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大漢京都,高牆深院、街道小巷之間參差不下二十萬人家。
每天,這個城市裏很多人出生,同時也有很多人離去。絕大多數時候,這些消失的生命不會激起旁人一絲一毫的在意,比如前日從堂邑侯邊牆小門裏擡出去的那個年輕女人。不過,另一些人則完全不同……
當特定節奏的鍾鼓在皇城和城樓敲響,大漢子民知道有重大事件發生了。很快,确切消息傳來:四月壬午日夜,當今天子的祖母,先帝的母親,大漢的太皇太後薄氏在長樂宮中無疾而終。
太皇太後薄氏,是華夏曆史上一個真正的傳奇:從一個身逢亂世的民女、王妾、亡國妾婦、漢宮無寵嫔妃,代王太後,大漢太後,直到大漢太皇太後;達到了一個漢國女子能達到的最尊貴位置。
但在晚年經曆了喪子的重大打擊後,薄後還是心力衰竭了,終于在一個雨夜悄然逝去。
薄後的離去,雖事出意外,卻在情理之中。尤其是聯系到前些日子的先帝托夢和太廟祭祀,人們更是順理成章的認爲:事母至孝的文皇帝此番是特地來迎接自己的母親薄後共登天界,同時也看顧一下自己的長子和女孫。
華夏族是一個堅守孝道的民族,大漢更是以‘孝’治天下。于是,漢國依照禮制進入國喪期。
長安城一夜之間就變了顔色,所有的官府,官邸,民宅,都按照規定懸挂起白色的麻料。貴人貴婦們,脫下了紋飾華美的服裝,試去脂粉,摘去頭上的首飾和身上的佩飾,一律素面白衣。
長安城各個城門全部開啓,一對對飛騎向四面八方奔去,向整個帝國傳遞國母的噩耗。可以想見,不多久的将來,各地的諸侯王、列侯和地方高官們都會紛至沓來,在京城彙聚參加孝文太後的葬禮。
此時的外朝,已經以丞相和九卿爲首組成運籌大禮的班底。可是内廷,卻還是紛亂混雜,其不成體統的程度簡直有損害皇家威嚴之虞。内宮問題的症結是:兩個能做主的人竟然同時無法理事!
薄後離去,窦太後自然成了大漢最尊貴的女子,後宮的第一當家人。薄太皇太後的葬禮事務,本來應該是窦太後主持的。可是,窦後前些日子爲館陶嬌翁主操勞憂心過甚,虛弱了身子。而國喪大禮又是尤其的繁瑣麻煩,勞心勞力。
劉啓皇帝是個大孝子,兩年不到的時間相繼失去了父親和祖母兩位至親,已經令天子有草木皆兵之感。此刻無論如何都不肯讓母親再有所閃失,哪怕是一點點的冒險都不成!
而一貫賢淑溫柔的薄皇後,偏偏也在這個要緊時刻哀傷過度一病不起。薄皇後恐怕是漢國裏對薄太皇太後離世最感傷心的一個人了。她是孝文太後的娘家人,在皇室裏薄太後是她唯一的靠山和知心人;如今一旦離去,無子無寵的薄皇後可謂無依無靠,前路慘淡。不幸的薄皇後心結深重、哀思郁郁,躺在床上再難起身,是半點指望不上。
但國家大典不能耽擱,孝文太後的大禮更不能有差池。諸王列侯等人眼看就要進京了,到時候各位王後、太後和命婦們會随行參禮,都要入宮拜谒。内廷沒有主持的人是萬萬不能的。
天子後宮裏是有衆多的嫔妃,其中有些嫔妃的爵位也很高。但嫔妃們無論怎麽說都隻是皇家之妾,即便再得寵,在家國大事上都是沒有發言權的;按照華夏傳統,各位宗親、大臣和貴族更是不會予以理睬。
思來想去,天子劉啓最後隻得抓了自己姐姐的差:熟知禮儀的館陶長公主,作爲天子的同母姐姐和大漢的嫡公主,身份爵位都夠,可以壓住那幫麻煩的外臣和内眷。
長公主不能拒絕弟弟和母親,從此正式滞留皇宮,幫着窦太後忙裏忙外。當然,身負重責大任的皇姐劉嫖雖百忙之中,還是記得先把自己的阿嬌從侯府接進内宮——如今的劉公主已經完全不相信堂邑侯府了,寶貝女兒自然要托付給自己娘親看着才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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