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靈殿裏有一條秘道可以直通向神樹,天君道人正沿着這條秘道慢慢走向神樹上的祭壇。
妖國的神樹極爲巨大,伸展在半空中的枝葉能遮擋住方圓三裏的陽光,它是妖國之中最古老的參天巨木,在妖國的傳說裏,神樹是天地初開的時候就開始生長了,它是盤古大神的魂魄所化,是這天地間最早長出來樹。而最早的妖族正是在這棵神樹上誕生,可以這麽說,這棵神樹就是妖族發迹的源頭。在妖族的文化裏,神樹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妖君比不上神樹,甚至連天帝也比上神樹。
而祭壇就建造在神樹的一截斷枝的切口上,雖然是一截斷枝,可這切口大得足以容納萬人。
天君道人慢慢穿過祭壇,寂靜的世界裏隻聽見下雪的聲音。他的頭有點痛,眼前蒼白的景象有點恍惚不定。多年前的記憶穿過漫長的歲月再一次浮現在他眼前。那時候陽光明媚,還是小孩子的他們在這祭壇上奔跑追逐,神官們追趕着他們叫他們小心一點不要掉到樹下,更不要撞翻祭祀的器皿。風一吹,頭頂上的樹葉嘩嘩大響,像是海浪翻湧聲音。陽光溫暖的光斑在眼前閃爍,鼻腔中充盈着神樹特有的香味。其中一個孩子跑得太快,一不小心被絆倒在地。天君道人急步上前,連忙一拉。手掌劃過冰涼的風,什麽也沒有觸碰到。在他面前沒有什麽孩子,隻有淡淡的雪迹。
他怔了一怔,流露出緬懷而又苦澀的笑意,又繼續向前走去,一直走過長長的樹枝斷口。推開一扇沉重的大門,走進建在神樹樹幹中的妖國聖堂。下雪的聲音被厚厚的木門隔絕,眼前漆黑一片,他動了一下手指,藍幽幽的光照亮了聖堂。
聖堂裏面擺放着很多藍幽幽的冰塊,而每一塊冰塊裏都封着一個人。天君道人在其中一塊冰塊前停了下來,那冰塊裏封着一個男人,臉容冷峻,不怒而威。
“哥,我的計劃很快就要開始了。我會向你證明我是對的,你隻需要安靜等待。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待人族被滅之後,我們族人就可以過上自由豐足的生活。到那個時候我會把你放出來,而你也可以如願當一個清淨無爲的妖君。”
天君道人喃喃低念了片刻,又慢慢走向另一塊冰塊。那冰塊之中封住的是一個容貌絕美身穿白衣的女子,從她臉上的特征來看,很顯然她是妖族,卻有着仙娥也難及的容顔。她的神情略帶悲傷,仿佛尚有淚水藏在眼中來不及流出來。
天君道人輕輕撫摸着寒冷的冰塊,仿佛在輕柔地撫摸着冰塊之中那一張令人憐惜的臉龐。
“放心吧,不用過多久我就可以幫你報仇了……”
在不遠處的一塊冰塊中封着一個身穿白袍發須雪白的老道人,他的道袍上繡着青龍門特有的花紋。他睜大着一雙驚恐的眼睛,無力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
醒過來的時候三京以爲自己正做夢,要不然,那就是他已經死了。
微涼的風從窗外吹入來,帶來滿屋淡雅的花香,遠處大樹在風中輕吟沙沙的歌聲。窗台上系着一層薄薄的輕紗,在時緩時急的風輕輕飄蕩,又像少女向他揮動嫩白的手臂。
已經有多久沒有享受過這樣惬意怡人的午後時光了?
三京微微地笑了起來,望着這樣暖洋洋的陽光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些久遠的片段。
那時候也是這樣午後陽光,也是這樣的花香,也是這樣的惬意,那時候還有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女陪在他身旁,唱着柔和而動人的歌。
“你會把心裏想的東西全部都告訴我嗎?”
“會啊!因爲我最喜歡的人就是……”
痛!
三京又感到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刺痛,陽光明媚的畫面立刻變成一片漆黑。
又是這樣,每一次當他好不容易想起這一幕的時候他總是感到頭痛,記憶裏少女的面容總是模糊不清,話語之中最後呼之欲出的名字總是想不起來。
他知道過不了多久,他很快就會再一次忘記這樣的畫面。然後過了不知多少月多少年之後,在熟悉的情景的觸發之下,他又會再一次突然想起這記憶深處觸動内心的一幕。
有些事情他真的不知道究竟是夢還是真,很可能那樣的片段也隻是一場夢吧。又或許像那神秘人東皇說的那樣,是他丢掉的記憶。
三京一直沒有完整的記憶。他隐約記得自己經曆過一些可怕的事情,而每一次事情過後雲叔都會爲他施一個術法,然後半年之内發生的事情他全部會忘記。他不記得自己在鬼妖嶺那一天晚上經曆過什麽樣的事情,也不記得自己曾跟雲叔和長風殺過一隻厲害的豹妖。
每一次想起這一幕,三京忍不住竭力回想,這樣的畫面讓他感到溫暖而愉快。在他十八年來的人生曆程裏,他不曾經曆過如此輕松怡人的時光,即便是夢境,這樣的感覺也叫他眷戀着迷,禁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味。有時候他甚至會想,畫面裏頭的那個女子會不會是神音,畢竟她們都是穿着白色的衣服,隻是這樣的想法讓他自己也覺得好笑。那畫面裏的女子雖然看不清面容,但三京記得很清楚她是一個身段纖瘦的姑娘,而神音跟她比起來就明顯胖多了。
“你終于醒過來了。”
一陣淡淡的香氣傳入三京鼻腔中,這聲音如此好聽,令三京不由自主地轉頭望過去。
向他走過來的人正是美得不可方物的淩海雪。
“我還沒有死?”三京木讷問道。
“你覺得,死了還能看見這樣燦爛的陽光嗎?”淩海雪微微一笑應道,在房間中的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三爺又沒有死過,怎麽知道……”三京慢慢撐起身子,低着頭不敢望淩海雪,生怕被對方看出眼神中的慌亂。
“老大,我死過呢,我知道,死了之後就不敢出現在陽光底下,連看一眼都不敢。”窗外傳來赤瞳歡快的聲音,一道黑煙飄了進來化爲笑容燦爛的赤瞳。
“三少爺!”門外一陣大叫,一個微胖的白衣少女沖了進來,一下子撲到三京的懷中,差點把他又把他按回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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