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龍同學……”柯妮絲嗓音很輕,聲音好像由男生肩膀剛剛飛起的小飛蛾一般。索龍以爲她要接着講什麽,緘默谛聽着。“索龍同學……”柯妮絲又叫了他一聲,像是要确認他的聲音和存在似的。
“嗯?”
“你知道麽……索龍同學……轉學第一天來這裏的時候,覺得這城市真遭,比起空島的生活,這裏又髒又窄,難看的建築,擾人的施工、交通還有滿世界的蟬鳴。空氣中充滿汽車尾氣和廢料燃燒的污濁味。什麽都很糟,可這裏唯一讓我覺得高興的、唯一強過我們家鄉的一點是……這裏有你。因爲有你在,所以我才覺得這個城市是這麽理想……這麽奇妙……”
索龍被她狠力摟抱着,左肩上潮乎乎的,衣料都黏在肩膀上,而且很熱,他真想動一動肩膀,把衣服脫了找件幹爽的換上。此時,因爲外面那幫男生實在鬧得很兇,卡立法不幹了,起身到門外教訓他們。
柯妮絲不知又陷入什麽不好的記憶,忽然眼淚流得更厲害了,旋即哭出了一些聲音。索龍看卡立法不在,小心翼翼擡起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女孩的背部。就那麽薄薄的一層校服,柯妮絲的身體質感很好,身材勻稱,肌膚富有彈性。背上有内衣肩帶的突兀感。
“現在已經不行了呢……已經不行了……我已經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無論我多麽多麽喜歡你……”柯妮絲哭咽道。索龍明顯感到他背後的衣服被她死死抓緊了,“你真的沒想到吧……其實……這就是真正的我。你現在一定厭透我了吧。索龍同學。你一定很讨厭我吧……你知道了我的黑暗面……我的愛在你心中已經消失了……徹底不可能……我完蛋了……”
女孩把雙臂從索龍脖子上移下來,像隻被雨淋濕的小兔子一樣趴到男生胸膛上,額頭埋在他頸根,右手攥成白嬌嬌的小拳頭,痛憤地捶擊着索龍的肩膀。
“來到這裏,我真是把事情想得太如意了……我總覺得隻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我們總有一天會走到一起。在結婚典禮上獻上我的初吻,在結婚當天,在歐洲古典的卧房裏獻上我貞守18年的身體。但是……來不及了呢……對麽……索龍君……我已經不行了,我已經被黑暗面玷污了,因爲……因爲我實在太愛你了……”
她情緒不大好控制,再一次哭起來。索龍一隻手包裹着她的身體,隻是出于某種禮儀,男人的擁抱常常會給予流淚的女子很大慰藉。索龍此時的心緒依然很雜亂,好像有支鉛筆在腦裏無意識地左一圈右一圈地塗鴉着。門外傳來激烈的踢打聲,亂糟糟,震得地面隆隆作響,那噪音已滲到鋼筋樓闆裏去了。最後在聽到一句“求求你發姐,别打了,我們知道錯了”之後,樓道終于鴉雀無聲了。卡立法推開門重新返回班裏。索龍聽門一有動靜,趕忙把擁抱的那隻手放下來愣呆呆望着窗外。臉上莫名地發熱。
卡立法看了他們一眼,那目光好像被淡弱的藍色火焰輕輕拉長了似的,表情略顯凝重。她欲言又止地盯着他們,足足持續了20秒才重新坐下。
“那一段時間……”柯妮絲抽咽着斷斷續續說道,“每給你發一次短信都是全新的期待。我想你應該猜不透吧……那種苦苦等待回複的心情……那種希望得到回複,又怕被無視冷落的兩種心情混濁在一起的滋味。發過短信後,那種漫長的等待,那種慌冷得好像巨大雪野的漫長等待。等待的過程中,每一刻的心情都非常矛盾,好像你下一刻就會回複我,又好像你永遠不會答複,手機就像壞了一樣。我的兩個手機通常都放在一起,一個平時所用,一個是給你的專用。都是震動模式。如果在等待的過程中,聽到震動聲,我會非常欣喜地沖過去,看到不是那個手機發來的,我又會變得異常惱怒,完全失去理智,不管是誰,我馬上會稀裏嘩啦痛罵對方一頓,爲此我還失去了兩個很好的朋友。”
“那……兩個手機分開放不就好了麽,或者一個設爲震動,一個設爲鈴聲,區分開來。”
“不行……如果那個手機一直不響的話——而且我也有九成的把握覺得它不會響,這樣的話我會感到很絕望,我想給自己一些希望,一些期盼,等手機響起的時候——不管是哪個,隻要聽到那嗡嗡的震動聲,心裏就會有很明亮的喜悅感,或許隻是種自我安慰吧,但我需要那個。”
“不過這種自欺欺人的事真的給你喜悅了麽?”
“有吧……一開始會有3分的喜悅,不過發現不是你發來的那一刻,馬上又被300分的‘黑色’吞掉了,完完全全的無光夜。而且心情比短信來之前變得更差了。”
“你爲我這樣……真的太不值了,柯妮絲。”索龍淡淡說道。柯妮絲沒有理會他的話,抽噎着斷斷續續說道:“如果……你回複了我,我就會特别高興。如果你不回複我……10分鍾、20分鍾……1小時、2小時……如果你都沒有回複,我就會拼命幫你找借口:說是練劍忙啊、手機沒帶在身邊、或者手機調靜音沒察覺到什麽的。現在一想起那時的事,我就覺得自己傻透了——找什麽理由呀……明明人家就不愛理你……你還非要犯賤……對你一點都沒興趣……”聲音慢慢模糊開去,她靜默下來,教室好像忽然被某種軟蓬蓬的液體充滿了,顯得格外空寥。她冷靜了将近半分鍾,然後再次開口道,“是不是呀……就是傻透了……明知沒有希望,一丁點的希望都沒有,那個我想碰觸的地方就是絕望的,全黑色的,封閉的毫無光亮的……但是明知道這樣……我……就是不想放棄……總覺得自己還有希望,心裏總想着‘如果……萬一有奇迹……或許他會喜歡我吧……’可實際真的差太遠了……太遠了……我真不該去擅自喜歡你……做了那麽多犧牲,做了那麽多不好意思的傻事,說了那麽多傻話……我……我真是傻透了……”
“啊,不是,我不是和你說了麽,我沒有回複你是因爲看師傅……”
“你說是不是呐!索龍同學……”索龍話未說完又被柯妮絲堵回去,這充滿哭咽的潮濕氣氛把索龍弄得都有些難受了。女孩說道,“我來這裏真的一無是處,什麽都沒有了……最後終于……你讨厭我了……你恨我了……你恨透我了……感情的存在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的夢想沒有意義了,我什麽都沒有了……對不對?”
索龍有些惶遽,這女孩太奇怪了,語調忽然變得急促幹冷,裏面柔綿綿的哭腔也沒有了。她不再依偎索龍的胸膛,而是兩手抓着他的肩膀,嘴角兇惡地咧起來,像惡鬼一樣直勾勾盯着他。眼角挂着淚絲,瞳眸深邃好像一對流彩的萬花筒一般要把對方吸進去攪成肉醬似的。手指愈發用力,指骨的關鍵處微微泛白。索龍肩部的衣料被扯出深長繁密的褶皺來。這個力道,絕不是一個細弱女生能發出來的力氣。
“你說……這是爲什麽啊,索龍同學。”她的語音幹巴巴的、沒有絲毫情感。她的眼睛緩緩張到最大值,目光幹白沒有焦點。嘴唇收得很緊,微微縮進口中。白淨的牙齒露出來。索龍第一次近距離見到柯妮絲的牙齒。她的牙顯得很細很尖。蹙緊的眉梢打着立體的鉛灰色的投影,眉心的地方蹙得一團死黑,就連鼻梁上的皮肉也跟着聳上來。女孩的整個形象都變了,那副可怖的表情活像被什麽妖魔附體了一般。
她原本溫柔恬靜的氣息完全消失了。
【你說。爲什麽啊。索龍同學。爲什麽你要讨厭我。】
“我不至于恨你什麽,但請你别再做那種事了。”肩膀被她抓得隐隐作痛,整個肩胛骨都被她握在掌裏,好像輕輕一扭就會被她折斷似的,“你做那種事爲什麽不事先換位想想呢,你做那種事羅賓可是非常……”
話又沒說完,柯妮絲一個耳光抽過來,索龍毫無反應,那巴掌打得清脆利落,索龍練習劍道這麽多年,有着閃速的反應力,卻仍未躲掉。索龍側着頭像尊石像似的維持着被打後的姿勢,卡立法也從椅子上站起來瞠目結舌地看着那兩個人。索龍的左臉頰緩緩泛起一片火辣辣的五指掌印。
“柯妮絲……你……”索龍捂着臉不明白怎麽回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女孩兩手再次抓緊索龍肩膀,給索龍扯過來,她稍稍側過頭,粉潤的嘴唇靠過去惡狠狠吻了他一下。她吻得好像很撒氣,咬住他下唇用力吮吸着,旋即将舌頭刺進去,又進行深吻。吻過十幾秒,柯妮絲同他分開,用手背擦了擦唇上的唾液:
“好了,我的夢想實現了。已經沒什麽可留戀的了。這可悲的地方,可悲的回憶……我走了。以後你們省心了,我不會再來了。”
柯妮絲從自己座位上抓起書包就要走。
“等等!問你最後一個問題,”索龍從後面拉住她手腕,“既然給我發短信的是你,那薇薇在哪?”
柯妮絲用紅潤又略顯疲勞的眼睛回頭瞥他一眼:“不知道,我隻是看報紙上說人人都在找她,你們又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調查了一下她的情況,利用她的身份和你說了很多……”
索龍松開手,低下頭若有沉思。柯妮絲背上粉色的雙肩包,邁出兩步又躊躇地停下來。
“如果……”她表情恢複幾抹淑靜說道,“如果,重新來過的話……如果沒有羅賓,你……你會愛上我麽?”
索龍定定望着她,反問她道:“如果這依然是羅賓存在的學校,她也依然喜歡和我耍鬧,在這個前提下再讓你重新來過,你還會做那種事麽?”
“會的。”柯妮絲幾乎毫無遲疑,咬緊牙齒說道,“早知道我就再狠心一些,花點錢直接找人把她弄死。包括卡立法老師也是,居然和你那麽親密,我真是恨透她們了。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想辦法把她們都殺了。之前我之所以會失敗,就是因爲我太心軟、太好心了,當時若不是我下意識去拾羅賓掉在地上的鉛盒,我也不會搞到現在這地步。看來我還是太善良,太手軟了。”
原本緩和的瞳眸瞬間縮攏爲一點,好像蓦然受到強光刺激縮成一條細線的野獸的瞳眸一般。索龍擡手就要打柯妮絲的耳光,擡手那一刻,他見到卡立法由最前面的角落用“剃”閃移過來,表情兇惡憤然,卡立法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她擡高右手,好像要掐出血似的握緊拳頭朝柯妮絲揮去。然而這兩人都沒有打到——在他們對她下手之前,柯妮絲左肩上忽然冒出鮮粉色的花瓣來,花瓣憑空而生,好像生生從空氣中濕漉漉滲出來似的。5片、10片,越來越多,最終那些花瓣凝結爲一條纖長白皙的手臂,朝柯妮絲左臉用力扇打過去。
注:文中有部分敏感内容删節或修改。
作者q群:124580276愛海賊和此部小說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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