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豔經常去康爲公司的采訪中了解到這家經常加班到深夜,而且習以爲常。很多員工不是沒有怨言,隻是默默地忍受着。想繼續做下去的員工不敢提,因爲要是公然對抗公司,面臨的後果就是被孤立,被離職。想離開公司的員工也不會提,因爲都要走了,加班不加班已經與己無關了,更不願多此一舉了。另外公司隻知道項目進度,階段裏程碑,客戶滿意度。絲毫不關心員工的健康,員工的心理問題。李豔聯想到本市的另一家大型軟件公司—富康士公司,最近半年發生了十五起跳樓事件,膽戰心驚,據調查得知,富康士公司每天加班5個小時,周日單休。可想而知員工的壓力有多大。員工的怒氣也非常大。李豔讀過一篇對情緒管控方面的書,上面是這樣寫的:壓力大的人容易暴躁,沖動,這些人具有以下6種顯著地特點:(1)一發火就罵人、砸東西,甚至打人。
(2)情緒反應十分簡單,缺乏幽默感,不會開玩笑,對于滿意的事沉默不語,對不滿意的事常會通過吵架、發脾氣等方式解決。
(3)面對生活中的挫折,心理防禦的方式隻有一種,就是發洩。
(4)對很小的事也沉不住氣。
(5)火爆脾氣一點就着,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當時不能自控,事後又特别後悔。
(6)聽不進任何人的勸說,尤其在情緒激動的時候。
這些是易怒者的典型特征。這時人通過五種方法來處理怒氣:
1)是把怒氣壓到心裏,生悶氣;
2)是把怒氣發到自己身上,進行自我懲罰;
3)是無意識地報複發洩;
4)是發脾氣,用很強烈的形式發洩怒氣;
5)是轉移注意力以此抵消怒氣。
司馬志遠正是通過第四種方式最激烈的方式來發洩他心中的怒氣。因此學會情緒管控是非常必要的,尤其是在激烈的社會競争中。李豔想起自己剛剛上班的時候,也是面臨着許多壓力:剛來報社的時候,白天忙着去采訪,晚上回來趕稿子,由于新聞要求時效性,當天的新聞第二天就要見報,因此晚上加班成了家常便飯。再加上自己對工作不是很熟悉,經常被領導要求重改。那段時間李豔感到明顯的睡眠不足,臉上的痘痘明顯多了起來,體力透支,精神有些恍惚,還好當時的丈夫給了她莫大的幫助,回家能吃上現成飯,在感情方面的熨帖。人人都會有壓力,關鍵在于你的壓力需要合理的渠道去疏通和排解。不知不覺李豔已經走到了自家的門前,從包裏取了鑰匙出來,開門進屋。看到黑漆漆的房間,李豔也是一股傷感湧現心頭,如果是去年,那起事件以前,就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丈夫已經做好了飯菜,可愛的女兒一定會撲到自己的懷裏,叫一聲世界最好聽的聲音:媽媽。可現在已經物是人非。李豔趕緊讓思想打住,不敢再去想。從冰箱裏找了些速凍水餃,拿去廚房煮了些吃。然後把今天會見司馬志遠的事情梳理了一下,并且準備好下次采訪的内容大綱。
周三,李豔按時來到監獄,去探視司馬志遠。司馬志遠看起來比昨天精神稍好一些。李豔說:“這兩天休息的好嗎?”
司馬志遠:“還行吧。”
李豔:“那我們就直接繼續我們上次的話題吧。上次提到了你成長的經曆。今天來分析一下你爲什麽會采取那麽激烈的方式去處理。你一直以來有沒有想過通過其他的途徑去解決這個問題?”
司馬志遠:“想了,但沒有用,都被否決掉。認爲這個是唯一可行的處理方式。”
李豔:“爲什麽?”
司馬志遠:“朱炜是我的直接主管。再上面是部長。主管的決定都會經過部長的同意和認可。因此他的意見基本就是部門的決定了。部門再往上就是公司的高層—副總級别了,他們一般對部門基層的員工不會去了解,也不想去了解。另外即使過問,肯定也會首先維護部門領導的意見和權威。”
李豔也認同這種說法,隻是沒有表現出來。是啊。不是員工不想去維權,隻是維權的路實在是太渺茫了。就像當今社會的上訪事件。老百姓告鄉領導,縣裏會把事情攔住。告縣裏,市領導會把事件壓下來。告市裏,省裏會把事情捂住。總而言之,官官相護從古至今一直如此。官字兩張口,全靠領導一句話。這也是當今社會群體事件,惡性案件層出不窮的根本原因。老百姓沒有一個很好的溝通之路,隻能越級上訪,如果還不行,隻能采取自己認爲的正方式了。就像“你不給我個說法,我就給你個說法”的楊佳采用的方式了。更可悲的是案件發生後,政府主要的工作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又一次喪失掉全民反思的絕佳機會,更喪失了一次避免此類問題不再發生的解決途徑了。同樣在公司裏如果沒有很好的溝通之路,不能民意上達,隻能像楊佳一樣給自己一個說法了。這其實是底層員工的悲哀,也是中國傳統的悲哀。細究起來是中華文化的悲哀—即弱勢文化。“強勢文化造就強者,弱勢文化造就弱者”這是大自然規律,也是每個人的生存法則。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強勢文化就是遵循事物規律的文化,弱勢文化就是依賴強者的道德期望破格獲取的文化,也是期望救主的文化。公司領導高高在上,口口聲聲說體察民情,讓下邊人提意見,美其名曰:總經理信箱。但真正提到他的痛處時,就裝聾作啞,不聞不問了。我們中國人經曆了幾千年的封建社會,奴性思維太強烈了,習慣了忍受,習慣了強加給你的一切。這也是這些領導們能爲所欲爲的深刻原因所在。
李豔:“你恨他們嗎?”
司馬志遠:“不恨了。”
李豔:“。。。”
司馬志遠:“從骨子了我是把自己擺在弱勢的位置上,看見其他的員工拼命的巴結上司,溜須拍馬,無所不用其及。而我的骨子裏沒有溜須拍馬這幾個字,因此顯得與其他人格格不入。悲劇的發生是難免的,隻是早晚而已。”
李豔:“難道你就沒有考慮換工作?”
司馬志遠:“想過。可是我的年齡越來越大,找工作越來越難找。有些人說IT人士就像雞,是吃青春飯的。”話語中透着無奈和心酸。
李豔:“你看過一本《性格色彩學》的書嗎?”
司馬志遠:“就是相當火爆的相親節目《非誠勿擾》的嘉賓樂嘉寫的書嗎?”
李豔:“是啊。這樣說,你看過了?”
司馬志遠點了點頭。
李豔:“那你屬于什麽顔色?”
司馬志遠:“我是典型的紅色。”
李豔:“紅色是快樂的帶動者。做事情的動機很大程度上是爲了快樂,快樂是這些人的最大驅動力。他們積極、樂觀,天賦超凡魅力,随性而又善于交際。”
司馬志遠:“是的。我喜歡交際。但是由于自己有時候不顧及别人的感受,結果無意中就得罪了人。我的以前的績效考核差,就是其他人給領導打小報告的結果。”
李豔:“其實任何一種性格都有好和壞兩個方面。看你怎麽樣去揚長避短。比如說:“紅色性格可以帶動全場的氣氛。善于與人交流,喜歡接觸新鮮事物。不好的一面是容易激動,把握不好分寸。做事往往不能全身心投入。”
司馬志遠把頭埋得很深。是啊,如果能好好的利用性格,揚長避短,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的地步啊。
李豔:“如果回到殺人以前,你還會這麽沖動嗎?”
司馬志遠沉默了良久,低聲的說:“沖動還是會有的,因爲這是我的性格,習慣了這樣使用我的性格。殺人可能就不會,本來我也不想把他殺死。”
李豔看着司馬志遠處在深深的自責中,平靜的外表下,有一顆多麽可怕的内心啊。李豔看着時間差不多了,對司馬志遠說:“我先走了,希望你能好好的反思一下,看看自己的問題究竟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