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的喪事在暧江區嶽父鄉下老家進行,嶽父一直精神狀态不佳,整個過程沒有讓他參加。但他在當地是有一定影響力的人,他把嶽母的喪事交給了幾位德高望重的鄉老和一些在家庭中重要的長輩處理。這讓我和妻子要輕松一些。但作爲女兒和女媳,從火化到安葬的每一個環節卻是必須參加的。
暧江區就是成都近郊,作爲天府之國的農村,因爲富庶和靠近文化中心,這兒的喪事秉承了中國很多古老的習俗。而這些複雜的習俗讓已同東山醫院反複交涉多天、并在華西聽候醫院召喚數日的妻子和我,更是疲憊不堪。如此折騰了好幾天,嶽母總算火化後下葬了。她的墓沿用了成都平原農家的習慣,就在自家屋後的苗圃之中。
這晚親友們快要散盡時,我獨自來到嶽母墓前爲她燒紙焚香。多年來因爲和妻子關系不算融洽,所以和她接觸并不多。但世事無常,她卻以這種突然的方式離世。這讓我想起她往日爲我做網店而購買了一大捆廢紙盒、以及其它一些對我好的細節,眼眶很自然地濕潤了。覺得平時對嶽父母并不算關心,也許,不應當等到親人去世後,才後悔這些,對嶽父,今後,是應當熱情一些了。我獨自想。
回到暧江妻子家中,嶽父正在對幾位陪伴的親戚訴說着嶽母出事那個上午、他到醫院時東山醫院搶救的不專業。他還說,自己想寫材料投訴東山醫院(他多年在政府做官,可能有寫材料的習慣)。我能理解他此時的心情,畢竟他親眼看見了嶽母那最不堪回首的一幕,何況是幾十年的夫妻。但我還是勸道:
“爸爸,東山醫院已經賠錢了,而且我還打了他們的人,也算是幫你出氣了吧,雖然媽媽是讓他們醫院搞成這樣的醫療事故而去世的,但我想他們也不是故意的,僅僅是太自信、自己太想掙錢而矣,我們已經達成了協議,這事就這樣到此爲止吧。”
其它親友也勸他,不要再想這事,照顧好自己,總算慢慢把他說服了。
親友們走後,隻剩下我們一家人。嶽父把我和妻子叫到一起。說:
“你們兩人這次處理這件事,也算是得到了鍛煉,小曾你還請了些彪形大漢幫你忙,這也算是一種能力。希望你們兩人今後好好地過日子,不要時常賭氣争執。”
我倆點頭答應,他接着說:
“我老了,這件事對我打擊很大。鄉下那個苗圃,我希望小曾你們今後自己好好打理。那也算是一份事業,那是我和你嶽母的心血。”
過去數年,嶽父嶽母多次提到這事,但唯有這次,最顯得真實。但我不是一個乘人之危的家夥,何況我還有三個淘保店鋪需要經營。我隻是靜靜地聽着,沒有正面回答他。
睡覺時,我和妻子想把兒子趕到他的小卧室去睡,但他就是鬧着要和爸爸媽媽睡在一起。上床後,他夾在我和妻子中間,嘴中不停地說什麽“東山醫院,還我親人。”“東山醫院,草菅人命。”我們可從沒有計劃要讓兒子去醫院拉橫幅,也不知他從那兒聽到了這些,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剛滿6歲,對于死亡的意義并沒有什麽完整的概念。
每次,隻要兒子和我同妻子在一起睡覺,他總是無名地興奮,因爲,在我們一家三口的生活中,這種幸福的日子對他來說并不多見。今晚,他更是激動無比,好不容易把他哄睡。我便悄悄把他抱到了旁邊的小卧室。從嶽母出事以來,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一天,這十一天我和妻子都是高度緊張,今晚我很想和妻子**,也很想和她說更多的話。
一場**,大家彼此擁有對方的身體,妻子這晚很順從我。之後大家開始講了一些心裏話。
“你今後搬到暧江來吧,現在媽媽去世了,你過來也好照顧天天照顧家庭,爸爸老了,今後苗圃也需要我們去經營。”
“嗯,現在情況變了,合适的時候我會搬過來,不過,我現在有三個網店需要經營,在成都的确是要方便一些,但我會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今後對我爸爸好點,現在媽媽去世了,他精神上受了很大地打擊。”
“我會的,從鄉下回來前,我在媽媽的墳前燒紙時,也想過這問題,過去一是和你關系的原因,二是自己個性強,和他們接觸不多。現在媽媽去世了,想起來很後悔。我也不想今後再後悔了。”
“你知道我和爸爸沒有血緣,你對他好還是不好對我很重要。”
“我明白。今天給媽媽燒紙時,我一個人在那兒哭了。可是覺得挺奇怪,這十一天,卻從沒見你哭過。”
“我哭的時候你沒有看到罷了。”
“這十一天我基本上随時都和你在一起,你就不要騙我了吧,你這人就是心腸太硬了。”
“可能是一直太緊張了吧,還想不到傷心這一塊兒來。”
“有一天我突然去世了,我想你也不會哭的。”
“别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不過要是你出什麽事,我肯定會哭得很傷心。”
“我要出什麽事,你可能正想如此呢,你好去找一個年齡更小的美女。”
“我覺得你就是一個最漂亮的美女,我喜歡你的長腿、你的大眼睛、你的。”
“别說這些騙人的話”
十一天沒日沒夜地折騰,我倆很快入睡了。但那晚我對她所說的‘沒見她爲自己母親哭過。’這話,的确是在我心中留下了陰影。每個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和角度看待問題,而無意别人的感受,有一天我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卻爲時已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