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三年,公元186年,乙酉月,丙辰日,大利西南,宜赴任。
蔡銘最終還是未能等到女兒周歲的那天,在靈帝的一再催促下,不得不啓程趕赴巴郡。
這段時間蔡銘每天拉長脖子,等候那些之前征辟的人才。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收的戲志才與張遼,将蔡銘的好運用光了,一直到蔡銘出發的這天在也沒有人來主動應征,之前發出去的那些征辟文書也如石沉大海。
要說蔡銘也算是下了本錢許下重利,并且廣撒魚網,足足發了數十份征辟文書,可惜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一個因爲接到征辟文書而前來會合。
因爲先知先覺的記憶,蔡銘所征用的無不是未來的傑出人才。
謀臣方面,征用荀彧,荀谌,辛評,辛毗,陳宮,審配等人皆被拒絕;而程昱,董昭,田豐,沮授,張昭,張纮,華歆,邴原,管甯等人也不知道是路遠怎麽的至今沒有回信。
武将的征用也好不了多少,因爲此時的武人不同文人,就像蔡銘征辟的那些謀士大多已經是名聲顯露的名士,或少有才名的地方才俊,因此很好找;而武人大多地位低下,出身又不好如陳留典韋不斷出身不好還成了殺人犯,就算蔡銘發出征辟文書,也未必能送到他們手中;少數幾個如常山趙雲,東萊太史慈等既知道具體地名,且本身在地方頗有威名的,又離得太遠,到現在也沒有音信;谯縣許褚雖然近,且也算是世家子弟,但不知爲何也沒有回複。
因此蔡銘隻能帶着對那些著名謀臣名将的渴望,以及不能爲女兒過周歲的愧疚中,在靈帝劉宏的一下催促下,帶着戲志才等人啓程赴任。
蔡銘這次赴任,并沒有一次性将那些征辟的屬官都帶上,而是提前安排好分爲兩批。
第一批自然是由蔡銘帶頭,隻帶了戲志才,鍾繇,呂岱,劉晔,滿寵五個文士,随行的武将也隻有徐晃,張遼,曹性,成廉,劉辟,龔都,張達七人以及原先就追随蔡銘到洛陽的十二侍衛。
第二批,蔡銘讓他們在洛陽在等旬日,看看有沒有征辟的人趕來回合。十日之後,不管有沒有人來都由杜畿帶隊,黃忠,高覽帶着兩百近衛護衛蔡銘那些弟子,以及應征的那些士人,太學生士子,鴻都門學士子等人同赴巴郡。
最後由王越帶着一幹在洛陽從新招集起來的弟子和傅彪護衛張瑛等家人回暫時回到蔡陽,之後蔡銘還留下錦囊讓王越在完成護送任務後在規定時間打開錦囊,自有秘密任務交代。
安排好這些之後,又像姑母,張讓,盧植,朱隽等人一一辭行後,蔡銘帶着一行二十五人很低調的出了洛陽城。
出了洛陽之後,大家都有些不舍得駐足洛陽城門外,觀看着洛陽那高大雄渾的城牆,以及那城門口川流不息的人群。
衆人之中,屬鍾繇在洛陽呆得最久,因此在看洛陽時鍾繇頗有些不舍,感歎道:“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到洛陽了!”
蔡銘有些好笑的說道:“元常這是對洛陽不舍,還是對嫂夫人不舍,看不出元常也有這般兒女情長,思舊戀家的一面,這才剛離開就想做什麽時候回來。”
鍾繇并沒有因爲蔡銘的取笑而不好意思,反而問蔡銘道:“難道蔡銘就不想嗎?在洛陽帶了近十年,洛陽就是第二個家,這裏不但有患難一共的家人,還有曾經的宏圖夢想。”
蔡銘被鍾繇說得也有些感慨道:“我到洛陽也有六年,六年中不但由一個一名不文的稚嫩庶子成爲現在的将軍,太守,而且有幸福美滿的家庭,有了可愛粘人的小丫頭。就這樣離開怎麽會不舍,不過也不用過多久,等我們在巴郡安定下來,就将瑛兒他們和嫂夫人一起接到巴郡來。”
其實蔡銘很想回答他,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這裏包括鍾繇等大多數人是不可能回到洛陽了。而且就算在回洛陽,洛陽也已經不是現在的洛陽。
“洛陽隻怕也太平不了多久了!”
一旁自顧自喝着酒的戲志才突然插話道。
鍾繇和呂岱等人俱都不解的看着戲志才,隻有劉晔若有所思,稍候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蔡銘也是大爲驚訝的看着戲志才,自己知道洛陽時因爲曆史,不知道戲志才又是如何看出的,不愧是後來爲曹操所器重的謀主,在其死後更是發出感歎:自志才亡後,莫可與計事者。
滿寵最是年少,問道:“黃巾以平,就連西涼叛亂也爲張太尉說平定,現内有大将軍主政,外有黨人清流從新被啓用,正是上下一心,謀求中興之時,怎麽可能會有大亂?”
戲志才看到衆人不解,又見得蔡銘驚訝,顯然也有此同感,不由笑着回道:“大将軍何進不過一屠夫,隻是袁氏等人推上去的話事人而已。觀之前黃巾起義時的應對,進谏皇上下诏各地州郡征可自行行征讨之事,允許私人召集義軍,就可知其非謀國之人。如此黃巾雖平,然地方州郡權重,可行征讨之事,俨然一諸侯,世家私人可招私軍,也會使得世家勢力更加龐大,幾可不王而王的控制地方。況且管今上,沉溺酒色,身體虧空恐不能長久,如此一旦今上有事,屠夫何進有何能力輔佐不過稚齡之年的皇子安平天下。因此隻要今上一走,則洛陽必亂。洛陽亂,天下亦不得安平矣!”
說道這戲志才轉向蔡銘道:“其實主公,有張侯爺在皇上身邊時常進言,完全可以推掉巴郡太守之位,但卻要迎難而上,即使危險重重也不放棄,又在之前安排将主木等人送走,恐怕也是由此擔心吧?”
“不錯!”
蔡銘點頭道應征了戲志才的疑問,看着衆人因爲戲志才的話都轉而看向自己,說道:“當今聖上的身體很不好,盡管如此可酒色依舊。又有袁氏等世家大族通過何進一味的進言放權地方,給予世家各種便利和特權。何進無謀,自以爲得到世家擁護,卻不知在袁氏等世家眼中始終不過是屠夫而已。如此,地方州郡和世家的權柄日重,過不了數年則地方諸侯之勢已成,一旦今上有事,恐不僅僅是洛陽大亂,天下一将諸侯群起,複成戰國之勢。”
鍾繇等人臉色大變,極爲震驚的看着蔡銘問道:“就沒有辦法改變嗎?中原若成戰國,則大漢不複,天下也将戰禍四起,百姓成驺狗,數千萬百姓不知能剩幾人?”
蔡銘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且與衆人說起了袁紹的事。
“我曾聽說,袁紹年輕時不應朝廷征辟,雖自稱隐居,表面上不妄通賓客,其實在暗中結交黨人和俠義之士,如張邈、何颙、許攸等人與黨人領袖陳蕃、李膺過從甚密。中常侍趙忠曾警告說‘袁本初擡高身價,不應朝廷辟召,專養亡命徒,他到底想幹什麽!’後又有其心腹謀士許攸與冀州刺史王芬、沛國周旌等連接豪傑,謀廢靈帝。黃巾之亂,張角等人野心萌動,我這個幾乎不出家門的庶子都能看出一二,袁氏作爲天下第一大世家,又有無數當今最富盛名的名士以之爲謀,豈能看不出一點端倪,但卻裝作不知。今又推何進上位,通過何進一再的加強地方州郡和地方世家的實力。由此觀之其用心不正,其所圖非小。袁氏興旺已百十年,四世五三公,門生遍布天下,恐不甘心僅僅隻是作爲天下第一大世家。如此内有袁氏布謀,外有地方做大,叛賊四起,今上又非盛壯之雄主,天下豈能不亂。”
“你是說袁氏希望天下大亂,好趁機起事,起而代之?”
呂岱幾不可相信的問道。
“若非如此,我也想問一問他袁紹倒地想幹什麽?”
蔡銘反問呂岱道。
說起呂岱的征用,完全是個巧合。三國有才能的人物何其多也,蔡銘豈能一一記得,就像對呂岱是有些印象,知道在東吳做了蠻大的官,但若是不是出現在自己眼前絕對一時難以想起。因此當初并沒有想到征召他。沒想到,前段時間去姑父張溫家去向姑母辭行時,正好呂岱爲吳景送公函和私人信件到張溫的太尉府。蔡銘一聽這個送公函的小吏叫呂岱,上輩子的記憶有他的名字,好像是東吳蠻厲害的一個人物,因此就報着甯可殺錯不可放錯的原則,将他征用。
鍾繇臉色有些陰沉,想起袁氏的所作所爲,長歎道:“袁氏恐怕真的是在布局,自何進任大将軍以來,廣遣門生弟子爲各州郡爲刺史,太守或相國。自中平元年開始,到現在不到三年,中原個州郡袁氏門生或受袁氏恩惠的原黨人因此而牧守一方的足有數十人。若非有所圖謀,自古以來,世家争權多中朝廷而輕敵方,袁氏有大将軍幫忙足可占據朝堂顯位,不可能放棄朝堂而自動放逐自己的門生。”
鍾繇說完之後,突然放聲大笑道:“沒想到啊!沒想士人天天攻擊宦官說宦官禍國殃民,但誰曾想對大漢最爲居心叵測的不是宦官反倒是被他們自認爲世人領袖的袁氏。”
“隻是這樣,恐怕還不夠。我想之後袁氏可能還會有大動作?”
就在鍾繇自嘲的大笑時,一直沒有開口的劉晔突然說道。
蔡銘大感興趣,很想聽聽這位不管是演義中還是正史中都被眼中低估的謀士有何高見,問道:“子揚,認爲還要怎麽樣才夠,袁氏可能會從何方面繼續布局。”
劉晔見大家都看着他,略微有些腼腆,但是很快便又昂首挺胸,平靜的回道:“還必須得進一步加強地方州郡的權限,使之真正成爲名副其實的諸侯。同時跳動一方諸侯率先起事,而且起事的地點最好在洛陽,如此袁氏才能在最後持有大義,憑着其數世名望得到天下士人擁護,招天下英才迅速平定天下。”
蔡銘眼睛星芒閃動,極爲震驚的看着劉晔。雖然沒有說得很具體,但方向上卻一點不錯。
之後袁氏雖然沒有親自操刀,但由劉焉提出了将部份刺史改爲州牧,由宗室或重臣擔任,讓其擁有地方軍、政之權,以便加強地方政權的實力,更易控制地方,助長地方軍擁兵自重。後來又是袁紹像何進進言調集四方猛将豪傑,領兵到京城,招董卓進京,并私自寫信通知州郡,詐稱是何進的意思命令逮捕宦官的親屬入獄,從而逼得宦官走投無路,铤而走險,将何進斬殺,挾持少帝劉辯和陳留王劉協外逃。
蔡銘眼神熠熠的看着劉晔,心道:此人不愧是讓毛主席稱贊說是個大軍師,很能看出問題的大戰略家。三國志記載奇謀料敵之能不在郭嘉,荀彧,賈诩諸人之下,料事如神,屢獻奇策,用之則吉,違之則兇,稱其有佐世之才的大才。
可惜曆史上終因他爲漢室宗親而被曹氏所忌,使得他在關鍵時刻所獻取蜀滅吳之策,皆未被曹操和曹丕父子采納。使得劉晔之才未盡其用,而曹魏統最終也未能統一中國。
蔡銘慶幸不已,因爲上輩子的記憶,先知先覺的提前将其招置麾下,自己一定不會在讓其空有奇才而不得其用,成爲讓人歎惋的被嚴重低估的大才。
而且人才就是人才,劉晔此時雖然年輕,還略顯稚嫩,需要通過自己和戲志才的一番分析才能把握到時局事态,但卻已經能夠很快的把握到細微之處,得出極爲精準的推論。而且其能文能武,爲人機巧,膽識過人,對于情報的收集,天下局勢、敵情的分析,對手心理的掌握都有其過人之處,是三國時代最出色的情報參謀之一。日後隻要稍加鍛煉,就可以成爲布謀天下的戰略家,情報分析家。
蔡銘微微點頭表示對劉晔所說的認同,同時對劉晔道:“子揚所說很有可能,看事很有見地,看來得爲你加加擔子了。門下議曹史是個很重要也很能鍛煉人的職務,就不變動。在加個将軍部的參軍吧,以後和志才一起參贊軍務。”
劉晔聞言,面露喜色,年輕最希望的就是别人的認同,而蔡銘的加官明顯是對自己的認同。
劉晔就要道謝,心中想到既然天下要亂,諸侯之亂不可避免,自己這種單純的上下級隸屬關系顯然不夠,因此翻身對蔡銘行大禮,拜倒道:“謝主公!”
蔡銘忙将劉晔扶起。
蔡銘剛扶起劉晔,滿寵亦以大禮拜蔡銘爲主公。
鍾繇又一次見到士人拜蔡銘爲主公,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天下将亂,自己該何去何從,自己非君主之才,亦無吞吐天才之志,因此隻能選一名主輔佐。而異自己與蔡銘的關系,以及現在已經應诏的身份似乎隻能選擇蔡銘,可是,數年的朋友交情,一旦拜了主公則平等的朋友關系和地位立失。使得鍾繇一時之間很難接受。
就在鍾繇猶豫額片刻,呂岱,徐晃等還未拜蔡銘爲主公的人也都紛紛正式拜了蔡銘爲主公。
“自己沒得選擇了。”
鍾繇終于還是下定決心對蔡銘于大禮拜道:“長社鍾繇拜見主公。”
“元常,不可如此。你我至交兄弟,這不是愧煞兄弟嗎?”
蔡銘見鍾繇也像自己拜到,連忙将鍾繇扶住。
“綱常不可亂,鍾繇不可不禮,不禮則亂。請主公受過這一禮。”鍾繇堅持道。
蔡銘還要在歉,戲志才出言道:“古之君臣如衛鞅與秦孝公相交莫逆者不乏其人,主公若不想失去元常就請勿再辭。”
蔡銘無奈隻能受了鍾繇這一禮。
衆人拜了俱都拜了蔡銘爲主,知道以後可能很長時間不能在回洛陽,很是戀戀不舍的看了一會洛陽,這才随着蔡銘策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