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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在白骨鋪滿的道路:第七節



第七節

“你說,你有個妹妹?”張顯鋒看着小林細皮嫩肉的臉問。

小林躺在病床上,點點頭,眼睛盯張顯鋒手裏原本屬于自己的水果。

“介紹給我吧!我會給她幸福的!舅子!”張顯鋒把水果送到小林嘴邊,小林微笑着接了過去,張大了嘴咬了下去,“好啊,她今年該12歲了。”

“靠,你耍我啊!”張顯鋒氣憤的把床頭其它同事送來的水果全抓到懷裏,“一個也不給你留。”

“有你這樣看望病人的嗎?”看着張顯鋒的舉動,小林沒好氣的說,“虧我給你擋這顆子彈。”

“我沒求你幫我擋啊?我可是玄門傳人,子彈對我沒用,你傻了吧。”張顯鋒左右手各抓一個蘋果,一邊一口邊啃邊說,“再說,這麽多水果你吃不了還不是都浪費了。”

張顯鋒奇門術是很厲害,但是這次的冷槍是從一個倒下裝死的普通犯人手裏射出來的,毫無準備的張顯鋒絕無可能擋住。小林知道這個搭檔好面子,也不說破,“那麽看在我當了會傻瓜的份上幫我個忙。”

“肇慶林家也有求人的時候啊?”張顯鋒幹掉雙手的蘋果,抓起香蕉戲谑的看着小林,“說來聽聽,不麻煩的話,我就幫你。”

小林沉呤了一下,才開口說,“我們林家雖然是武林世家,但是卻不是玄門中人,這事也隻有你能幫幫看。我要你幫的,就是救救我妹妹。”

“救你妹妹?”

“對,十二年前,我媽懷上我妹妹的時候,一個仇家趁我跟父親出去訪友修行的時候找上家門。當時母親已經有八個月的生孕,醫生判斷是雙胞胎,所以沒有随我父子出去,父親的一幹徒弟在武館也就放心的把我母親留在了家裏。那仇家早年是附近的一個無惡不作的官宦子弟,父親在他欲侮辱母親的時候出手救了我媽,後來我父母結婚的時候,這混蛋又帶人來搗亂,我父親索性就廢了他的子孫根。沒想到多年以後,他又找上門來了。”

說道這裏,小林年輕的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雙手狠狠的擰着床單。

“這畜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學來了一些陰毒的妖術,我一群師兄弟拼命也沒擋住他,反而全部丢了性命。最後他把我懷孕的母親掉在大堂廳中ling辱,我和父親趕回來的時候正好碰見這人……這人……”

小林一陣猛咳,全身肌肉繃緊,右肩的傷口處殷紅的鮮血滲透了雪白的紗布。張顯鋒趕緊連畫把觀音符和定心符拍在小林胸口,半天小林才緩過氣來,張顯鋒要起身叫醫生,卻被小林拉住,“……聽我說完。”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場景,”淚水從小林的眼角溢出,小林因爲僵硬的躺在床上,仍由淚水在臉上劃落。“我媽被脫guang吊在正廳的大梁上,已經死去多時了,那畜生還劃破了她的肚皮,把手從她血肉模糊下體伸進去,将還是胎兒的妹妹從*裏面拖出來。”

“别說了,别說了。”張顯鋒雙手摁住又一次全身僵硬的小林,小林卻渾然無覺,依然用淡漠的語氣說着。

“他說,他說不知道女人是怎麽生孩子的,刨開肚皮看的比較明白。我清楚的看到胎盤裏面的兩個妹妹還在爬動。”

小林劇烈的呼吸着,咬碎牙關的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張顯鋒不是沒有見過更加殘忍的犯罪現場,而當這些話從這些日子一直陪着自己的小林嘴裏說出來,讓他不能接受。當初小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是一臉陽光的警校實習生,誰也想不到他身上曾經發生過這樣的慘劇。

“父親沖上去,和那個畜生拼命。我把剛露出頭的一個妹妹抱了出來,另一個是從我媽肚子裏抱出來,當時我很怕,怕到隻能抱着兩個妹妹縮在牆腳看着父親和那畜生鬥。然後,我親眼看到父親把他肢解,把他惡心的腦袋跺碎,看着他腦漿飛濺,我覺得說不出的爽快。而他在死前把我父親的魂魄拉了出來。陽光下,父親的魂魄扭曲撕吼着,淡淡的影子在消散前一直停留在我和妹妹們的面前,我知道父親要我照顧好妹妹們,我對着父親擺出怪異姿勢的魂魄大叫,可是父親聽不見了,後來我才知道父親在那一刻真正的魂飛魄散。”

“我抱着兩個妹妹到醫院的時候,一個妹妹已經死了,那個畜生是抓着她頭把她從母親下體拖出來的,拖到一半卻撒手不管,我們進屋的時候,他正看着隻有半個身體露出來的妹妹閉着從未睜開過的雙眼在母親下體掙紮……”

“醫院的醫生說,妹妹的肋骨碎了一半,脖子的脊椎比正常人長了三倍,你能想像嗎?我的隊長。”小林臉上的淚水已經幹凝成兩道淺淺的鹽迹,眼瞳中流露出讓人心驚的殘忍。

張顯鋒搖着頭,根本不願意想像。

“另一個妹妹活了下來,家族的長輩們收留了我們,讓我們和普通小孩一樣張大。妹妹直到七歲才肯開口說話,所有長輩都擔心不已,我知道當時的一切妹妹都看到了。她一定恨透這個世界了,所以當她第一次開口,說出讓所有人意外的髒話的時候,我覺得很痛快,真TMD痛快啊。”

“小妹先天不足,所以一直身體都很弱,當初家裏五個長者用盡全力把醫院下了病危的妹妹救了回來,卻斷言她活不過10歲。但是她卻活下來了,我爲她的堅強自豪,如此讓我驕傲的妹妹,我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幸福的活下去。”小林握住張顯鋒的手,全然不顧肩上血濕透的繃帶。

“放心吧,我會做到的。”張顯鋒用無言的握手回答。

“一定要活下去啊,妹妹,一定要……”說着說着小林閉上了眼睛。

張顯鋒摸着他的脈搏,知道他隻是精力透支睡了過去,輕輕的松開他的手,放進被子裏,起身走到屋外。

小林出院的時候,張顯鋒第一次見到了林鈴,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雖然臉色很差,但是很乖巧,隻是拉着哥哥的手,膽怯的看着張顯鋒。

“去你媽的。”張顯鋒看着林鈴腼腆的用髒話和自己打招呼,差點沒哭出來。

小林肩部中彈,鎖骨粉碎性骨折,肺部也被擊穿,G所再也待不下去了,複職的時候就是離開的時候。剛剛結束實習的小林,被調動到了一個偏遠的小城當了一名普通的人民警察。在張顯鋒的強烈要求下,林鈴被留在了中京,由張顯鋒照顧。這幾年張顯鋒帶着林鈴幾乎跑遍了師門所能交際到的所有地方。龍虎山掌門付真人親自給林鈴看治,發現林鈴不單先天不足,姐妹倆的魂魄早已在一人體内共存,兩個靈魂雖然互相沒有敵意,但天生對身體的争奪,讓身體負擔越來越大,思維混亂不能正常學習思考,并且人格分裂。付真人不忍将其中一個魂魄驅散,隻得使術暫時将兩個行爲劃分開,保住林鈴性命,但雙魂一體終究不是長久之事,久了可能人格分裂加劇隻是小事,如果兩魂再争身體,除了四分五裂沒有更好的下場。無奈,隻得再謀奇門玄術救治。

張顯鋒一邊照顧林鈴,一邊工作,一邊還要追查失蹤好友的下落,就這樣一天一天的看着林鈴長大。直到最近,偶爾和九月聯系的時候,九月轉述甯道人的話,說可能有一個人能夠救治,帶着林鈴張顯鋒接了這邊的任務,找到了高守。

×××

“能給我支煙嗎?”

聽完張顯鋒的話,高守覺得眼前這個男子并不是那麽無賴、可恨了,自己看來張顯鋒高大了很多,也許這就是男人吧。看着他吞吐着煙霧,不吸煙高守伸手向張顯鋒要煙。

“小孩子,學什麽吸煙啊?”

嘴裏說着,張顯鋒遞了支煙給高守,并且把打火機打着放到他的眼前。

學着張顯鋒銜着煙,高守把煙伸到一捋橘紅色的火光中。

強烈的刺激讓高守忍不住咳嗽,張顯鋒微笑的看了他一眼,實在沒有嘲笑他的興緻。“慢點,少吸點,試着自然的讓煙流過你的喉嚨,流進你的肺,讓你整個肺感受那股麻木,再狠狠的吐出來,你就覺得世界沒有那麽難以讓人忍受了。”

高守很僵硬的用五指抓着煙,按照張顯鋒說的辦法嘗試着,慢慢的,高守覺得自己好像熔化在煙霧中,再消散在冬夜冰涼大氣裏。

半支煙消散在空氣中,黑衣女人輕柔的嗓音從小屋裏傳來。

“進來把,兩個小子。”

一句話說的老氣橫秋,高守不滿的皺起眉頭,張顯鋒從後面一拍他的屁股說,“别小看這些前輩高人,他們很多都有保留容顔的喜好。說話更得當心,剛才的事情都忘了?”

一提剛才,高守又覺得後脊發冷。

走進小屋,還沒等看見林鈴,就聽見黑衣女人送過來一句話。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黑衣女人站在林鈴的身邊,高挑的身材被從頭到尾的黑紗披風籠罩的沒有露出半點肌膚,卻沒有人懷疑披風下迷人的身段和動人的容顔。現在她很明顯沒有興緻施展她要命的魅惑術,她看着跑到兩人身後的林鈴說,“一,我替她弄掉一個靈魂,至于哪一個,我可以讓你們自己選擇。”

這個剛才講述中的付真人也考慮過,所以高守兩人都一起搖頭。

“另外一個,我讓兩個靈魂交流,尋找融合的機會。不過相當危險,隻有一半的成功機會,也隻有我有這一半的成功機會。”

黑衣女人很驕傲的說。不等高守張顯鋒答話,黑衣女人拿出她那隻白皙病态的手,往外揮。“我不要你們現在回答,回去考慮清楚再說,我很累,要去休息了。桌上是我的名片,想好了給我電話。”

說完,做到躺椅上,放下黑簾擋住了三人的視線。

桌上擺着三張名片,高守等人一人拿過一張。借着桌上油燈昏黃的燈光,高守讀出上面的一連串頭銜和職位,“……魅妖群星娛樂公司,首席執行官,虞珊憶……”

“虞珊憶啊……”

張顯鋒恍然大悟,看着兩人不明的眼光,張顯鋒丢下一個“回去再說的眼神”,打開門。

走出一樓大廳的時候,老保安還趴在桌子上打着呼噜,樓上幾間還未熄燈的辦公室裏依然有着身影忙碌着。

上了車,等張顯鋒打着火把車開動,高守看着林鈴,問:“林鈴,剛才那女人關着門對你幹什麽啊?”

“關你屁事,老女人變态。”

借着反射進車内的光線,林鈴的臉绯紅着藏在垂落的發絲裏。

高守猜了個大概,也不願意多想,于是把話題轉向張顯鋒,“剛才那個女人是誰?”

張顯鋒甩開方向盤,雙手點煙,才重新握回說:“虞珊憶,九魅妖女,一百四十多年前的魔頭,現在開了家娛樂公司,投身娛樂界。擅長媚術,招魂術、鈎魂術,曾經流落西方,學了些歐洲那邊的黑巫術和占蔔術,對靈魂學有很深的研究。喜歡勾出年輕男子的魂魄,然後把屍體做成蠟像标本,傳說她去歐洲的目的就是學做蠟像,用來保存屍體的。剛才那些黑簾背後我想就是她的那些蠟像。”

高守覺得又好笑又恐怖,好笑的是妖魔鬼怪也公司化集團化,恐怖的是剛才那個讓自己心神蕩漾的居然是一百多歲的老女人。

“她是甯道人介紹的,九月猜測可能當年和甯道人有一腿,所以那麽賣面子,見了我們。别說你,我現在想起來都有點後怕。當年她殺的人可以把她的裙子染紅,有人又叫她紅衣魔女。據說她有亵玩失去魂魄的屍體的興趣,遇上隻喜歡某些部位的屍體,她就會把它割下來,然後……”

“不要說啦!”“老姐我不怕的!”高守和林鈴一起阻止了張顯鋒更詳細的描述。

高守看向窗外,忽然想起一個遺忘的問題,“剛才那裏是哪裏?我确信這個城市裏根本沒有那個地方!而且看上去根本不像!”

張顯鋒故做神秘的笑,笑的讓高守發了麻,才說道,“我之說過在這個城市,有說那是人界嗎?哈哈”

×××

周七費力的推開沉重地下室包鐵木門,地面上的舞樂聲瘋狂的灌進身後潮濕的房間。耳膜嗡嗡作響,周七直覺得頭暈目眩,不由愣了一下,身後大哥馬上就罵了過來。

“星期日,你欠日啊?快去!”

周七緩過神來,趕緊答應着,畢恭畢敬的合上身後的大門,一遛小跑登上離開地下室的台階。

舞池裏狂歡的人們一陣陣尖叫,夜總會高價請來的舞女已經出現在舞台上,賣力的顯露着她們裸露的肢體。把持不住大腦被酒精和搖頭丸雙重刺激的人們,流落在廁所和舞廳黑暗的包間裏,拼命施放着生命的精華。

還不夠,一切都還不夠瘋狂,DJ換上一張更激烈的音樂,狂野的嗓音背後女人嘶啞的呻呤從巨大的音響中迸發出來。來吧,害怕什麽?丢掉你們僞裝的矜持,zuo愛吧!化成煙吧!

周七咽了口唾沫,甩開了一個不知道被灌了多少迷藥的歌女,擠過舞池,往更裏面的VIP室跑去。

“星期日,跑這麽忙幹什麽啊?”巴台的媽媽桑剛送了幾個姿色不錯的小姐去接待貴賓室幾個有錢的常客,看見周七慌忙的跑進來。

“沒事少問。”周七學足大哥的口氣,弄的媽媽桑一臉尴尬。

媽媽桑知趣沒有再問,讓出走道,沖周七的背影罵道:“好你個欠日的,别想讓我再介紹幾個女兒給你認識。”

周七仿若未聞的徑直往最裏面的一間走去。

走到門口快有一米的地方停住腳步,沖裏面嚷,“我是周七,虎哥讓我來傳信的!”

屋裏好像有人從門上的貓眼觀察他,随後門打開半邊,周七知道這門隻能打開夠這麽個剛夠一人進出的縫,二話沒說趕緊閃身進去。

剛進去半個身子,後脖子就被人捏住,拖進屋内,周七吓的動都不敢動。

“你是誰?”周七不敢回頭,連忙回答,“虎、虎哥的,的手下,給龍頭報信來的。”

“規矩知道嗎?”那人又問。周七猛點着頭。

身後門邊過來兩個大漢,給他搜起身來。

“安全。”大漢連周七的卵蛋都捏了兩把,發現沒有任何硬物才說道。

“帶他進去。”捏着周七脖子的手這才松開,把他往前一推。兩個搜身的大漢一左一右的夾住周七,往裏走。周七仍舊不敢回頭,身後的黑暗中,他聽到了幾聲輕微的咔嗒聲,分明是手槍重新合上保險時的碰擊聲。

很明顯剛才檢查的保镖有通知裏面的人手,剛走到貴賓室裏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門打開走出兩個穿黑西裝的人,接替了周七左右的兩個大漢,把周七帶進了屋内。

周七第一次進幫會最重要的核心地方,龍頭的辦公室。辦公室裝修的和一般企業的老總辦公室無二,正對着門是一張漆黑巨大的辦公桌,門的一側擺放着一張茶幾和幾張沙發。城北紅袍會的嚴正奇和幫會的首席智囊,此時正翹着二郎腿陪着兩個客人坐在沙發上。

周七當然見過嚴正奇,嚴正奇擡頭看了他一眼,他趕緊把一路上在心裏重複了很多次的口信說了出來。

“龍頭,虎哥讓我給你傳信,那人都招了,貨是他和北城黑虎幫一起吞的,他還留了部分在他姘頭那裏。”

“哦,不錯,你可以走了。”嚴正奇聽完沒什麽反應。

“龍、龍頭,虎哥問怎麽處理……”

不等周七說完,身材的一個保镖提着他的後脖子,就往外送。兩三步,周七就被這個不比自己高大的保镖扔到了貴賓室外的走廊上。周七爬起來,還想往裏面探頭,被那個保镖一掌推dao。

“回去告訴小虎,做幹淨點。”說完關上了門。

周七坐在地上,滿頭大汗卻渾然無覺。

保镖退回屋内,雙手握放在身前,無語的靠在門口,沙發上嚴正奇正和客人繼續着談話。

“葫蘆頭,你也知道,我和青頭對不上,合作沒戲。”嚴正奇對着一個打扮普通的年輕人說。葫蘆絲胡進是個長相平凡的人,坐在西裝革履的嚴正奇身邊,就象個無公害的普通大學生。沒等胡進說話,和胡進坐在一起的那人卻先開了口。

嚴正奇充滿敵意的看這他習慣性的摸摸泛着油光的光頭,不是别人,正是西城老大南城新貴的青頭陳茂。

“我說嚴大頭,鬥了這些年,你不覺得沒勁嗎?你看,我啤酒肚都有了。”陳茂故意把略有凸起的肚皮拿給衆人看,嚴正奇對他的可笑的舉動無動于衷,倒是胡進面帶笑容的摸了上去。

陳茂把胡進的手打開,接着話說,“不就合作一次嘛,又不是要你的命。”

胡進也插話道:“是啊,大頭,光頭陳難得求你一會。再說你們還記得爲什麽鬧成這樣嗎?”

兩人不約而同的搖頭,是啊,仇人不是天生的,當初都還是朋友。

“我記得,因爲是我挑撥的嘛。”胡進很得意的端起嚴正奇特意買來的茶水。

“你?”陳茂記了起來,“好像是當初我青頭堂的兄弟被打,我才去砸大頭的賭檔的。”

“那麽說,我的酒吧也是你找人去砸的?”嚴正奇也想了起來。

胡進點點頭,一臉無辜的說,“我還在青頭那邊留了你的名頭,你那邊留的是青頭一個被我打暈的小弟。”

“原來是你啊。”兩人一起握着拳頭走上去,早有準備的胡進不露慌相的繼續說,“白老讓我幹的。”

一聽這句話,兩人都愣住了。胡進起身,把兩人一個一個按回沙發上,說:“白老當時告訴我,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咱們都是道上混的,白老的用意你們自己體會吧。”

青頭紅袍都陷入了沉思中。

好一會兒,嚴正奇才擡起頭問:“到底什麽事,要我們三個聯手?”

胡進搖搖頭,看着陳茂,也跟着問:“對啊,有搞頭沒有?”

陳茂苦笑,“沒有,而且可能沒命。”

“什麽?老子不幹!老子命賤可以不要,老子兄弟的命可都是命啊!”嚴正奇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一旁聽着的幫會軍師趕緊把他拉住,“我們走、不,你們走,老子不幹。”

看着嚴正奇氣喘籲籲的下了逐客令,胡進也對陳茂露出了疑惑的目光。陳茂苦笑着給胡進做了個眼色,胡進心裏一動安然坐回原處。陳茂又望向嚴正奇那邊,一旁的軍師就要起身回避,嚴正奇哼了一聲,很不耐煩的說,“别走,我紅袍嚴正奇說什麽做什麽,從來不必回避自己弟兄的。”

“可是這事不是他們能理解的啊。”陳茂開始後悔自己攬過這些爛事。

嚴正奇報胸不說話,胡進趕緊擺擺手,示意軍師暫時回避一下,軍師也是個精明人,馬上起身離開。

“等等,門口和暗處的兄弟也麻煩他們暫時在外面等等。”胡進叫住軍師吩咐道。

“可是,袍哥……”軍師面露難色。

嚴正奇擺擺手,“都先出去等下吧,晚點我請大家喝酒。”

除了門口的兩個保镖,房間的四個角落又走了四個人出來,等門關上,胡進又掏出一面小棋,嘴裏頻頻念動。

被胡進捏在手裏的小棋,又末稍處冒出一股濃黑的黑煙,黑煙升過三人頭頂,不合常理的分散開,形成一個半圓倒扣的碗型,胡進這才停下來。擦去額頭隐約露出的汗珠,胡進現的很不好意思,“常年不用,有些生疏了。”

嚴正奇哼了一聲,微微用勁,身上的西服馬上緊繃起來。陳茂倒不以爲然,大家都放下成見心事,能夠坐下來,他已經沒有什麽包袱了。

“現在可以說了吧。”嚴正奇收勁,悶聲悶氣的說。

“中京來人了,是G所的。任務也是他給的。”陳茂這才把他在酒吧和神秘人見面的事說了出來。

“誰?”胡進早就猜到事情不簡單,所以更加關心細節。

“七科,張顯鋒。”陳茂吐出了這個讓兩人驚訝名字。

嚴正奇好像軟了很多,陷到沙發裏面沉思起來,他外表粗曠個性直爽都不代表他并不擅長思考,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除了黑道白道更有鬼道妖道魔道,也知道在後三者中G所七科代表什麽,其中七科頂梁柱的張大隊長又代表什麽。

胡進也好不到什麽地方去,他的額頭上剛剛擦盡的汗珠又冒了出來,嘴裏不自覺的嘀咕着,“事情麻煩了。”

×××

“正所謂,人有人道,鬼有鬼路。這個世界上,充斥着各種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事物,正如夏蟲不可言冰。莽莽洪荒中,我們要的不是探索,而是生活,遊走在道與道之間,便是每個非常人必有的命運。”

一大早,張顯鋒就在高守家的客廳裏給高守上起常識普及課來了。左手拿着煙,右手胡亂刷牙的張顯鋒讓高守覺得他的話完全沒有可信度。

“閣下走的什麽道?”

“我嘛,道可道,非常道,說了你也不懂。”

張顯鋒吐掉口裏的泡沫,吸了口煙才故做神秘的說到,“不過等一下要走什麽道我到可以告訴你。”

“什麽道?”

高守把毛巾挂起來,轉身往洗手間外走。

“食道啊!你不吃早飯,我也要吃啊!”張顯鋒很得意的說。

“混蛋們,滾開滾開,老姐我回來了。”

林鈴雙手提滿早餐,站在門口。高守趕緊上去接了過來,放到桌上。張顯鋒也洗漱完走過來直接一口煙一口包子吃起來。

“嗯,我說,吃飯的時候不要吸煙,”

高守拿起一塊煎餅,好像煎餅就是對面的大胡子一樣,狠狠的咬到嘴裏。“林鈴你說呢?”

“嗚?嗚……”

林鈴滿嘴塞滿了早點,看來回來一路上早點的香味把她折磨的夠慘的了。高守倒過一杯豆漿,輕輕放到林鈴的面前,自己才又嚼起煎餅來。昨晚張顯鋒和自己在天台上的話,曆曆在目,而今天兩人都很有默契的閉口不提那個選擇。在這樣的默契之下,三人第一次享受了一頓安靜的早餐。

吃過以後,高守以張顯鋒吃的最多的理由,踢他收拾餐桌去了。張顯鋒被小自己十多歲的小孩欺負,嘴裏嘀咕着什麽出錢的是我,又推給了林鈴。林鈴很麻利的收拾起來,估計這些年張顯鋒的生活都是林鈴在打理,要不以張顯鋒的懶惰,估計沒有生存下來的可能性。

坐在陽台欄杆上,高守吹起葉笛,單調的笛音在城市的高樓間盤旋。

僅僅三天的接觸,高守忽然覺得自己完全變了,在張顯鋒和林鈴兩人面前,自己居然毫無保留的表現着自己,這樣的高守連鄒天行、陳林都沒有見過。

高守想起了一個詞,改變。

也許這才是自己希望的自我吧。

高守想着。

徐徐的笛音爬到雲端,曲到高處無聲。

×××

快接近中午的時候,張顯鋒把兩人叫到車庫。

“等一下你們去醫院找那個Dr.simone,他要你們做什麽你們照做,”雖然昨天就已經說過此事了,張顯鋒還是用命令的口吻複述,“早點回來,晚上我請吃大餐。”

“你不去?”高守問,林鈴也看着張顯鋒。

張顯鋒搖搖頭,“我去不方便,就這麽着了,上車吧,我也出去轉轉。”

上了車,高守已經下定決心要去考駕照,林鈴開車雖比張顯鋒好上一些,但是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他還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車上給西門逸打了個電話,沒想到西門逸居然親自到停車場接兩人。兩人剛下車,西門逸就迎了上來。

“兩位好啊,尤其是這位小姐,今天比昨天還漂亮。”

“我操你媽。”林鈴紅着臉用她特有的語言和西門打招呼。

高守随意的點點頭,發覺自己還是和從前一樣,心下也放寬了許多。引着兩人,西門逸一路詢問着些瑣屑的事情,兩人今天肯再來那麽就說明願意接受自己的“治療”。一想起治療的内容,西門逸就忍不住心底的興奮,雖然極力掩飾,語氣和步伐裏無不充滿了歡快。

有必要這麽高興嗎?高守對這個昨天還是一臉冷靜沉着的心理醫生,感到奇怪。倒是林鈴,一直用五花八門的髒話回答着西門。

“就是這裏了,”西門停下來的時候,高守才發現已經走道了醫院深處,面對的房門兩側都是一遛無人的長廊。

“這裏是……”高守看着門口頂上的門燈,白色的塑料外殼上被人用黑色的塗料掩蓋了原本标示的字迹。

“進去就知道了,裏面有最先進的儀器。”西門逸推開了并在一起的兩扇房門。

×××

高守兩人走後,張顯鋒駕駛着Benz在市區裏轉,他要做的就是迷惑對手。臨近中午時分,是人極松懈的時間,雖比不上夜晚,但對方的防備也不會如夜晚一樣嚴密,而且松懈一直要到午飯後較長的一段時間。昨晚由胡進後來打過來的幾個電話,他已經把今天的行動安排好了,他要在今天借胡進等人徹底摸清醫療代表團的底細,他們究竟在華龍搞什麽。

這個任務對于張顯鋒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隻是因爲他要來Y市順便接的,可昨天林鈴和高守在去醫院被那個西門留意以後,他發覺事情遠比表面上複雜。從高守的叙述上來看,西門打聽了林鈴病情以後就一直很關注,然後一直讓他們今天再去做更詳細的檢查。既然已經做過CT,林鈴也被診斷爲心理疾病,爲什麽還要用更精密的儀器進行檢查?再聯想到林鈴特異之處,答案很明顯,西門一定對她有所圖謀。

既然已經暴露了,幹脆就吸引對方的注意力,西門對林鈴感興趣,就讓他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林鈴身上,以方便陳茂、胡進他們摸底行動。在普通人聽來,張顯鋒并不是什麽大人物,或者有點名氣,可在非常人群裏面,G所七科的大隊長、龍虎山掌門的徒弟、官家的名捕張顯鋒可是如雷貫耳。他知道自己從踏上飛機的時候開始,這個城市的超自然力量者們便開始注意他的到來,不敢否定西門逸和他所在的醫療代表團會不會跟監他,所以他要在市區裏閑逛,以迷惑他們的另外一方視線。

“張隊,你指的人已經進去了,蒼蠅也帖上去了,蚊子已經起飛,飛蛾也準備好了。”胡進在電話裏通知張顯鋒,保護高守兩人的人已經看到高守并跟了上去,其它進入醫院摸底的人也混進去了,最後爲失敗準備強攻的人也準備好待命了。

張顯鋒很滿意這些流氓能夠接近特警的效率,握着方向盤贊賞的說,“很好,保護好那兩個人,有什麽給我打電話。還有……”

“還有什麽吩咐嗎?”胡進聲音有點緊張。

張顯鋒微笑着說,“沒什麽,我隻是想說,這次我是順便接的這個任務,不要太緊張。”

聽見電話那頭長長的籲了口氣,張顯鋒挂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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