗆聲道。
“我。。。把錢拿來,我帶媽去看病!”關笑知道嫂子說的沒錯,這句句都搓到了她的心坎,将她的心髒搓的鮮血淋漓。
“沒錢”悍婦直接甩了這麽一句出來。
“沒錢?錢呢?!!!”關笑不可思議的看着她哥哥的臉,好像一刹那她明白了什麽“李關漢!媽的養老錢,你也敢拿!不讓你們拿一分錢養媽就算了,這點錢你們也打主意?!!你們都不得好死!”咬牙切齒的李關笑真想撲上去給他們倆人一人一巴掌。
“你家那個畜生爹才是應該不得好死,你應該去殺了他!”
“他死不死也輪不到你來說!把錢拿來!”李關笑就像一隻發怒的獅子,豎起了她全身的毛要向這個令她憤怒的目标撲過去。
一直在一旁目睹着一起的何昀鋒覺得時機已經到了,他連忙上去做做樣子拉開了要撲上打架的李關笑。就在關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床上的老母親開口了,叫了一聲關笑的名字,關笑就連忙停止了她所有的吵鬧,撲了過去跪在母親的身邊,用一隻手抓着母親幹枯的手掌泣不成聲,巨大的内疚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關笑。。。媽。。。。還能看見你。。。。就知足了。。”老太太的聲音嘶啞虛弱,聽的關笑眼淚直流,“媽,對不起。。。對不起。。。關笑錯了。。。。媽。。。”
“關笑。。。媽知道。。。你苦。。别怪。。你哥”老太太動了動手指似乎想抓住女兒的手,可是無奈她現在全身都動彈不得,唯一還能動的就是眼睛,她知道這個小女兒孤身一人在外的苦痛,從不往家裏報優的關笑,總是笑着和她講電話,往家裏寄錢,甚至幫那個拖累他們一生的爹還債,她活的累,活得可憐,她知道關笑那麽做是爲了不讓那些人找上門來,這也是毫無辦法的辦法。
老太太心裏不是滋味的看着關笑,飄忽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關笑身後的何昀鋒臉上,她微動嘴唇好似要說什麽,關笑心領神會的給媽媽介紹“媽,這是何昀鋒,我的。。。。男朋友。。。”關笑放低了最後三個字,她希望老太太聽見她有了能照顧她的人後能開心。何昀鋒點了點頭并未否定關笑的話,也沒贊同。
“關笑。。。是個好孩子”老太太這句話是對何昀鋒說的,何昀鋒也是乖順的點了點頭。
“媽放心了”老太太滿是褶皺的嘴角勾起一個艱難的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關笑看着好似已經累了的母親就不願在打擾,她起了身給母親蓋好被子走了出去,在門外擦了擦眼淚,她轉頭冷淡的對一旁的大哥說“那幫人來的時候,是不是拿了借條來?多少錢?”
“給”李關漢果真回屋抓出一張皺巴巴的借款條。
“兩百萬?!!!他一個農村的賭鬼是怎麽欠這麽多的!”關笑大怒将那張欠條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這樣的錢她不可能還的上,永遠都别想,這是逼着她去死!心如死灰的李關笑氣急的癱坐在地上,她重來沒有一次這麽絕望過,在城市裏艱難立足的她受過的那些苦都沒擊垮她,可是就這一張借條徹底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線,那些拿不到錢的人一定不會放過她和她的親人,她怎麽辦?她沒有辦法,痛苦的流着眼淚,腦子裏一片空白,一個人的身影瘋狂的在她腦海裏滋生,她真想抱着她痛哭一場,将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吐出來。
“兩百萬我可以幫你還”何昀鋒站在關笑的身側平淡的說着這句。
關笑驚訝的擡頭看着何昀鋒,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她剛才在母親面前那麽說,并不代表她是說的真的,而且她也不期盼何昀鋒會幫她還錢,這麽大一筆錢,這個男人到底想要的是什麽?真的是所謂的愛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