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稍稍斜過角度。陽光被窗戶邊框削成工工整整的立方體。光的輪廓清晰可見,好像可以用刀子切下一塊似的。淡藍色的窗簾柔卷卷地擺動着。窗外滲着軟乎乎的白雲一樣的風。
有幾個男生在樓道裏追來打去。少頃,又傳來男生在樓道裏踢球的聲音,很快有老師出來訓罵。淡黃木桌上鋪展着金油油的光線。桌腿細長的影子在地闆上一顫一顫。
等待第一個人開口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時間好像要跌進每個物件的分子空隙裏似的。
羅賓和索龍在課間相互談鬧的樣子揮之不去——羅賓捂着嘴巴嬌媚地笑着索龍,索龍紅着臉朝羅賓呲牙咧嘴抱怨着。
那個昏暗的雨天,索龍把自己的黑傘交給羅賓,自己卻淋着雨跑掉了。那個背影感懷又令人心痛。
今天早上,在樓道裏,索龍把口袋裏的紫色棒棒糖遞給羅賓了。他雖然遲鈍,關鍵時候卻很溫柔。他對她真好。
【而我呢……什麽都沒有。就連對你的想象都是一種奢求。每次一想你,那個女人的樣子就會随之鑽進腦裏。自然而然地,你們就好像連在一起。我太想除掉她了。把她趕出我們的小世界。】
“你把每個細節都推理得這麽準,真讓我有挫敗感啊……”柯妮絲長出口氣,好像把長舉的重物發洩地丢到地上似的。
“真的是你?!”一直繃着神經的索龍好像“砰”一下崩斷的發條一樣急促道,“真是你幹的麽?!都是你麽?!發短信的也是你?策劃毀掉羅賓的人也是你?!短信裏你不是說你是孤苦伶仃一個人麽?!我真的很擔心你來着!”
“嗯……是啊!可笑吧,我故意把自己說得很慘,就是想讓你多關懷我一些!可你呢,你卻理都不理我……”柯妮絲的眼眸仍然渾濁,而聲音卻放開了不少。
“你這是乞讨關愛懂不懂!很可悲的。”
“我就是這麽可悲,怎麽了……我就是特别喜歡你,怎麽了……我就是讨厭羅賓看你的那副樣子!”女孩哭了。眼淚落得相當直接,好像忽然把紙巾摁到水裏似的,那副白潤的臉頰很快就變得濕漉漉了。
卡立法松開她的辮子,轉身走了一段距離,坐到門口第一排的座位上,她保持着距離,給他們留出空間遠遠看着他們。
“那你也不能把人家的東西塗成那樣啊。有什麽事你直接跟我說不好麽?何必那麽繞圈子。”索龍好像有點着急,急得不知所措,她實在隐瞞得太深,全班人,他即便想破頭也鐵定不會猜到那些缺德事竟是柯妮絲做的,也鐵定想不到那個短信女也是她。
“那……那……對了,”索龍急匆匆想爲女孩辯解——或許是種辯解,“我記得上周五,我還刻意注意過你呢,我給‘短信女’發信息,想着如果此刻有誰在接收短信,誰就是那個‘無名短信女’。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發完短信還刻意觀察你來着呢,你一直叉抱着手臂看羅賓做題,根本就沒動手機啊?”
“她是盲發的吧?”遠遠地,卡立法做了個叉抱手臂的姿勢,“她應該是正對羅賓,右肩沖窗口,像這樣,手臂抱在一起的話,她應該是右手搭在左大臂上,左手拿着手機埋在右臂腋下給你發短信。因爲之前不是給她打過電話麽,想看看那女孩到底是誰。我想她是有所防備了,所以總把手機放在腹部兩側的衣兜裏。她有兩部手機,一部是自己正常使用的,另一部就是專門爲你設置的,裏面隻有你一個号碼,隻要這部手機一震,肯定是你發來的。而且你不會發什麽關于自己心情之類的陳述句,肯定是疑惑好奇的問句,所以她根本不用看手機,隻消假裝抱臂思考,稍稍躬下腰,用别在腋下的左手悄悄把手機取出來就是了。而且女性有胸部做遮擋,如果手機夠小,就算側下視線看一下屏幕你也不會察覺。”
“哦……我記得我問她哪學的廚藝,她回了句問這幹嘛,我說怎麽覺得有點不對勁呢。啊,對了,”索龍轉向柯妮絲,看她眼淚滴滴答答由下巴落下去,索龍從口袋裏取出袋面巾紙遞給她,“還有在這之前一次,我給你發完短信出去上廁所,發現有個女孩在跑,我覺得很可疑,就追着她跑,後來追到4樓撞倒了高二的英語老師——就是那個博雅·漢庫克,然後之後再找就找不到了。我想知道,那個逃跑的女孩是你麽?”
柯妮絲從綠瑩瑩的包裝袋裏取了一塊紙巾,緩慢地拭着眼眶。她視線一直沒有動,好像在回憶什麽。少頃,她稍稍點了下頭:“嗯……是我……”
“那你爲什麽往四樓跑?那可是條長走廊,難道說你想逃進高二某個班裏麽?”
“我是沒辦法了,你跑得比我快,再往下跑我想不到二層你就能看到我背影了。所以我不打算跑了。反正就不到一周了,我跑到四樓等着你追上來,想趁機對你坦白。我實在受不了這種煎熬了,覺得還是趁早告訴你好了。父親說他會考慮我的意見,看看是回家鄉,還是永遠留在青海。”
“對……你和我說過,你家鄉出了些問題,我真以爲是阿拉巴斯坦呢……”索龍本想順着問薇薇的事,但看柯妮絲泣涕漣漣的,便就着她的問題接着問道,“你國家……空島怎麽了?”
“空島……原本是固态、永不移動的積帝雲組成的,近年來由于氣候變暖,雲開始融化了,我們要回國建設國家,利用風貝,齊心協力把雲推到更适合生存的地方。大概會把雲推得更高更遠一些。據島上專家推測,兩周後會有一股超強暖氣流席卷空島,我們要在那之前上島,把空島轉移……所以……如果這次再上空島的話……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要做出決定,是永久留在空島,還是永久留在青海。”
“如果索龍君答應了你,你就不回去了?”卡立法說。
“是……至少我會跟父親說……”柯妮絲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模糊了,她又抽出張紙巾擦了擦眼睛,然後擡頭看了看蹙緊眉的索龍,結果眼眶裏的潮濕又變得濃郁起來,“但是……現在不行了。你現在肯定恨死我了。你在想,我原來是這種人。我已經完蛋了……”
她捂住眼睛放開聲音哭出來,情緒好像失控了,索龍最受不了女孩這樣,一臉手足無措的樣子幹巴巴看着翹腿坐在最前面的卡立法,那副眼神就好像在問她“現在該怎麽辦”似的。卡立法也很無奈地長籲口氣,低着視線輕輕搖搖頭,然後做了個擁抱的姿勢。表示“沒辦法,隻能先抱抱她了”。
索龍紅着臉朝她湊近幾步,還沒張開手,柯妮絲好像預知到他會做什麽一樣,主動撲過去摟住他脖頸。柯妮絲和索龍的身高很相配,稍稍一低頭,下巴剛好可以枕到索龍肩膀上。她兩手抱得很用力,想必這是她的最大力氣了。胸部貼緊索龍胸口,原本飽滿圓潤的乳_房被壓扁了許多。索龍心裏很亂,他印象裏覺得這個柯妮絲還是那個很優秀的、恬靜優雅、各門功課都是“優”的天使一樣的女孩。無論如何都聯想不到她往羅賓本子上畫塗鴉、面部兇惡充滿恨意的樣子。但是事實就是事實,她就是那個内心長滿爛肉的醜惡者,是罪惡的根源,比男生A還惡劣的女惡魔。她身上依然帶着那股清幽幽的乳香氣,索龍視線移到一旁,就好像會被她污染似的,兩手搭垂着一直沒有反抱回去。
很快索龍肩膀的襯衫被她浸透了。女孩在他肩上一顫顫抽噎着。
“你真是不知道……這麽擁抱你,是我多少個夜晚夢寐以求的夢想……”柯妮絲的身子軟酥酥的,聲音有些抽搐地說道,“我一直隐瞞着身份……直到有一天,把羅賓除掉之後……我和你能幸福快樂地走到一起,但是……但是……我就是這種命運,我們就是這種命運,你和她就是那麽緊密,無論我在後面多麽用力地拉住你們,你們之間還是有一股不可抗的引力湊到一起,好像長在同一個肉體上的皮和肉一樣,我把皮扯得再遠,也終将能回歸原位,依然同肉層那麽牢不可破地貼黏着。我真的沒辦法了……”
她兩手摸索着男生背上厚實的肌肉。好像在不斷确認索龍此刻是否真的存在于自己懷中似的。
“我們像皮和肉麽……”索龍淡淡說道,“我們不過是随便鬧鬧,你何必那麽認真呢,就算真是皮和肉,你也不該用刀子硬把皮剝下來啊……你知道麽,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這些事竟是你一個人做的……你在我印象中絕不是那種女孩的。”
柯妮絲抽泣的動靜又強烈了,眼淚流得直沖沖毫無阻塞,索龍肩上的衣料已經完全膩在皮膚上了。
“是啊……隻是鬧鬧……”她把額頭深深埋在他的左肩裏,好像要順着骨骼鑽進去一樣,兩手好似兩條白蛇軟滑滑地纏住他,“但是你知道麽,像她那樣掐一下你的臉頰,玩笑似的摸摸你的頭發,那都是我多麽朝思夢想的事。我拼命想擺脫這個内斂懦弱的自己,多少次想鼓起勇氣朝你好好打聲招呼,但真的面對面碰到你的時候身體就像被施了咒一樣,動也動不了。我唯一能有勇氣做出來的,就是在背後對妮可羅賓無盡的怨恨和仇視。”
樓道的打鬧聲有些亂,有很多人在追着一個人跑,男生們發出咿咿啊啊的叫罵聲和大笑聲。在對比出來的空靜教室裏,柯妮絲軟酥酥的身體上散發着軟酥酥的香氣。若不是卡立法經常擁抱他,索龍體内勢必會釋放一種生理性的被那種女性乳香熏泡變軟的悸動感受。雖說柯妮絲的乳_房有着美倫美幻的質感,但有過一些男女經驗的索龍,對這方面已經淡化許多了。
兩個人長久地沒有說話,柯妮絲好像在享受這個時刻似的窸窸窣窣撫摸着他的背部,她有些害羞,手指很微小地改變着姿勢,不斷摸索着能把他抱得更緊的方式。
卡立法兩腿搭在一起,右手托着腮望着教室對角的他們。柯妮絲仍在流淚,大概已經哭了10分鍾了,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眼淚如軟溜溜的月光般沿臉頰款款漫下來。手掌裏那塊擦淚水的紙巾已經被攥得發熱了。
注:文中有部分敏感内容删節或修改。
作者q群:124580276愛海賊和此部小說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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