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趙雲凡重複一遍好似反問,抽離水紋劍,伸手一推薛寡懷,看着對方從空中落于地面,自語道:“我還問你爲什麽偷襲我呢?”
其實這話趙雲凡也就是說說,他心裏也有點猜測,現在這種情況,可能是被雲歡歡烏鴉嘴說中了,有人利用秘術設下陷阱,而他趙雲凡就是跨進陷阱裏面的獵物。之前幻境之中,“雲歡歡”引誘他練習十三章戰歌秘術就是明證。
想到幻境中的場景,趙雲凡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他落于地面,踱步來到薛寡懷身前蹲下,俯在他耳邊說道:“你讓我見到一個人,她身在天宮,估計我再也沒有機會遇到她了,是你成全了我,這還得感謝你!”
本就将死的薛寡懷從百丈多高空墜地,此刻他身體無一處完好,皆是傷痕累累,軀體詭異的扭曲着,一條大腿已經頂到身前下巴,體内骨折多處。
他眼眶透出血絲,無神的看着天空,已經是彌留之際。他聽到趙雲凡這番話,他還是含糊着嘴裏的血沫支吾道:“小..小.伎倆,老夫..臨死..還欲迷惑..堪破幻境的..真正原因,幻由心生,幻境之中..自然會是你認爲最可靠可信的人和物..怎會出現..你都覺得不可..咳咳..不可能出現之人。”
趙雲凡斷斷續續聽完,歎了一口氣,雖說此人偷襲他在先,他殺之也沒有任何思想負擔,可仍是不想看到他臨時這副慘象。
雙手快速結印,印法一收,趙雲凡向前推出一掌,一蓬火焰從其手中噴出,将薛寡懷淹沒在其内。
火焰熊熊焚噬一切,從頭到尾,沒聽到一句叫喊聲,散修三仙之一“天人境”薛寡懷憋屈的消失于這世界上。
瀾泠鎖射出火焰,隐沒在趙雲凡袖中,他眼中火光跳躍,似在回答薛寡懷的提問,對着火苗述說道:“水靈可使身體虛化,你敗給了它!”
而在千瓣蓮法寶蓮子所化的小極界内,趙雲凡本體在水靈母體中收回伸出去的手,好像剛剛想要抓住、留住什麽一般。他嘴唇慢動,卻無聲無息。“我在這裏看到了穆小蕊,水靈傳承脈絡相連的那一刻,‘我們’同時看到兩個人,薛寡懷…你又是敗給了它。”
映月星,趙雲凡收回飄忽的思緒,單腳一踏地面,地面一層風浪掀起大片塵煙,而他倒飛射向高空,在空中一個急轉向下,掌心元氣暗流,猛然向地面一拍。
“呼”巨大的氣勁從他掌心中迸發,将地面灰白二色的塵沙吹的四揚,削地三尺。趙雲凡眼光一閃落地,嘴裏詫異道:“嗯?蛋呢?”
神魂感知全放,沒有任何發現,趙雲凡慢慢升空,剛準備再換一處地方施法吹散地面塵沙尋找,餘光掃過一角,而後猛的轉頭凝望,他微微一鄂,神情古怪的徐徐向目光所指飛去。
趙雲凡貼着地面上三尺懸空,弓着腰盯着下方,此刻的他臉色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因爲他眼前一幕要滑稽就有多滑稽。
隻見一個不足尺許來高的小娃娃,頭頂一塊土黃色蛋殼似帽子,撅着腚手拖一個蛋殼似蝸牛,他全身一絲不挂,男人的象征還在不停的晃蕩,頭上卡着的蛋殼還露出他柔軟的“胎毛”,小娃娃一身是汗,賣力的一步一坑的前進,隻是速度真能與蝸牛一拼,絲毫沒有察覺身後有人靠近。
趙雲凡神魂感知早就查探過,這小娃娃乃實實在在凡人一個,身上毫無靈氣、元氣可言。趙雲凡沉吟一番,已有猜測,微笑着探手在他似帽子的蛋殼上輕輕一彈。
蛋殼帽子歪了歪,小娃娃連忙扶正,可突然察覺情況有異,猛的轉過肉嘟嘟身子,大眼睛瞪着趙雲凡,下一瞬驚恐的後退幾步,一個踉跄屁股着地。
他肉肉的小手指着趙雲凡,想要說些什麽,可不等他開口,他就猛的竄了起來,雙手不停的拍打自己的屁股,顯然被高溫沙地燙的不輕。
他拍着拍着,又感覺到哪裏不對,立馬手捂自己要害,爬到似蝸牛殼的蛋殼上,一屁股坐好,仍是不忘掩蓋自己的要害處,騰出一隻手指着趙雲凡,脆生生的說道:“你要殺我?”
還沒等趙雲凡反應,他自己就替趙雲凡回答道:“不..不…不,你不能殺我!我不是陸敬堯,不是你仇人了。”一邊說着,一邊他收指成掌,小手不停的搖擺。
趙雲凡看着面前這像兩歲孩童般的小人,皺眉問道:“你不是陸敬堯?那你是誰?”不管通過神魂感知,還是一番觀察,趙雲最終得出結論,這小娃娃根本手無縛雞之力,故而不妨耐心問個清楚。
“我肯定不能是陸敬堯嘛!我是..”說道這裏,寸許小娃娃結巴了一下,目光躲躲閃閃,結巴道:“他死了,靈智全消,我是涅槃之後的他,其實我也能算作陸敬堯..”
他說的語無倫次,不過趙雲凡算是聽明白了,陸敬堯在被“啓曉”用漠匪三當家的分身自爆重創之後,就逃到這裏功法涅槃重生,不過涅槃之後他本人的神智全消,涅槃重生之人隻繼承他的記憶,卻再也不是原來的陸敬堯。
小娃娃坐在蛋殼上看着趙雲凡神情變換的想着,他揪心的很,故而小心翼翼的說道:“我醒來之後,看到你們在打架,嗯..鬥法,我怕被遭到殃及,所以才偷偷跑開的。”
趙雲凡想通前應後果,才不欲和這小人糾纏這個問題,直截了當的問道:“先天道胎呢?”
“在這,在這,裏面!”小娃娃指指屁股下面的蛋殼,一臉認真的說道:“陸敬堯涅槃之前想要分離出去,可做不到,我…就更辦不到了,可能需要某種特定秘術,才能将它從蛋殼裏面分離。”
聽到此言,趙雲凡終才落地,他半跪在沙地上,雙手開始掐訣,印法生澀且繁雜,直到半盞茶時間才印法一收,單手一隻蛋殼,指尖一絲流光射出,印入土黃色的蛋殼消失不見。這是“啓曉”專門留給趙雲凡的秘術,就是爲了收取先天道胎之用。
流光印入蛋殼三息之後,蛋殼猛的一震,直接把坐在蛋殼上的寸許小人給震的滾了下來。趙雲凡自不會去關注他,他看到蛋殼破損處飛出一團白色肉球,白色肉球在空中滴溜溜一轉,再次吐出一道透明微光。
吐出一道微光的肉球跌落在沙地裏,而那道微光卻在空中遊蕩徘徊,良久之後,微光在好似受到什麽牽引,直接射向高空,消失在天際。
“啓曉”的神念印記?趙雲凡心裏了然,上前拾起白色肉球,在手裏颠颠,大小與之前不同,變成隻有拳頭大,且輕若無物,先天道器果然奇異的很。
随着先天道胎在趙雲凡手裏一上一下的抛動,小娃娃頭也跟着上下擺動。趙雲凡斜了他一眼,狀若嘲諷道:“我不知道你到底還是不是長生天陸敬堯,這沒關系,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所以你不用賣傻,我隻告訴你,你我以後再無恩怨可言,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可知?”
趙雲凡一番話說完,即收起先天道胎入懷,身形慢慢拔高,最終在一聲氣爆聲中,遁空遠去,隻留餘音繞耳。“這裏不安全,剛剛的動靜太大,切記盡早離開。”
寸許小娃娃一路目送,當趙雲凡确确實實消失在地平線上之後,小娃娃滿臉的憨态可掬消失不見,直接赤身躺在灼熱的沙地裏,對着天空默默的自語道:“長生天陸敬堯是死了,我沒騙你,我隻是與他同名同姓而已!”說道這裏,他自己都笑出聲,聲音依舊是清脆脆的,幹笑了幾聲之後,他繼續說道:“不過以後各走各的,這倒不大可能,你可知我主修的功法是十二都天涅槃大法?”
“小子一點常識都沒有嘛!哎…先抓緊時間恢複修爲再說,大帝的籌謀不能壞在我這一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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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凡當然不知道寸許高的小娃娃在他走後,還會有這一遭感慨,即使真是讓他知曉,他也不會改變自己的做法,放過陸敬堯其實是必然的,不提“啓曉”再三警告他說,此人身後站着長生大帝這号人物,輕易動之不得。就說他自己也不想再平白招惹長生天的恩怨因果,再則說,真要論起來,陸敬堯并沒有做過什麽有害他的事情,現在如若殺之,有違他的本性,其實這也恰恰是趙雲凡被放大的是非觀在作祟,隻是他從沒往那方面去考慮罷了。
至于長生大帝是誰,趙雲凡不知道,也不想弄清楚,他自認爲已經深陷漩渦之中難以自拔,無面、甄明社、天宮、還有個叛出蓮幻界的喬家,如此種種,他豈會再去招惹一個連無面這個組織都挂上号的家夥?趙雲凡在這一點上,逃避、不敢直面事情的性格暴露無遺。
趙雲凡就是一個矛盾性格的結合體,他所做的一切決定都被其放大的性格、欲念所左右。爲了讓“啓曉”幫助他看護雲歡歡安全,他能沖動的承若無面爲其無條件的做一件事,而薛寡懷幻術偷襲無果之後逃竄,他明知對方修爲絕對高他良多,還執拗的纏殺對方。待毫無心理負擔的殺了薛寡懷之後,居然又悲憫心泛濫,小小的感懷一把。
他自重生以來,做的所有事情,都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這種突兀矛盾感貫穿他在這修真世界的每一天、每一次決定。然,他更像居有多重人格分裂症的患者,且還分裂有數十種人格的患者。
隻是這種病患之人,通常都難以發覺自身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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