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巧對



對于這場沖突能如此順利解決,在場的衆人大都很滿意。鄧歡臨走時拍着陸似肩膀,連聲道:“老弟,下次找你喝酒,喝酒!不愧是宏少的朋友,素質就是高!”比了比大拇指,帶着人走了。

沈違山招了招手,笑道:“陸小子,來,我給你介紹介紹。”

他指着那位邵老說道:“這位是邵華争老先生,你聽說過吧?”

陸似一聽,吃了一驚,邵華争這名字如雷貫耳,沒聽說過的人恐怕沒有幾個。

他是著名的社會和經濟學家,海内外名聲斐然,曾多次獲得過國外專業領域大獎。他著作等身,門人弟子無數,可以說是當今學術界泰山北鬥。最重要的是,他還在國務院擔任經濟方面的首席顧問,替國家經濟發展出謀劃策,望風掌舵。這樣的大人物,誰會沒聽說過?

他恭恭敬敬地行禮,說道:“原來是邵老,晚輩失禮了。”

邵華争失笑:“所謂前倨而後恭,說的就是你了。方才敢斥我老眼昏花,現在知道我身份就恭敬行禮,看來也是個見風駛舵之人。”

陸似正色道:“遇到不公之事,出頭申辯是應該的;對于前輩長者,尊敬行禮也是理所當然。有什麽見風駛舵的呢?”

邵華争哈哈大笑,指着陸似道:“你這小家夥,有點意思。嗯,聽老沈将你誇上了天,我雖然粗鄙淺薄,說不得也隻好出個對子請教請教了。”

陸似暗暗苦笑,這些老人家都把他當成了博學才子了,但也隻得說道:“是,請先生出題。”

邵華争請李老闆爲他拿來紙筆,揮毫寫道:“斯事當深思,适時私思何所似。”

衆人看了,都面面相觑,覺得這對子難。用了這麽多近音字,卻又是陸似的名字,這怎麽對得上?

邵華争洋洋得意,拍了拍沈違山的肩膀:“老沈,莫怪我欺負小孩子,隻能怪咱實在是才華橫溢,信手拈來皆是妙句。小子,你趕緊給老人家投降吧。”

陸似微微一笑,說道:“這文字遊戲,又不見得何難,晚輩爲何要投降?”

他随手拿過一枝筆,寫道:“整政須力振,征陣正振莫與争。”

在場的人無不看得發愣,誰也沒想到陸似想也未想,直接随手就對了出來,看向他的眼光便多了些敬佩。

邵華争愣了片刻,搖頭道:“對得不好,不工整,意境也遠不及老夫上句,狗屁不通,嗯,就是如此。”

沈違山知道這老友生性好強,剛才大話說滿了下不來台。暗暗好笑,拍了拍他肩膀:“虧你一把年紀,怎麽和小孩子耍賴?你這對聯本來就無趣,純粹一文字遊戲,有什麽意境不意境的?”

邵華争嘀咕了兩句,忽然眉開眼笑,拍着陸似肩膀,說道:“好小子,不錯不錯,咱們這也可成爲佳話了,對吧?我聽說你和這沈家小妖精寫起字來珠聯璧合,天衣無縫,來來,給我老人家露兩手。小妖精你往哪跑?快過來寫字!”

沈靈妖一直把頭扭在一邊不去看陸似,一聽要自己再跟這家夥寫字,不由大急。正要跑路,已被身手矯鍵的邵華争追上一把抓住,揪了回來,笑道:“小妖精,乖乖寫兩筆吧,讓老人家也看個熱鬧,免得你這臭爺爺在我面前吹個不停。”

沈靈妖被他揪着後領,又羞又氣,叫道:“放手!你個老不死的,你抓哪兒呢?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嗎?”

她跟邵華争開慣了玩笑,出言無忌,沈違山聽得皺起了眉頭,喝道:“瞎喊什麽呢?沒規矩。”

邵華争呵呵大笑:“無妨無妨,隻要小妖精你肯乖乖寫字,寫完邵爺爺給你賠罪,好麽?”

沈靈妖哼了一聲,向他瞪了一眼,又橫了陸似一眼,隻覺這家夥呆頭呆腦,可惡之極。

她念頭一轉,走到桌邊,抓起筆,寫了一句,然後冷笑:“好了,就這樣。”

沈違山看了一眼,勃然大怒,喝道:“你這死丫頭,寫的什麽東西?趕緊撕掉!”

邵華争背着雙手,卻笑道:“且慢且慢,人家小姑娘愛怎麽寫,你這老頭子管得着嗎?怎麽樣,小陸,來接一句吧。”

這時候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葉令想将人攔在外面,邵華争喜歡熱鬧,卻将人都放了過來,讓他們觀看。一堆人都圍着看這場奇事,一個個伸長脖子,望着那紙上,念了出來:“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哦——”

這聲“哦”,意味深長,一個個看着陸似,将之當成了想吃天鵝肉的對象。不少人面露幸災樂禍,嘲笑鄙夷的表情,心想這人癡心妄想,想攀高枝,這下看他怎麽下台。

陸似淡淡向沈靈妖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地走到桌邊,提起筆寫道:“檻外人不慕瓶中花。”

沈靈妖本有些得意,咬着嘴唇斜睨着陸似,見他寫了這麽一句,頓時愣住了,呆了好一陣,跺了跺腳,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覺得臉上發燒。

她寫那一句,本是譏諷陸似自不量力,對自己抱有非份之想。覺得這樣一來,這讨厭家夥總得大爲羞慚吧。沒想到陸似對了這麽一句,既有自剖心迹,表明對她毫無興趣之意,又嘲笑她自以爲是,其實不過是瓶中之花,充當擺設。而且相比之下,她的上句粗俗鄙陋,一股自高自大淺薄味道;而陸似下句則飄然淡漠,意境灑脫,相差豈止一個境界?她本來熟讀詩書,才華過人,但有心嘲諷别人,最終卻是落得了個自輕自賤的下場。

邵華争哈哈大笑,舉起大拇指,贊道:“好,年輕人有志氣!我老人家支持你……哎喲,死丫頭,你放手!”原來是沈靈妖羞惱之下,聽他在長人家志氣,氣得跑過去揪他胡須。

沈違山笑了笑,說道:“小陸寫得不錯,我還是來給你們加個橫批吧。”

拿過筆,揮毫寫道:“愚婦巧夫。”

沈靈妖又羞又窘,氣得跳起來,叫道:“爺爺!你怎麽……你……”

沈違山擲筆一笑,說道:“可做一時之愚人,莫做一世之愚人。輕賤别人,就是輕賤自己,尊重别人,才能得到尊重。虧你讀了這麽多典籍,這道理都不知道麽?”

沈靈妖不由一呆,低下頭,美目呆滞,怔怔思索。

邵華争湊過去擠眉弄眼地低聲道:“老沈,你真想把這陸小子招做孫女婿不成?看這小子穿着,顯然家世不怎麽樣,你那木頭兒子會同意麽?”

沈違山輕笑道:“此是天賜奇緣,豈能放過?第一次無心插柳而遇珠聯璧合豈非天意,這一遭有心栽花卻得以巧勝拙更是佳話,我家這丫頭眼界高過天,自以爲讀了幾本古書,書畫上有些手段,便目中無人,恐怕也隻有這陸小子壓得過她。至于我家那臭小子,他還不敢跟我叫闆。”

邵華争笑道:“隻是陸小子怕是看不上你孫女,你孫女也看不上他。人家小兩口相互看着跟仇人似的,你在中間一通瞎寫,豈不是尴尬?”

沈違山搖頭道:“你不懂,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互相看不順眼才是愛情的苗頭,相處久了,自然就有火花了。你個深受包辦婚姻毒害的老頭子懂得什麽?看我老人家慢慢撮合,自然就成了。”

陸似見兩個老人鬼鬼祟祟,一邊偷偷說話一邊望着自己,心中苦笑。他看了沈違山這橫批,自然猜得到他們在說些什麽。但對于這位沈靈妖小姐,實在是半點興趣也沒有,這次她寫了這麽句侮辱人的話,更是令他惡感大增。更何況,他也不是什麽才子,這些對聯書法,全是藍盒子的功勞。

他咳了一聲,正要跟他們告辭回家,忽然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卻是葉小憶的,隻聽她聲音帶着哭腔,大聲道:

“阿似,阿似,不好了,你在哪裏?快來救救小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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