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春微微睜開眼睛。
窗外的天色亮了起來,院子裏也隐約傳來家丁巡邏的腳步聲。
第三夜了,李子春已經三夜沒有真正睡過覺了。
自從接到那封信以後,他就在這間屋子裏整整坐了三天三夜。
李子春斜眼瞥了瞥右邊牆上女子的畫像,一邊劇烈咳嗽起來,一邊從懷中摸出一封信。
這是一封羊皮紙寫就的信箋,沒有人知道是誰寫的,也沒有人知道是誰送到莊院門口的。
當李子春從家丁手中接過這封信的時候,他的身子微微在發抖,他的眼神也遮不住他的恐懼,好似大白天見了鬼一般。
這封信是用血寫成的,似乎幹了還不久,上面隻有兩句詩。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李子春又低聲吟誦了一遍,眼神中閃過一絲迷離。
他把信箋塞進懷中,開始轉動輪椅,好使他能看清背後的一面牆。
牆上挂着一面碩大的銅鏡。
李子春看見了銅鏡中自己扭曲的面孔。
☆☆☆☆☆
“到了!”刀疤揚起了馬鞭指了指前方。
“哦?”葉秋眯着眼看了看前方的高山,“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開元綢莊,竟然在蜀中名峰大巴山的腳下。”
刀疤點了點頭道:“這裏已經算是大巴山脈的東北邊緣了,再向東便是大神農。”
葉秋笑道:“傳聞大神農風景秀麗,頂峰一帶常有山間的野人出沒,若是你們主人的事辦完了,我定要去好好遊覽一番。”
刀疤拱手道:“隻要葉公子需要,小人定當奉陪!”
言語間,已經到了莊院的門口。
一排家丁藍衣藍褲一字排開,見葉秋等人來了,向内叫道:“雷師傅他們回來了,快去通報老爺。”
“葉公子,這邊請!”刀疤翻身下馬,早有家丁等候在旁,急急将馬牽了去。
葉秋點了點頭,想說點什麽,卻又覺得無話可說。
這莊院内的氣氛,實在是有點不對勁。
葉秋皺了皺眉頭,看着家丁們手上剛熄滅的火把。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層疲倦。
一個家丁湊上前牽過葉秋的馬,向後看了一眼道:“雷師傅,還有……”
“都死了!”刀疤冷冷道。
家丁一愣,把下半截話又吞了回去,走了幾步,還不望回頭上下打量葉秋幾眼。
葉秋四下打量着莊園道:“我剛剛到門口的路上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刀疤道:“什麽事情?”
葉秋笑了笑道:“很有趣的事情!你過來。”
刀疤向着其他壯漢使了個眼色,衆人四散向着後院去了。
葉秋走到門口,指着遠方道:“我一直在想,那少年爲什麽一直要跟着我們?”
葉秋指的山頭上,漸漸出現了一個人影。
越走越近的人影,面孔漸漸清晰。
是那個黑衣的少年!
縱然滿面的疲倦和一身的灰塵,也擋不住他的腳步。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還向着葉秋揮了揮手。
葉秋笑了笑道:“是不是很有趣?”
刀疤“哼”了一聲道:“這個少年和葉公子到底有什麽關系?”
葉秋歎氣道:“我認識他甚至還比你們晚。”
刀疤冷冷道:“本莊内正是多事之秋,我家主人隻求個萬事平安。在這個時候,我決不希望出現任何額外的麻煩。”
葉秋看着少年的身影道:“從我們換馬之後,到這裏至少也有三百多裏的路程。他是如何走得這麽快的?”
刀疤冷冷道:“他可能走的是川中的水路,上了岸翻過山,到這裏并不遠。”
葉秋笑道:“如果你害怕什麽額外的麻煩,那最好把他殺了。顯然,他不止來過這裏一次,連路都很熟悉。”
刀疤道:“如果公子不介意的話,我正有此打算。”
葉秋點了點頭道:“你對你們家主人果然是很忠心。不過……”
葉秋頓了頓,接着道:“你也見過那少年的怪力了,他的身份來曆顯然也很有趣。難道也不想知道嗎?”
刀疤道:“我還沒有對什麽事都好奇到葉公子那樣!”
話語剛落,刀疤把手輕輕按在腰間的彎刀上,因爲少年已經走到眼前了!!
☆☆☆☆☆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伸手摸向懷中。
葉秋微笑道:“小兄弟,你爲什麽一直跟着我呢?”
刀疤“噌”地一聲亮出鑲邊的藏刀,刀鋒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喂!問你話呢!!”刀疤粗聲粗氣道。
少年不答,依舊慢慢摸着懷中。
葉秋緩緩道:“你在南陽先是假冒我不談,後又一路跟着我前來,到底有什麽圖謀?”
葉秋說得大聲了些,一旁的三四個家丁也圍了上來。
少年擡起頭看了看衆人,伸手遞出一封信,直直交到刀疤面前:“請轉交貴莊莊主,世侄宋忠前來拜訪!!”
衆人愣了愣,一名家丁看了看書信道:“本莊莊主姓鄭!并不姓李,你走錯了!”
刀疤皺了皺眉,看着書信上的七個大字“賢弟李子春親啓”
葉秋摸了摸下巴:“李子春!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裏聽說過。”
刀疤緩緩插回彎刀,上下打量着黑衣的少年。
李子春!李子春!!除了莊主夫妻和刀把自己,江湖上應該已經沒有人知道莊主曾經的名字了。
本來還有兩個人知道他的名字,可他們都已經神秘失蹤了。
但是這個少年……
刀疤揮手攔住家丁,對着少年冷冷道:“宋耀,是你父親?”
“是!”少年拱了拱手,眼睛卻不斷上下打量着莊園的大門。
刀疤冷冷道:“來人,這位小兄弟也是莊裏的貴客,先帶他去偏房休憩。”
少年上下瞥了葉秋幾眼,一臉的得意。
☆☆☆☆☆
葉秋看着少年的身影跟着家丁轉過了院角,忽然低聲道:“李子春、宋耀!我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川東三把刀!!”
刀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是。”
葉秋看着刀把的臉道:“可惜川東三把刀橫行的時候,我尚未出生,三人的事迹我也隻是道聽途說。”
刀疤道:“是。”
葉秋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如果一個人忽然改了名字這麽多年,一定有些有趣的秘密。”
刀疤道:“每個人都有秘密,不僅僅是我家莊主。”
葉秋笑了笑道:“那我以前曾經聽過一個秘密,想必你不知道。”
刀疤道:“說。”
葉秋忽然冷下臉道:“據我所知,當年宋耀并沒有什麽兒子或者女兒。他和花定鑫神秘失蹤的那一年,他才十九歲,是川東三把刀裏最年輕的一個。”
刀疤道:“我知道。”
葉秋道:“所以你還是讓那少年進了莊園,就是想看看那少年到底想做什麽。”
刀疤道:“是。”
葉秋道:“那你不會覺得這樣太冒險了嗎?”
刀疤轉身看着葉秋道:“所以,葉公子的任務就加重了一些。”
刀疤頓了頓道:“報酬也會加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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