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剛剛從省城回來,就被老連長吳明華叫去狠狠批評了一番,老連長剛從鎮長的位上升任鎮黨委書記,成爲名副其實的一把手,這書記的寶座剛坐上,财政所長便哭喪着臉來報告,今年的“三糧五錢”稅費有一半村沒有交齊,欠最多的是李家寨。
建剛心裏感到窩火,李家寨因種植黃芪,人均收入比去年要翻一番,交“三糧五錢”是不成問題的,他臨走時已安排妥當并和村長唐冬華交代清楚,爲什麽這許多天還沒湊齊。
他摸黑趕往李家寨,沒有回到嶽父家,而是直接來到村會計家,村會計姓林,是李家寨惟一的非李非唐外姓人家,做事一貫小心謹慎。見建剛詢問各戶交“三糧五錢”的情況,便把賬本捧出來。
翻開賬本,建剛心裏就有了數,這上面姓李的全部交齊了,而姓唐的隻有唐振生、唐冬華兩家交了,别的都沒交。
建剛合上賬本說:“林會計,你帶上賬本和電筒跟我走。”
從村東頭開始,建剛一家一家敲門,首先是唐二保家,唐二保夫妻看到書記和村會計上門趕忙倒茶遞煙迎接。
建剛喝了一口開水,問:“二保啊,今年的黃芪收入怎樣啊?”
唐二保說:“多謝陳書記,要不是你幫我們,哪有怎麽多收入啦,今年收入五千多呢?”
其實每戶種黃芪收入多少,建剛心裏明明白白,是明知故問,他臉微微一沉,“你今年黃芪賣了5640元,那‘三糧五錢’隻有三百多元,連個零頭都不到,你爲什麽不交。”
唐二保支支吾吾:“家裏要用錢…,不是有那麽多家都沒交嗎?”
唐二保的媳婦過來了,劈頭蓋臉數落了二保一通,“你盡聽你們家那些叔叔大爺的鬼話,他們做村長十幾年你得了什麽好處,還不是窮的叮當響,人家陳書記手把手教你種黃芪,幫你銷售,你現在有錢了,良心都讓狗吃了,我看你明年黃芪種不出來有什麽臉再找人家書記,錢拿來!把我和兒子的那份錢拿來,我們交‘三糧五錢’。”
唐二保滿臉通紅:“你看,你這婆娘,我又沒說不交。”說着,到裏屋取出錢來交給林會計。
林會計一邊給開收據,一邊說:“你說别人沒交,你看這賬本,唐振生、唐冬華不是都交了嗎。”
唐二保呆了半晌,罵道:“這老東西,說的好聽,原來是叫我做替死鬼,陳書記,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我是上他們的當了。”
建剛微笑的拍拍他的肩膀,“二保,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你放心吧,我不會往心裏去的。”說着,和林會計離開了唐二保的家。接着敲開第二家的院門……
當天晚上,他們二人收齊所有的“三糧五錢”款,第二天就讓林會計送到的财政所。
幾天之後,夜幕降臨,吳集鎮東小王莊,一個農家小院,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不時傳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屋内昏暗的燈光下,四個人正圍坐在八仙桌旁搓麻将,各人的面前都放着一疊鈔票,空氣中彌漫着嗆人的香煙氣味。
子夜時分,幾條黑影悄悄的翻過院牆,蹑手蹑腳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突然兩個人同時擡起腳,向門踹去,“咣當”一聲門闩斷落,屋門洞開,幾個沖進去,大聲喝道:“都不準動!我們是派出所的!”
在派出所寫了檢查,交了罰款,唐冬華垂頭喪氣的往家走,作爲黨員他知道黨的紀律,賭博被抓,處分是免不了的,村長的位置也危險了,自己處處和陳建剛别勁,陳建剛能饒得了他?他想去找唐振生,讓他出出主意。
轉念一想,覺得不行,唐振生連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還能給他什麽幫助,還是去找陳建剛主動認錯,但怎麽能磨得開這張臉,他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
“冬華,你這是到那兒去?”說曹操,曹操到,建剛從村裏出來了,唐冬華吱吱唔唔想說,又不想說。
“你的臉色怎麽那麽難看,病了?”建剛關心的問。
紙終究包不住火的,唐冬華一狠心,将昨夜的事和盤托出,建剛二話不說,回到村裏推出摩托車,說:“坐上,走。”
派出所對面的小飯店裏,唐冬華忐忑不安的等着建剛,快中午時,建剛陪着所長和幾個幹警來到了小飯店,建剛一進門就說:“冬華,快上菜,我們今天好好陪所長喝幾杯。”
唐冬華大喜,急忙跑到廚房點菜安排去了。
酒桌上,建剛和唐冬華使出全身解數,陪客人喝酒,四瓶白酒見底以後,所長終于發話了:“看在陳書記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小王,你把唐村長的檢查和談話筆錄拿來。”
當着他們的面,所長用打火機将幾頁材料點着燒掉。
建剛開着摩托車搖搖晃晃的走在山路上,後座上的唐冬華是淚眼模糊:“建剛,這次要不是你,我就完了。”
建剛豪爽的揮揮手道:“你我兄弟,不要那麽客氣。”
唐冬華說:“想想我以前做的事,真是對不起你。”
建剛誠懇的說:“你我都是爽快人,事情揭過去就拉到,以後我們同心協力把村裏工作給做好。不過,冬華我勸你,賭博這事千萬不能再幹了。”
從此以後,唐冬華全力配合建剛工作,兩人合作無間。
鎮财政所突然調去了以前村裏的所有賬冊、憑證,使唐振生坐卧不甯,他低估陳建剛的能力,半個月以後,鎮黨委分管紀檢的副書記來到了唐振生家,坐了一個小時以後走了,第二天,村民們驚奇的發現,唐振生把家裏的家具、自行車等等許多值錢的東西送到了村部,他們議論紛紛,猜測這位老村長犯事了。
再過幾天,鎮黨委副書記又來到了李家寨,召開了黨員大會,在會上宣讀了一份文件,大意是唐振生在任村長期間,多收群衆“三糧五錢”款,計2萬多元,被用于個人揮霍和貪污,經鎮黨委研究決定,開除唐振生黨籍,由于唐振生主動退賠,免于刑事處分。
村民爲這件事震驚和憤怒,想不到唐振生竟然從已經很窮的鄉親頭上刮油,唐振生在村裏的威望一落千丈,再也擡不起頭來。
李家仁老先生心裏開始不安,他與老伴兒嘀咕:“建剛這個仇是結下了,以後如何是好。”老伴兒反對他的意見,她說:“建剛這也是被逼無奈,難道任他們欺負。”李家仁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李家寨平穩了,建剛把日常工作交給唐冬華,開始實施他的夢想,他要爲陳家溝修一條出山的路,可以通汽車的路,陳家溝距吳集鎮12華裏,今年村裏籌措的資金可以将路基做好,他在村裏做了動員,全村18歲以上,50歲以下的男人全部要參加修路,另外,組織了幾個能幹的婦女專門爲他們做飯,白米飯、白菜粉條炖豬肉,這是一般過年的飯菜。
修路出乎意料的順利,不知與外界溝通的渴望,還是白菜粉條炖豬肉的誘惑,幾乎所有符合條件的男人們都來了,原來計劃要到年後二月才能修好的路基,到臘月二十八已全部完成。建剛從縣交通局請來了壓路機,幾遍壓過以後,一條可以行駛兩輛汽車的公路雛形已初具規模,等明年再積累一些資金以後就可以鋪上砂石瀝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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