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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在白骨鋪滿的道路:第二節



第二節

當好容易擺脫數十傀儡黑衣人的龍麟道趕到球場邊的事發現場時,現場的慘況讓他都忍不住嘔吐。

四散的内髒,殘缺不全的肢體,僅能從外形上分辨的出地上的兩具不全的殘屍是一個大人和小孩被殘忍的殺害。

九月滿臉鮮血的抱着小璐已經爛成一團的屍體,腸子和脾器流出體外。四具傀儡人,除了一具被破壞,其它的都因爲主人的抛棄癱倒在地,而他們的主人,龍麟道看向那堆黑色的灰燼。

那是被九月的怒火所燃燒掉的。

九月和另一個男孩是幸存者,原本因爲破壞經脈逼出丹田真火而瀕臨死亡的九月,不知道被誰用極高明的手法護住了心脈,留下了存活的機會。

男孩隻有一點皮外傷,但是一直處于昏迷狀況,龍麟道看出來是那個高人用銀針造成的。目睹這樣屠殺一般的過程,對于男孩的心靈有不可磨滅的打擊,稍有不慎,男孩可能永遠失去思考能力。

再歎,龍麟道給醫院去了電話,想想,又撥通遠在首都中京的朋友的電話。

×××

睜開眼睛,高守看到的是眼眶紅腫的父母,還有一個不認識的青年。

“你好高守,我是龍麟道,是你九月哥哥叫來給你治病的,你現在是不是還不能說話?手也不能動?”

青年不似九月那種很親切的娃娃臉,而是劍眉明目,顯得很有英氣。看到父母也在身邊,高守眼睛模糊起來,委屈、不安的淚水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如果是你就眨一下眼睛,不是就眨兩下,好嘛?”龍麟道柔聲說道。

高守眨了一下。他覺得腦袋暈暈的,他想知道爲什麽自己會在這裏。

“好了,沒事了,多休息就可以了。”看起來,高守所受到的打擊并不嚴重,龍麟道的話,無疑讓守在病床旁整夜的高守父母寬慰許多。

頭腦漸漸清晰了許多,高守眼前忽然浮現起昨晚的事情,瞪大着眼睛,拼命的喘息起來。旁邊的心率儀上,表示心跳的線條劇烈波動起來。

他想問小璐母女是不是還在,自己是不是做夢了。

忽然的變化,高守父母馬上撲到床前,“高守,高守,你怎麽了?”

龍麟道也發現高守異狀,趕緊用食指抵住高守的額頭,口中念叨着什麽。慢慢的,高守仿若很疲憊的樣子,心跳也平緩了下來,合上眼睛呼吸深長起來。

高守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能夠說話了,雖然手腳還是很麻木,但是已經有了知覺,不像之前那樣,感受不到手腳的存在。

“小璐和你薛阿姨沒了……”

高守父親高典悲切的回答了高守醒過來的第一個問題,而母親韓雅慧則在一旁泣不成聲。

“沒了?沒了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我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高守不住的流淚,眼睛看不清父母的面龐。

在後面兩天裏,高守除了睡覺,就是默默的流淚,高典和韓雅慧怎麽勸說也不管用。高守哭得好像一個大人一般,除了流淚,什麽聲音都發布出來。這樣過了兩天,高守已經可以用顫巍巍的手,拿勺子吃飯了,九月也醒了過來。

“看起來不錯啊?高守。”九月坐在輪椅上,讓龍麟道推着進來看望高守。

韓雅慧正在給高守剝水果,高典着手去解決其它事情了,小璐母女的後事,扔下的生意,都是需要他忙的。看見九月進來,高守扭過頭,不願意搭理他,直覺的一切都是因爲九月,才會讓小璐母女失去生命。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很理解高守的心情,九月覺得本來就沉痛的心情更加難受起來,“如果我能夠補償的話,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一旁,韓雅慧禁不住想攆九月出去,卻被龍麟道攔了下來,拉着她出了病房,合上門不知道在走廊上說些什麽。

“你能不能讓小璐和薛阿姨活過來?”高守流着眼淚問。

九月搖搖頭,高守掙紮着挪到病床邊用力的砸打九月,“你這個騙子!你這個騙子,還我小璐!還我薛阿姨!”

九月低着頭,任由高守的責打,高守的力量并不讓他感覺到疼痛,但握的都沒有章法的拳頭,卻打的九月好痛。

心好痛。

發洩着,哭鬧着,不知過了多久,韓雅慧聽見病房内沒了動靜,推門才發現高守已經躺在九月懷裏睡着了。歎了口氣,韓雅慧輕輕的從九月手裏接過高守,把他安置在床上,輕輕蓋上薄被。

“别這麽自責了,我聽你朋友說了這事不怪你。”韓雅慧看着高守睡的滿臉淚痕,輕聲的和九月說着。

光是搖頭,九月悶不作聲。

人們在悲劇發生以後,除了歎氣,還能做什麽呢?韓雅慧在心裏又歎了起來,在她看來這件事的确不能怪九月,可這個心地不錯的年輕人卻總想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剛才聽龍麟道講,他剛剛醒過來,第一句話問的就是自己的兒子,馬上就讓龍麟道送自己過來。這樣一來,讓心情得不到發洩的高守徹底把怨氣排解了出來,而他卻陷入了自責中。

高典頂去了其他的瑣事,在高守近況逐漸恢複的差不多的時候,韓雅慧也不再整日待在醫院裏,換成晚上過來陪高守。這樣并不是說她真的不關心兒子,而是九月逐漸替代了她。九月和高守,兩個不同年齡、不同閱曆的人經曆了同一場悲痛。每日九月都是準時出現在高守病房内,陪他說笑,陪他玩鬧,相互依存着小心修複着彼此心裏的傷口。

閑暇的時候,九月會坐在輪椅上,吹那天高守看到的葉笛。葉笛不同其它樂器,聲色很單調,也很凄涼,緩緩的高低音随着人的心情變化着。高處是心底的長嘯,低處是感情的抒發,哪怕是微微的顫聲,也是由于那觸及傷口的顫抖。

“九月哥,教我吹這個吧。”當高守第一次聽見九月吹奏葉笛,便提出了請求。九月沒有馬上回答他,隻是繼續吹完了他不知名的曲調,然後才點頭答應。

“你保證你會每天吹它,并且按照我教給你的方法來吹。”

我保證,說完,九月便把葉笛遞給了他。高守這才有機會仔細觀察,葉笛其實就是片如同柳葉的葉片,扁扁長長的,卻散發着潤玉般翠綠的微光。看着躺在手心的葉子,高守不忍觸碰,更不忍銜在嘴裏。

“來,用嘴唇輕輕銜住,然後用舌尖觸到葉片的邊緣,從舌尖送氣過去,試試吧。”

在九月的指示下,高守還是銜起了葉笛,依舊仍由他憋紅了臉頰,也吹不出聲響。

“别那麽用力,輕一點,好像情人的嘴唇。”

“什麽是情人的嘴唇?”

高守疑惑道,九月這才發覺面前的是個不滿九歲的孩童,正不知怎麽解釋的時候,高守又說了。

“我知道,不就是接吻嘛?”

唉,現在的孩子,九月無話可說,不過高守還是吹出了聲調。好像破風箱般的聲響,九月不住吃驚,這葉叫璇葉笛,是龍魂一族世居之地特有的一種草本植物的葉片。本身有安神定氣的作用,而要吹響特制的璇葉笛,不光需要技巧,更需要有一定的靈力。看着高守得意的不斷吹出聲響,九月不由探手抓住了高守的手腕。

好小子,居然有這麽深厚的靈力了。九月暗歎,卻又覺得這麽深厚的靈力說是他天生的也說不過,以前自己也沒有發現啊。再想起龍麟道曾說他到達現場前,已經有高人将九月和高守的傷勢穩定住了,難道是那個高人?九月想不明白。

自從高守醒過來之後,一直有手腳不能如同往常一般靈活的毛病,醫院檢查不出什麽異樣,隻得讓他住下去。起初九月等人沒有在意,以爲是驚吓過度,大腦和肢體的協調性出現了問題,爲了讓高守盡快恢複,也爲了對高守的補償,九月決定把龍魂一族的功夫教一些給高守。現在看來,應該是高守體内忽然增加了這些靈力,而不能協調的緣故吧。

“給你。”九月掏出一本線裝的書本。

“這是什麽?”高守接過來,瞪大眼睛也認不出封皮上的小篆。

“一本武功秘籍哦!”九月說道。

“可是我不認識上面的字。”翻弄着這本書頁有些發黃的冊子,高守發現一個字都不認識。

“放心,我會教你的。”九月拍着胸脯說道,看着沉浸在新奇中的高守,心裏卻在歎氣,“這是我欠你的啊。”

就這樣,九月開始教高守認識小篆體的字,也教高守吹葉笛。随着每認識一個冊子上的字,高守就覺得身上有個地方會熱一下,漸漸的,就好像傍晚的街燈一樣,一個一個亮起來。告訴九月,九月說這是正常現象。

那麽這是内功嗎?高守睜大眼睛問,九月摸着他的頭說,是啊,以後你就是武功高手了。

很快,高守就渾身發熱起來,九月叫來了龍麟道,兩人合力把一些高守說不清楚的氣流輸入高守體内。兩人一左一右,用手掌貼在高守背心,好似水流的氣流從那裏進入高守身體,好似一股清流,沿着那些熱點一個個流過。當所有熱點都讓清流流過以後,高守覺得熱點早就不在,體内隻有一道熱流穿梭,暖暖的,讓人很是舒服。

說來也怪,當熱點被貫穿成熱流以後,高守竟然能将璇葉笛吹奏成調了。看着高守整天坐在病床上吹笛,九月也不免覺得欣慰。

“你覺得現在和以前有什麽不一樣嗎?”等高守勉強吹完了一首他自認爲是歌曲後,九月問。

高守搖搖頭,這幾天九月仍舊隻能坐在輪椅上出入自己的病房,可是高守卻能跑能跳,隻是迫于父母和院方多多觀察的要求,才沒有辦理出院手續。

“那就好,那就好,”九月說的像個老頭子一樣。

“有什麽事嗎?”高守察覺到九月話中另有一番含意。

“沒事,隻是想個你說下,我要走了。”避開高守的眼睛,九月把視線落到了窗台上那盆風信子。

“走?”

高守看着他坐下的輪椅,“你不是還不能走路嗎?”

“喲,我們高守什麽時候變笨了?”九月摸上高守的頭,有意把他已經長長的頭發弄亂。“這裏治不好,當然換地方去治啦。”

這麽一說,高守也明白了,打開九月的手,用手指梳弄頭發說,“那麽你要好好養病,早點養好傷,我還要跟你去看那個什麽龍魂一族的聖地呢。”

聞言,九月笑了起來,龍魂一族的聖地是他哄高守的時候說的,大山裏面的聖地有各種動物,在那裏老虎獅子都是很溫順的,可以仍由你騎坐。當時生氣的高守一聽,馬上就雙眼發光的纏着九月要去那個地方。現在高守又提了起來,九月也把這個承諾記在心頭,伸出了手放在高守面前。

“當然。”

高守一掌拍上去,啪的一聲。

于是九月就走了,還是趁高守睡覺的時候走的。他不知道這個和自己算得上是生死與共的小朋友,看到自己離開的時候會不會哭,但是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個堅強到揮揮手,便留下背影的人。

九月不在的日子裏,高守就翻看那本冊子,和吹弄璇葉笛。冊子上的字高守都已經認得,那套功夫叫《藏玉訣》,書裏面說好像是專門配合吹葉笛修煉的一門功夫。内容不多,大概就是講的如何煉氣,如何采集天地靈氣,然後如何灌輸進那片翠綠如玉的葉笛中。此外,趴在窗台上看日出,看日落,看着醫院進進出出的人們,變成了高守的另外一個喜好。這些日子,高守每天都起的很早,也不知道是連氣有成的結果,還是因爲九月趁自己睡着而離開的作用。

吹弄葉笛,高守每次都會感覺到每吹出一個聲調,身上的一個小點就會熱騰起來,當渾身的小點熱騰起來以後,那道由九月和龍麟道聯手制造的氣流便會不停的在體内流走,知道所有的小點不再發熱。

連續做了三天檢查,醫院終于确信高守已經完全恢複了。高典夫婦又馬不停蹄的帶高守去看心理醫生,被所謂的知名心理專家騙取了不少的錢後,結論是高守心理絕對是健康的,這下一家人才真的安心下來。很快,高守一家搬去了隔壁市定居,韓雅慧告訴他,因爲這邊的生活環境好、而且學校也比之前的城市好。可是高守知道,因爲小璐母女的意外,高典夫婦覺得這個城市已經不安全了,再說看到樓下的房門,曾經的事物難免會傷感。

逝者如斯,活着的人也不能老是活在悲傷中吧?高守似乎懂的這句九月常哼哼的話,逃避現實,其實就是麻痹自己。

“媽媽,我想再去看看小璐和薛阿姨。”

看着家裏的事物都被打包搬上車,高守懇切的詢問母親。韓雅慧正指揮着搬家工人裝車,一時聽到兒子說話,愣了一下沒有反映過來。

“媽媽,我保證不哭!就讓我看一眼好嗎?”

高守努力的在韓雅慧面前保證,讓她不覺感到鼻子發酸,點點頭想答應,卻又說不出話。

搬家的車隊,特意開到了市民公墓,位于青山綠水常青松間的塊塊墓碑,看上去并不孤單,隻是無人言語有些冷清。

高典夫婦沒有告訴高守,他們和代表國家的超自然力量危害事件管理中心簽下保密協議的事情,也沒有告訴他小璐的屍體到最後都找不完全,一些部分是人們含着淚從那些黑衣木偶中用手指摳出來的。下葬的那天,小璐的爸爸,李衛國看着妻女的照片再次暈了過去,之後便好像逃難一樣離開了這裏。

“高守,你看,這裏的風景多好啊。”高典指着面海的墓碑說。

“小璐和薛阿姨每天能看到這些景色,就不會寂寞了吧?”高守拉着韓雅慧的手,問。

“是啊,這麽美的地方,她們會休息的很快樂的。”高典伸手抹去兩塊墓碑上的積塵。

高守有樣學樣的把墓碑周圍的落葉枯枝都撿起來,想了想,又把附近幾座墓前的也撿了幹淨。

“以後小璐就是你們鄰居啦,你們要互相關心哦!”高守挨個在那些鑲嵌着垂暮老人照片的墓碑前說着,聽的韓雅慧不住的落淚。

末了,高守回到兩人墓前,拍拍胸脯說,“小璐,我要走了,以後再來看你和阿姨。如果有人欺負你,你記得告訴我,我替你報仇。對了,忘告訴你了,我現在會武功,可厲害啦!”

直到上車,高守都沒有哭出來,倒是韓雅慧哭得稀裏嘩啦的,高典也忍不住扭過頭抹了幾把臉。

汽車一發動,高守忽然問,“媽媽,有這麽多人陪着小璐,她們是不是就不會寂寞了?”

沒等韓雅慧回答,高守自己卻哇的哭了起來,把頭伸出車窗,沖着墓地喊。

“小璐!你要聽阿姨話,我以後再來看你!”

人們總是習慣忘掉那些不快樂的往事,開始生活,高守一家也是這樣。随着時間流失,高守父母又忙了起來,李衛國也重新組織了一個家庭,沒多久,新的生命就準備在他家誕生了。起初,韓雅慧扔不下高守留在家裏照顧他,可是經曆了這些以後,高守卻變得成熟起來,開始主動的學習起一些生活的技能。看着孩子的懂事,高典事業上似乎由于這件事的關系,變得順利了很多,韓雅慧不得不請了保姆、家教抽身幫忙丈夫打理起生意來了。

說高守懂事,其實是假話,小孩子能知道什麽?無非變得少言,遇事多思考,每逢打雷下雨的時候,他還是會害怕,還是希望能夠有人陪伴。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雨人”的存在,每到高守害怕的時候,便會有一團白白的光出現在自己面前,小小的,卻讓高守感覺很安全、很安心。有一段時間,高守總是做夢,夢見那天晚上,如同修羅場般的場景,從睡夢中驚醒以後,白光都會飄浮在他的額前,陪着他再次入睡。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高守也在新的地方,找到了新的朋友,開始了和每個城市少年一樣的新生活。

×××

Y市,第一試驗中學,×班。

高三的課堂上,很多人都在走神。

高守,也是其中的一個。

九年過去了,高守十七歲,卻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

習慣了自己照顧起居,自己洗衣購物,自己給自己慶祝生日。

習慣了閑暇便銜着那片晶瑩的樹葉,緩緩的吹動。

早就不在期待被惡夢驚醒後,那神秘的“雨人”,也不在因爲刮風閃電而感到恐懼,高守已經有了新的煩惱。

“高守,想什麽呢?”前桌的陳林用頭翻過了桌面上堆積的書山。

“沒什麽,不想上自習了。”十七歲的高守,極度厭倦空乏的應試教育,可是每當他想反抗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找不出反抗的理由。努力把思緒從感悟中拔了出來,高守抛開手裏的書,伸了個懶腰。

“不想上就走呗,”鄒天行在旁邊桌上看書看的昏昏欲睡,聽高守一說也伸頭過來接話。

“這個主意不錯。”站起身來高守就往教室外邊走去。

鄒天行和陳林驚訝的看着高守的舉動,剛才說的隻是玩笑話罷了,沒想到這家夥居然真的走了。

班長兼學習委員周亮聽見教室裏不安分的嗡嗡聲,趕緊把架着眼鏡的鼻子從書上移開,高守正好從他眼前走過。

“高守幹嘛去?”

“出去走走。”高守回答。

“老師不是讓自習嗎?坐回去,”周亮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表現的威嚴一些。

“哦,”高守撓撓頭,腳下卻依然往外邁。

“我說讓你回去坐好。”周亮趕在高守走出大門前把他拉住了。

“哦,”高守還是一成不變的答應着,卻站在門口毫無動作,眼睛直遛遛的盯着外面。

周亮的眉頭皺了起來,平時不聲不響的高守,居然會和自己對着幹。從農村考上來的他,很瞧不起這些城裏的孩子,剛來的時候這些人常常嘲笑自己沒見識、土包子。他們玩的聊的周亮都不懂,很自然的和同樣是農村過來的孩子混在一起,他們之間聊的通常都是城裏孩子誰誰是四肢不勤的軟蛋,誰又是五谷不分的蠢貨,沒修養沒素質成了他們對城裏孩子的代名詞,久而久之對于這些讀書遠不及自己認真的人,周亮由心底的反感。

不覺間,周亮手下使上力,高守卻紋絲不動。

“你給我回去坐好!”周亮猛的使勁,說話使力的同時不免有點後悔。這下可是用上了真勁了,且不說高守身體單薄,城裏孩子嬌生慣養的禀性讓他很了解自己的勁道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但願别摔傷了他,這是前一秒周亮的想法,後一秒立即變成了,我是不是沒勁了?

高守衣角不自然的一震,周亮不由松開了手,在所有人的目睹之下,高守邁出了大門。

“真的就這麽走了?”鄒天行和陳林對視了一眼。

“真神了。”鄒天行吐出舌頭,“走嗎?”

陳林搖搖頭,高三班主任的嚴厲對于他這種成績不上不下的學生是有深切體會的。

鄒天行失望的看着窗外,高守已經走出了校門。

難道這就是差生的特權?鄒天行有點痛恨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績。

走在大街上,高守發覺世界并不因爲高考而有所變化,來往的人群依然匆忙的匆忙,閑暇的閑暇。

“小子,叫你沒聽見啊?”一個鼻環、眼環、唇環鑲滿整張臉的青年攔住高守。

“有什麽事嗎?”

“你剛才踩着老子了。”鑲環青年抖着大腿說,還示意的将鞋子亮出來。

“哦,對不起,很不錯的鞋子。”高守點點頭,打算繞開他。

鑲環青年一閃身再次擋在高守面前,推了他一把,“想走哪裏去?不給老子個說法,今天哪裏也别想去。”

“要錢是吧?”高守很清楚面前這人的打算,“沒有。”

聽高守說的很堅決,鑲環青年愣了一下,有點惱羞成怒,“沒有就給老子舔幹淨!”

高守鄙夷的擡頭看他,心中湧起說不出的厭惡,“沒空。”

“沒空?跟老子面前裝橫?”青年打了個手勢,路邊稀稀拉拉靠過來十來個同樣滿臉穿環,衣着另類的青年。

“老子今天就打的你有空,拖他到巷子裏,小三把風。”

說完不給高守反應,四個人上來,把高守駕到不遠處的巷子裏。

剛進巷子,鑲環青年啪的就是一耳光,“你小子橫是吧?今天哥哥讓你繼續橫。”

說完雙手摁着高守的頭,狠狠的一個膝撞。剛才的耳光還好,比洗臉力氣大一點,可是突然變大的膝蓋,讓高守鼻子一陣酸楚。

擺肩,高守嘗試擺脫摁在頭上的手。

鑲環青年知道他想反抗,退後半步一腳狠踹到高守的小腹上。

高守痛苦的彎下腰。

“小子還挺耐打的啊?”鑲環青年感覺踢高守隻比踢到石頭好一些。

聽他這麽說,高守不免苦笑起來,這些年他一直準守對九月的承諾,每天吹笛、煉氣。可是,卻隻能使身體比一般人強壯一些,力氣大一點,沒有半點武俠小說那種飛天遁地的能力。

鑲環青年吃了暗虧,扭頭對着其它人使了個眼色,“抄家夥,給這小子一個熱鬧的,别打頭。”

明顯周圍的人早就手癢了,沒等鑲環青年“别打頭”出口,就有人抄起牆腳的破磚砸了下去。

咔的,破磚和高守頭部解除後,變得更加殘破。高守倒地不起,後腦的發絲間滲出絲絲血迹。

“媽的,叫你别打頭!你聽不懂怎麽着?”鑲環青年給拍磚那人一個響頭。

那人摸摸頭,“還打嗎?”

“打你媽個×,快找找他身上有錢沒有,趕緊走。”說完鑲環青年搶頭往外走,留下一人随便翻了下高守的口袋,也連忙跑了出去。

隐約間,高守好像聽到有個聲音在呼喚他,非男非女,一個冷漠毫無感情的聲音。掙紮的爬起身來,周圍的流氓地痞早已經跑的無影無蹤了。

從頭頂上摸到滿手鮮血,高守知道自己挂彩了,咬着牙,往巷子外面走去。

“小友,需要幫忙嗎?”剛出小巷,忽然有人問話。

擡頭順聲看去,一位鶴發長須的道士坐在一個算命的小攤前,後面挂着“看破天機知曉紅塵苦難,且算人生道破前途坎坷”的條幅。

早幹什麽去了?高守心裏罵道,要是這老道士随便呼喝一聲,說不定那群地痞早跑的沒影了。

沒好心情的高守,擺擺手,也不願意說話,徑直走了過去。

“小友可是姓高?”老道士不依不饒的發問。

高守乍聽之下,定了一下,頭也不回的說了句“關你什麽事”,又繼續邁開了步子。

老道士看着高守離去的背影撚須微笑,自說。

“看來就是你啦。”

頭被敲破了,學校是不能先回去了,還是去醫院吧。好在這條街尾就有家醫院,也不管有沒有錢,高守鑽了進去,心說到時候要麽讓人送,要麽把學生證留下,反正外傷縫幾針消消毒,花不了多少錢的。誰知道兩個辦法一個沒用上,高守倒被醫生給罵了出來。

“哪有什麽傷啊?”醫生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高守頭上有什麽傷口。

高守一愣,指着後腦說,“醫生,你看仔細沒有?我這手上的血是假的嗎?”

醫生覺得高守不像說假話,又仔細在高守頭皮上找了起來,把高守腦袋翻便了也沒有看見什麽傷口

“你這小孩是不是存心找事啊?不上學給我跑來這裏搗亂?”這下醫生火大了,說着就要提高守衣領去找學校、家長。

自己也摸了一把還在之前發疼的地方,高守也沒找到傷口。怪了,看看滿手的血,也不像做夢啊?剛才一路上沒怎麽覺得疼,還以爲麻木了呢,現在看來不是那回事。

好容易從醫生手下溜了出來,高守找了個公共廁所洗幹淨雙手,想可能是自己練的那個破内功吧,看來應該是個挨打的功夫。

肚子裏咒罵着九月,也不想上課了,幹脆回家去。

電梯門剛打開,還沒等高守走出去,就聽見有人在自己門口不住的大噴嚏,隻聽他一個噴嚏一個字的說着。

“老天啊,我這輩子沒做過什麽壞事啊!怎麽這麽多人罵我呢?”

九月?

高守樂了,沖出電梯,果然,還是那張娃娃臉,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還是随便穿着的襯衣,還是那個九月。

一瞬間,當年和九月一起的往事,全部在高守腦海中翻騰起來。高守也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好,還是九月沒變,先說了。

“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個樣,上學也就知道逃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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