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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在白骨鋪滿的道路:第四節



第四節

短暫的相聚後,高守再次和九月分開。卻并不覺得有什麽,因爲九月這次找到他,那麽表示兩人的聯系便會持續下去,沒有什麽好傷感的。

一席交談,高守如同聽故事一般,畢竟不是此道中人,自然沒有那種意外的感覺。如果不是手裏還拿着甯道人送的玉符和名片,幾個小時裏經曆的讓高守覺得隻是和自己無關的一個故事罷了。至于和自己有關的事情,高守也不太明白,修行學武,對于一個生活在物質世界的平凡少年來說,是有絕對誘惑力的事情。

拿起名片,高守覺得很可笑,但還是決定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回到家中,依舊是空無一人。

剛說拿起電話,高守發現電話邊上新增加的一張紙條:

“高守:最近還好嗎?我和你老媽很好,這次路過回來看看,你不在家也不在學校。這讓我們很擔心,對老爸來說你學習如何并不要緊,關鍵是你要好好把握自己的生活方向。尤其應該注意自己的安全,這樣我們才能夠真正的放心讓你獨立的生活。有什麽需要你盡管給我們電話,老爸可是比你老媽爽快的多。

回來記得給我電話,切記。高典。”

高守連忙抓起電話,撥動那幾位最熟悉的數字組成的号碼。

這些年,高守父母的生意越做越大,随着國家政策的進一步放開,之前依賴的政策優勢已經蕩然無存,所以高典兩人決定将公司往國際化方面發展。所以一家人能夠在一起團聚的日子,變得屈指可數,高守就這樣孤零零的生活着。

這樣的房子,這樣的家人高守早就習慣了。并不是說彼此之間沒有感情,相反,高守覺得這樣的一家人,反倒比那些成天在家見面就吵個沒完的父母來的親切的多。高守的家和高守這一家人都是這樣,他們覺得生活就是不斷的追求自己的理想,并且付之于現實。很多次高典夫婦都坦言的說,沒有人能夠要求别人爲他放棄些什麽,哪怕血脈親人也是這樣,自己家不是那種追求表面上和睦的地方,真正親情的表達也不是建立在虛僞和金錢之上的。

有這樣家教的高守也不奢望父母爲他放棄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應該追求和付出的,這些年自己差不多一個人,不是也過得很好嗎?這樣培養自己的獨立生存能力反倒是其它這個階段的年輕人最欠缺的東西。

于是,高守家便有了個習慣,每人回家都會留下一張紙條貼在顯眼的位置。就如同高守面前這張一樣,小時候經常被家人用來留言傳達感情的字條也被利用起來,高守覺得心裏暖暖的,以前也是這樣,父母都說不定什麽時候回家,有什麽話也都不在電話裏面說,而是留下字條,每個人回家都寫上幾句。

想起以前門後老是寫的長長的留言條,高守不覺露出一絲笑容。

拿起名片,高守把電話撥了過去。

“您好,這裏是飛宏武術學校,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說話的女聲那懶洋洋的普通話裏,帶着明顯的東北口音。

高守愣了一下,心說還真是武術學校,于是試探着問,“你們這裏能教人學武嗎?”

“您好,我們這裏是國家一級民辦運動專科學校,我們有長拳、少林拳……我們現在正在優惠入學期間,凡是現在提交入學申請的,都能獲得武功秘籍一本,上品武器一把,而且學費隻需要五千五百五十五元就可以了。”女聲聽出高守是詢問入學,馬上熱情起來。

“那個……嗯……嗯……我隻是想了解一下。”對方如此熱情,高守反倒覺得有些難意。

“對了,如果你不方便來這裏的話,我們還有半脫産班、函授班以及夜校,具體價格是……”

話筒中熱情的聲音越來越響亮,高守不得不把話筒放下,倒了杯水回來等聲音弱了許多才又拿起話筒,看着名片問,“請問董校長是不是你們那邊的?”

“董校長?”女聲愣了一下,才帶着一絲疑惑的問,“你問的是董建吧?”

“嗯,名片上寫的好像是這個名字。”高守照翻看這張印刷粗糙的名片回答。

“你等等,我隻是兼差接電話的。”說着那邊好像放下了電話,往外嚷嚷着董建的名字,好半天才回來說,“他不在,可能進山了,你要入學嗎?”

“我考慮考慮吧,謝謝。”高守直覺得心裏沒底,什麽學校?校長進山不說,剛才電話裏還傳來牛聲,推脫着挂斷了電話。

看來不是那麽可靠,這甯道人安的什麽心啊?高守放下名片想着,又覺得甯道人不像騙人的樣子。手邊除了名片,甯道人還送了塊玉符。

高守沒有鑒賞玉器一類的經驗,但也覺得這東西很是古老。拿起玉符,大概有兩個拇指的指甲大,而且很薄,看上去很容易折斷。通體潔白,隐約有熒光散出。這點倒是和九月送的葉笛有些相似,入手暖暖的,看上去有點像寶物。

玉符的一端有個小孔,看來是可以穿在什麽上面。高守取下老媽送的項鏈,把玉符穿在上面,帶回脖子上。

這時保姆來做晚飯了,看見高守在家連忙說高典夫婦打電話詢問過他高守的去向。似乎因爲高典隐約的不信任讓她很是擔心可能丢掉這份工作,直到高守解釋了一番,又告訴她給父母去過電話,她才安心下來。由于不願意讓保姆留宿,因爲還在讀書,早飯和午飯高守都在外面解決。所以隻讓她上午來收拾,和傍晚來做晚飯。

一夜無話。

次日,一如往常高守很早便起床,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才發現出事前書本都在學校,等着七點母親準點來過電話以後,高守給保姆留了晚飯菜色的字條,便出門了。

到了樓下,想起自行車還在學校,幹脆買了早點打了輛出租車。付錢給那個一路上都在打哈欠的司機,高守啃着包子往學校裏走。

回到班上,基本上都坐滿了,早自習七點二十開始絕對是高三的規矩,沿路的讀書聲讓高守懷疑高二的是不是也開始提前半個多小時開始用功。

失蹤了大概一周,除了看不順眼高守的周亮不冷不熱的打招呼以爲,就鄒天行、陳林這兩個交際不錯的損友熱絡的找高守問話。

“高手,玩蒸發啊?這手真高!”鄒天行說話很少有正經的。

倒是陳林少有的湊過腦袋來,低聲說:“高守,聽說你被人破瓢了?”

高守仰頭,看的陳林發虛,說:“聽誰說的?”

“難道是真的?”鄒天行和陳林低呼起來。

“我們本來給你家去了n個電話,都沒人接,才到處打聽的。”鄒天行的話讓高守覺得心裏熱乎乎的。

陳林則賊頭賊腦的轉轉腦袋,才說:“聽我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早就出來混了。怎麽?想找回來嗎?”

“不想。”高守斬釘截鐵的回答讓陳林碰了軟釘子,他不想和這些人打交道,雖然那樣會很痛快。

“我就說嘛,陳林給錢、給錢!”鄒天行伸出手來。

陳林拉長這臉,掏出十塊錢放在鄒天行手裏,嘴裏還嘟哝着,“早知道不和你打賭了,我一周的零花錢啊!”

高守氣的不好,這兩個家夥還真是貨真價實的損友,這樣也有賭的。

鄒天行得意的把錢放進口袋,能赢陳林比拿到錢還讓他高興,誰讓陳林學習、心機什麽都壓着自己呢。

“拿來。”

“什麽?”鄒天行看着高守攤開在眼前的手,很直接的裝傻。

“廢話少說,分紅。”

“打個商量,中午街機,我請。”

“至少加午飯。”

“靠,才10塊錢,盒飯也就兩份,有你這樣的人嗎?”

“我還就樂意吃盒飯了。”

“行啊,你出錢給我買可樂,我就請你盒飯。”

“我出礦泉水,不過,飯後街機你請。”

“成交。”鄒天行總算答應了,高守直樂,看到陳林在一邊愁眉苦臉,拉過來耳語幾句,陳林也樂了。

看到高守回學校上課,班主任也沒說什麽,雖說高守成績還有一定程度的上升,但是各科反映這小孩太難教。不是說不聰明,你一和他說話,老是神在在的,還總找些毫無關系的話說。本着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班主任,也試過和高守探讨一下學習的情況,可是沒說幾句,就讓高守把話題扯到自己晚上的飯菜去了,兩人越說越熱鬧,直到班主任把菜單都讨論完了,才想起找他來的目的。

倍感心衰的班主任,也隻好幹咳兩聲,找一些套話給高守說,問到高守将來的打算時,高守很自豪的告訴班主任,他要當個不會做飯的美食家。氣的班主任直想用腦袋撞牆。好在課堂上高守還不是那麽随心所欲,班主任也就寄希望他高考的時候不要拉班上後腿就行了。

中午,高守和兩個損友都沒有去食堂争飯菜,僅直出了學校,随便找了家小飯館坐下。飯館老闆拿着菜單過來,高守已經捂住鄒天行高呼“盒飯”的大嘴,陳林則很潇灑的點了數個特色菜。三人一頓好吃,最後不貴的小飯館還是讓鄒天行拉長着臉,掏了數十大元。最後還是高守請客,一人拿了一瓶可樂走進了街機室。

學校周圍這種街機室,高三學業上抓的緊,但作風上卻不對學生過多的過問,所以高守三人最近半年都是這裏的常客。

中午休息這段時間,街機室裏很是熱鬧,鄒天行拉着陳林單挑格鬥去了,高守找了台還空着的“合金彈頭”一個人單玩。論及反應,是高守的特長,漫天的子彈高守躲的很輕松,第一關過後,旁邊空着的操作台上靠過來一個街妹打扮的女生。

“新玩家進入”的提示讓高守趁躲避的間隔往旁邊看了眼。

“看什麽看?玩你自己的吧。”女生很厭惡的白了他一眼,讓高守也覺得沒意思。

雙人難度比單人要難上一些,高守盡量把讓各種道具讓給她,但很明顯女生并不是高手,沒多久便玩完了。

“喂,拿兩個遊戲币來。”女生捅捅高守的胳膊說。

高守沒理會,繼續玩着。

“喂,聽見沒有?你害我死掉,讓你給兩個遊戲币來。”女生一把拍在高守眼前的屏幕上。

這下沒法玩了,高守扔下搖杆,往其它地方走去。

“聾子,沒聽見我說話啊?”女生把高守拉住,又招招手,幾個同樣打扮的不倫不類的小子圍了上來。

“怎麽了?怎麽了?”街機室不大,鄒天行和陳林看見高守這邊惹麻煩了,從人群中鑽了出來,站在高守身邊。

“有話好說,動什麽手啊?”兩人擋開已經開始對高守動手動腳的幾個差不多年齡的青年。

“叫他給兩個遊戲币,瞧他那死了姥姥的樣。”女生很不客氣的指着高守的鼻子。

“喲,小姐,咱們是該你的還是欠你的啊?”陳林根本不買她帳,其它兩人也深知弱不得形象,否則開了這個頭指不定這些人下次找你勒索什麽呢。

“橫什麽橫?你想動我是不是?”女生站在陳林面前叉腰挺胸,“有種今天就動手啊?”

這時,街機室老闆也過來了,見慣小孩鬧事的他三兩句就把衆人勸開。那女生很明顯是幾個混混的頭,看着三人離開,狠狠的丢下話,别讓她再碰上。

回學校路上,鄒天行顯然很擔心女生最後那句話,倒是陳林由于哥哥的緣故,很不在乎的說:“幾個小孩子,就瞧他們有什麽本事。我們等着就是了,别那麽沒種,不行還有我哥呢。”

鄒天行臉色好多了,可還是很擔心,他雖不是好學生,但是從心裏懼怕這些很混蛋的同齡人。勒索,向來都是學校内外的不安定因素。

高守則沒往心裏去,就覺得這些人除了吓唬人,活的也沒什麽意思。

放學以後,高守早就申請不在學校上晚自習,陳林和鄒天行也要趕回家吃飯。由于中午那事,鄒天行還是有點擔憂的拉上兩人一起往外面走。

走到校門口,鄒天行還特意伸頭出去看了下,沒發現有人守着他們,才放心的往外走。

“出來了,就是他們!”一個女聲從不遠處的傳來。

鄒天行扭頭想往回跑,卻發現幾個從校門口的雜貨鋪裏面走出幾個混混擋住了去路。

“我說幾位,向去哪裏啊?”中午那個女生帶着個明顯大上三人不少的混混,走了過來。“欺負了我小妹,别以爲就沒事了。”

高守擡頭一看,女生找來的幫手還是熟人,恰好就是帶頭上次打破他頭的那個。

那人也認出高守來了,畢竟事情沒隔多久而且也一直擔心高守在自己手下出了事。一看高守沒事,混混脾氣也冒出來了:“我說誰呢,小子,好了傷疤忘了疼啊?”

陳林看了高守一眼,發覺他拽緊了拳頭,馬上明白,側身擋在高守身前,“别沒事找事好嗎?你也算是道上混的……”

啪,那人擡手就是一個耳光,打的陳林愣了一下,摸着臉陳林又說:“日,你知道我哥是誰嗎?告訴你,我哥是……”

又是一耳光,比前面這下,打的陳林一個踉跄,那人還舞着拳頭,說:“你哥是我兒子,打的也是你這兒子!”

說着就打算再給陳林補上一腳,卻看見一個拳頭在眼前逐漸變大。

陳林在高守面前被打歪的一刻,高守一拳已經砸了出去,夾雜着怒氣的一拳,狠狠的擊中那人的左邊下巴,把他打倒在地。

“動手!”十來個半大的混混,看見老大被打倒,全都撲了上來。

好個陳林,高守剛動手的時候,接着搖晃的身體,很隐晦的一記撩陰腿踢在了旁邊一人下體上。本來被吓的有點打抖的鄒天行,也逼急了找了個人瘋似的扭打起來。

高守不斷的揮出拳頭,平時他不是惹是生非的人路上遇見什麽事也很少有圍觀。遇上昨天打破自己頭的人,讓高守壓抑不住怒火,動起手來也就挺不住了,越揮越覺得拳頭有勁,小腹裏熱熱的,好像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一樣。旁邊的陳林則是怪招疊出,眼炮、撩陰腿外加猴子偷桃,打的沒幾個人趕擋他。倒是鄒天行吃虧不少,平時嘴花花的,可倒底還是老實人,看他隻認着一個人打,完全不顧周圍的人。要不是陳林趕過來幫忙,他少不了見紅。當然被他壓着打的那人,絕對好不到哪裏去。

陳林拉過鄒天行,暗想應該跑掉了,擡頭找高守才發現,高守垂這雙拳,周圍已經沒有可以站起來的混混了。隻有中午那個女生更是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戰場在裏校門口不遠,不少路人和放學的學生都圍了過來,而那些老師們卻逼之不及,校門口的警衛也隻是遠遠的看過來。

看着人越圍越多,陳林知道不好,很推了還在發愣的高守一把,逃跑了。

跑到一處僻靜的小巷裏,三人對視彼此發青的臉,都哈哈大笑起來。

傷的最重的鄒天行,一笑就惹的全身的傷處發疼,隻好抱着肚皮蹲在地上笑着。

“沒想到我也能打架,”鄒天行撫着發青的眼角,額頭上的大包現在透著亮光,都這樣了可還是很爽的說:“這架可把這半年讀書的悶氣全部給打出來了。”陳林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把蹲在地上的鄒天行拽起來。

“沒想到高守打架這麽厲害。”

“果然是高手啊!”鄒天行也接着陳林,用羨慕的眼光看着高守。

高守仔細的看着拳頭,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有打架的天賦。

“我也沒想到啊。”

“一大半都是你幹掉的,這個給你!”陳林把豎起的大拇指遞給高守。

高守一樂,把陳林的手拍掉,去你的吧。

“你說,他們會不會再來守我們?回家我可少不了挨罵啊。”笑過鄒天行表示出擔憂,那些人肯定會找來更多人來報複的,除非搬家轉學哥幾個肯定躲不掉的。

陳林卻無所謂的回答:“沒事,我給我哥打個電話就可以了,想我哥……”

“算了吧,就你哥那些破事,你沒少說。”鄒天行感覺還行,也不再擔心了。

“怎樣?還行吧?送你回家吧,有什麽我頂着。”陳林撫着鄒天行,叫高守走人了。

高守放下拳頭,跟着從小巷的另一頭離開了小巷。兩人把鄒天行送回家,鄒天行媽媽很是擔心了一把,也不管高守兩人在場,狠狠的數落了鄒天行一頓,聽陳林說那些人打算勒索他們,才消停下來,帶着鄒天行去醫院。

留下的兩人互相看了眼,也不免苦笑起來。陳林家裏有個當流氓的哥哥,難免不是因爲家裏管教的問題,而高守家裏根本就沒什麽人,回去都沒什麽瑣事。倒是目睹鄒天行被母親罵,兩人都不免覺得有些失落,互相問了問傷勢,就分開回家了。

回到家,保姆已經做好了飯菜,吃過後,高守想起應該學習一下,習慣的銜着葉笛,選了些習題開始演算起來。

×××

剛剛和某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客戶簽了協議,高典熱情的邀請對方共進午餐,秘書示意有電話找他。

“嗯,高典。”對客戶表示道歉,高典走到角落裏接聽起來。

電話那邊說了一陣,高典皺起了眉頭。

“他沒事吧?”

“沒事,好像少爺很能打,我們就沒有出手。”

這是高典安排在高守身邊的保镖,雖然高守本身很低調,但畢竟高家在外有點樹大招風。夫妻倆在外對高守的安全并不放心,又有前車之鑒,這些安排隻是高守不知道罷了。聽電話裏,保镖似乎和高典都覺得很意外,昨天的事是因爲保镖并沒有想到高守會在上課期間離開學校,而且甯道人的手法更是非他們能夠理解的,所以高典特意交待了保镖要密切注意高守的安全。今天一場架高守打倒一大半對手,還沒受什麽傷連保镖都覺得意外。

“好吧,你們繼續保護好他,其它事情你們自行衡量解決吧。”

高典并不怕黑道,做爲還算有點影響的商人,雖不是走黑路的,但也難說脫不去幹系。

電話那頭應諾着,挂斷了電話。

回到Y市,關心下午幾個學生打架的卻不知高典一人,上次高守受傷時路過的酒吧已經開始了一天的營業。

一個白衣侍應看了眼窗外爲黑的天空,賣力的擦着巴台。

酒吧裏還沒有客人進來,固定演出的樂隊,正在調試着樂器。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摟着漂亮主唱坐在靠近舞池的地方調笑着。下午被高守一拳打倒的混混,在幾個弟兄的攙扶下帶着一票人走了進來,看到老大正在和個陌生的光頭年輕人談着什麽。

“大哥!”混混們齊聲問好。

“姐夫。”

被打傷的混混掙開同伴的攙扶,走到裘藹身邊。

他面前這個面容彪悍的人就是他姐夫裘藹,也是南城酒吧一條街的老大,但絕對不是一個和藹的人。

他現在的眼神就不怎麽和藹。

“二毛你這是怎麽搞的?”

似乎兩人談的并不愉快,趁小舅子插進來的機會,裘藹仰頭詢問。

二毛的姐姐是裘藹的正房,裘藹在Y市混的不錯,他也就順風順水的跟上了裘藹在南城這一塊混開了。

聽裘藹問話二毛連忙猛的咳嗽起來,半天才停住。

裘藹發現二毛咳嗽後做着吞咽的動作,惡心的别過頭把紙巾扔過去。

“是和幾個高中生打架弄的,不知道他們使得什麽手段,就……”一個撫着二毛的混混趕緊替他回答。

“幾個高中生?打死你活該!”裘藹啐了口,“你們自己找回來啊?來找我幹什麽?”

“是、是西城的青頭陳茂放話過來,說不許咱們報複。還要……”

二毛這麽一說,裘藹臉色猛變,手裏的酒灑落了一些出來。

不覺有樣,二毛靠了過來,依舊說着,“姐夫,您可得給我撐腰啊。青頭說我打的是他弟弟,要我給他擺酒請罪。”

不等裘藹說話,跟着二毛進來的混混們紛紛咋呼起來。

“我操他青頭祖宗!”

“對啊!我們南城猛虎還沒有怕過誰!”

“别以爲他青頭在北城混的人模狗樣,我就不敢動他!”

“動誰啊?”冷不丁,和裘藹對座的光頭問道。

“青頭陳茂!”當着老大表示自己義氣的混混,順口回答到。

“對了,姐夫,這位大哥是誰啊?”二毛忽然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裘藹的臉越發青黑,光頭摸了摸自己發着青光的光頭,主動回答二毛的問題。

“西城,青頭陳茂。”

聞言,二毛不覺雙腿抖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爲傷,還是因爲怕。

“陳老大,我禦下不嚴,讓你見笑了。”裘藹舉了舉杯,嘴上敷衍着。心裏卻對二毛等人罵開了,當着陳茂的面罵他固然沒什麽,換個時間他還覺得給自己長了威風。但是打了他弟弟這事,就不應該說的這麽明白,畢竟自己一群流氓找上學生還打輸了,這臉可丢大了。

“這事改日我做東替我小舅子擺酒,向令弟道歉。”

陳茂并不吃他這套,随裘藹把杯子舉在那裏,說道:“既然說到這事,我們就再說下去吧。”

二毛心知今天陳茂可能不會善罷甘休,也鼓起膽子說道:“這事不管我事,問問你弟弟,我隻是替人出頭罷了。”

一旁的裘藹重重的放下杯子,滿臉煞氣的說,“青頭,别給臉不要臉,按道上的輩分你還得叫我聲叔。”

陳茂也不言語,面上帶笑端起杯子。

二毛見裘藹替自己出頭,張開滿口黃牙的嘴就開始說起來。

“我說青頭,你也得看看我受的傷啊,吃虧的可是我啊,你看你看,這青了,這裏還在疼内,指不定還是内傷,哎喲~”

“我管你媽去死!”陳茂嘩的一下,把滿杯水潑在二毛的臉上,一腳踹到二毛的小腹上。裘藹手下本來故意刁難陳茂,給他倒上的整杯開水現在燙在了二毛臉上,跟着下腳的力道更不輕,踹的二毛倒飛砸倒了數張桌椅才算停下。

“青頭陳茂!你TM别給臉不要臉,想清楚這是誰的地盤!”陳茂當着自己動手,裘藹一摔杯子,周圍的手下圍了過來。一個小眼睛的混混,從門外遛了進來,附在裘藹耳邊說了幾句,裘藹臉上的殺氣更重了起來。

“好你個青頭,居然有種單刀赴會。我今天要是讓你豎着走回西城,我南城裘大也就不必混了。”聽到手下回報說,外面并沒有青頭的人手,裘藹當即明白陳茂唱的是出空城計。現在雙方鬧僵了,自己更是有了手下被打的理由,怎麽能放過陳茂呢?接下來就更簡單了,直接拿青頭要挾讓出西城靠近城南的地盤,至于有多有少,反正都是賺。

腦袋轉了幾圈,裘藹就拿定了主意。

“我說裘……唉,我叫什麽好呢?你手下都說的什麽話啊?你别激動啊,咱們坐下來,再談再談。”陳茂越是這麽說,裘藹越是覺得他在賣弄空城計,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呢?

“打!”依靠争強鬥狠出頭的裘藹,深知打架靠的就是一鼓作氣的狠勁,直接的下了決定。

陳茂坐着沒動,也不在乎靠近的打手們,習慣的摸他發着青光的光頭,面帶遺憾的說:“唉,這下連這家酒吧也保不住了。”

說完,裘藹沒來由的心裏一寒。

×××

第二天,高守上學的時候,道上已經傳遍了城南裘藹地盤易手的消息,西城三大勢力的青頭陳茂,以霹靂手段搞定了有近百手下的裘藹。傳言中還無不誇張的說,青頭陳茂在每個裘藹的場子隻派了三人,然後自己更是一個人空手就找上門直接幹掉了裘藹和二十個手下。

當然高守是不知道這些,現在他正在早餐鋪嚼着油條,盯着早間新聞看。

“……今天TW的商務考察團來到我市将做爲期半個月的投資考察活動……

……結束在首都北京世界醫學會議後的各國代表團,宣布他們将在我華龍進行聯合義診,發言人稱此次大範圍義診的目的……

……我市市委書記在月工作會議上發言,要求各基層幹部貫徹……

……昨天我市芝麻巷綠豆街的王霸貴先生給我台來電話,說在他們家漏水問題一直沒有解決……”

卻沒有半點這鬥毆傷人的消息,隻有好事者用嘴傳遞着消息。

來到學校,剛進門,高守就聽到陳林那誇張的聲音。

“我哥可是西城三老大之一,你沒聽過青頭、紅袍、葫蘆絲啊?這屁大點事,吹口氣的功夫就擺平了。”

擡頭,陳林漫天唾沫的正向鄒天行吹噓着,高守走過去拍了陳林一把,打趣說:“我知道,你說了快萬次了,西城三蛐蛐嘛。”

鄒天行這才解脫苦海。

陳林也不以爲然,繼續吹着,“你還别說,他們還就叫過蛐蛐幫。”

鄒天行也伺機噎了陳林一句:“難怪叫黑蟲幫呢,原來根本就是蛐蛐。”

高守看陳林快要出真火了,趕緊支開話題,“你們說昨天校門口那麽大的事,老班會不會找咱們麻煩?”

“不知道。”兩人少有如此默契的回答。

說完三人互看眼,都爲巧合笑了起來,都沒有關心昨天的混混是否會繼續來騷擾自己。

好容易三人忐忑不安的過完了這一天,才發現學校根本就不關心這些,這才真正的放下包袱。一周的時間,這件事倒是被目擊的同學争相議論,給本來死水一灘的高三攪起了不小的浪花。到了周末的班會上,這點波浪被班主任狠狠的批了一番,末了才隐約提一下受到傷害的時候應該求助警察,此後就再也沒人提過。

此後的日子,高守的生活好像有回複到了以前一樣,每天上學放學,考試吹牛,年輕的心,裝滿了不甘平淡的熱情,卻又不得不用看似漫長的青春來消磨這種熱情。很快,寒假開始了,學生們帶着一大堆各種資料考卷回到家,淹沒在紛亂的題海中了。

電話響了,把頭從書山題海裏拉出來,高守拿起電話。

居然是九月,他用帶着沙啞的聲音讓高守去接一個人,高守問他自己去幹嘛了,九月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個究竟,無奈隻好問清楚來人的性命和體貌特征。

“他叫張顯鋒,比我高一點,滿臉絡腮胡子,一臉匪相,很好認。大概是後天中午的飛機從北京過來,你别和他客氣,讓他請吃請喝,順便再要些好處。”九月是這樣說的。

什麽好處,九月沒說,高守就聽到甯道人溫文爾雅的叫罵聲,然後在九月的慘叫聲中挂斷了電話。

隔天,高守随便穿了件外套便出門了,看了眼車庫裏父母送自己的兩輛車,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學開車了,才打了輛出租往機場去。

在機場沒等多久,北京起飛的航班準時到達機場。

一群打扮明顯花花綠綠如同遊客外地人首先走出了出口,然後是一群大腹便便的官員打着“歡迎TW商務考察團”的牌子迎了上去,又是握手,又是幫着拿行李。

這邊還沒有停當,更大的歡迎聲又響了起來。往另一個出口看去,比剛才還多的官員帶着擠滿出口的記者還有那些揮舞着各國小棋的群衆們,迎來一批樣貌各異的外國人。相比之下,商務考察團那邊似乎冷清許多,高守注意到這次的橫幅上是寫的“妙手仁心,Y市各界歡迎世界各國醫療代表團光臨”。

等到湧出出口的旅客走的差不多了,高守才看見和九月描述張顯鋒提着兩大巷子走了出來。

“請問……”

那人不高,但很是結實,臉上的胡須好像比九月說的還要誇張。聽見詢問,那人才騰出右手,遞了過來。

“你好,我是張顯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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