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日,你死哪去了,給我出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雖然是竭力發出的聲音,卻似銅鈴般清脆。
“你先吃着我出去挨罵了。”矢日笑着出去了。
女孩一見矢日,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厲聲道:“裏面什人?肯定又沒付錢吧!看你把人帶客房就知道不是乞丐就是窮光蛋。”
雖是厲聲,卻也猶如天籁;雖是怒容,卻也出塵的嬌美。
矢日在“哎呦”的叫喚之餘,隻得拼命讨饒。
此時已近午時,冬日的晴空總是格外晴朗。
然而,窗外的塵土卻飛揚起來,厚實,混濁。
這一點,在江湖上跌爬了數年的石震,不可能不注意到。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隻是未免快了些,這個包袱……“石震喃喃的看了看包袱,又望了望了還在門口打鬧的矢日的身影。
“這麽多年了,我太累了,好吧,就到這裏吧!”話罷,石震把矢日叫了進來。
石震到:“把包袱打開,裏面的衣服穿上。”
矢日滿頭霧水,道:“這是爲何?”
石震突然厲聲道:“别管這麽多,穿上。”
矢日竟也乖乖的打開包袱,将一件透明的衣服穿在裏層。
石震到:“這是一件擁有太多秘密的衣服,還有一本絕世的劍譜,就全當我今日的飯錢。記住,衣服一定要穿在裏面,切不能讓别人知道,因爲……”
石震的話沒有講下去。矢日也沒有問下去,似乎此時這東西要與不要已容不得他自己選擇。
石震扯下一件自己的衣服裝在包袱裏,提着酒壇就往外走去。
“一會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出來。”石震丢下了最後一句話。
風塵越來越大,地上的枯葉竟也被一并吹了起來,夾雜着細沙石子,在空中肆虐着。
風塵中一男子左手捧酒壇,右手握一柄軟劍,挎一個黃包,屹立着。
身旁便是蘇悅客棧。
塵霧濃處,隐約聽到疾速的馬蹄聲。
馬蹄聲漸清,愈加的明顯。
中年男子仰着頭灌着酒。酒順着他破亂的衣領流落地上。
劍,依然握在手中。
馬陣已到。一群黑衣人和一隊黑馬。
連旗子也是黑的。黑鷹大旗。
風塵已止。
四周已無人。
街上隻有黑衣人和馬匹,還有石震。
黑衣人冷笑道:“今日看你往哪逃!“
石震道:“現在我已無須再逃。”
黑衣人道:“是嗎?哈哈,那是打算把東西交出來了?或許大爺心情好,可以留你個全屍。”
石震将酒壇擲碎于地上,道:“有本事自己來拿。”
黑衣人已從馬上下來一律手持七寸鋼刀。
瞬間已将石震圍住。
石震竟也不慌,提軟劍,上前一步,劍尖直刺一黑衣人咽喉。
石震出手及快,但左肋因此留出了一及大空檔。那黑衣人砍向石震的左肋。
石震與黑衣人各中一劍,隻是一人中要害,一人中左肋。
石震吹了吹劍尖的鮮血,似對傷勢毫不在乎。
其他黑衣人蜂擁而上。
十一招,石震共出了十一招。招式不快,卻招招緻命。
地上多了十一具屍體,而他身上也添了十一道傷痕。
血流不止。
石震身子開始搖晃。
黑衣人還有七、八個,這一次,圍得更緊。
“住手。”矢日喊着跑了出來。
任憑女孩的拉阻,他還是沖了出來。
矢日一直在客棧内注視着外面的情形,看到這麽多人圍住一個身受重傷的人,他天生的正直促使他沖了出去。何況眼前此人,跟他也算相識一場。
騎在馬上的黑衣人一怔,見是一小鬼,不由的好奇道:“小鬼,你是他什麽人?膽敢阻我們,你不要命啦!”
矢日自知此時如若慌張,必死無疑,稍沉了口氣道:“小的不是他什麽人,隻是此人尚未付酒錢,你們把他殺了,那帳我問誰收去呢?”
黑衣人笑道:“哈哈哈,天下竟還有隻要錢不要命的小二。”
石震聽的矢日這翻話,笑了。
石震軟劍高舉,大喊一聲:“來吧,讓你們見識一下‘七絕靈心’。”
圍住他的黑衣人本能的使出絕招,砍向石震。
隻見軟劍離手,如白光般閃過。
白光快如電,快如風,隻是一閃,貼着黑衣人的脖子劃過。
石震身上插了七八把寬刀,周圍卻全是屍體。
同時斃命。
隻是瞬間,矢日還來不及再作出任何反應。
握旗的黑衣人迅速串出,已将屍體上的黃包拿住。
另一黑衣人道:“上頭有令,拿到東西立刻送回總壇,不可延誤。”
“是”。那人提着黃包握着大旗,迅速騎馬裏去。轉眼已無蹤迹。
矢日還未曾反映,卻聽得最後一個黑衣人道:“小鬼,要酒錢是吧,拿去!”
“嗖——”
銀光一閃。這道光不比剛才的白光,卻同樣迅猛,同樣緻命。石震未必能躲過,何況矢日。
矢日本能的坐倒在地。
可惜,對于緻命的一擊,這些,隻是徒勞。
突然——
“叮”
分明是兵器的撞擊聲。
不止。
還有馬匹的嘶叫聲。
矢日看到了地上的有支羽箭,箭頭刺穿了一個梅花镖。
馬頭也有一支羽箭,黑衣人已從馬匹上跌下。
跌下的瞬間,在矢日的身後出現一隊人馬,飄着大旗。
神弓世家。
帶頭一人,年約四十,英姿飒爽,氣宇宣昂。身旁有一少年,一身白裝,俊俏不凡,手中握着一把大弓。
“月兒,你一弓雙箭看來已然娴熟,明日起你便可練習一弓三箭了。”
“是,爹爹。”
“神弓世家!這下可倒黴了。”黑衣人喃喃道。
江湖人士都知道,“天下第一箭”第二破雷以其一弓四箭的絕技二十四歲就名揚江湖,二十六歲便創立了神弓世家,平日裏樂善好施,除強扶弱,在江湖中名望極高。
“閣下莫非是‘天下第一箭’的第二大俠,久仰久仰。小的是七鷹教的,奉命辦事。還望大俠莫要插手。“黑衣人道。
“噢?你是七鷹教的人?”第二破雷驚問道。
“正是……”黑衣人話音未落,卻聽得白衣少年道:
“就是插手,那又如何?”
年輕人就是氣盛。第二破雷也隻有輕輕的搖了搖頭。因爲他知道,七鷹教确實也不好惹。
黑衣人顯然對白衣少年的話大爲惱火,道:“既然大俠不給七鷹教面子,那我隻能先告辭了。”
猛地,黑衣人射出兩把飛刀,一把射向矢日,一把直取白衣少年。然後縱身一越。
飛刀,快如閃電。
白衣少年再無搭弓射刀之閑,何況矢日。
此時,地面突刮一陣飓風。
飓風驟起,原比剛剛的風沙來的猛烈。
接着,又是兩聲兵器撞地的聲音,然後是慘叫聲和酒壇破碎的聲音。
電光火石。
接着,又恢複了平靜。
矢日面前多了一個人,身形瘦弱,卻不乏英氣。
一把飛刀,在那人雙指間。
另一把,則已被第二破雷用馬鞭擊落。
黑衣人已死,倒在其他屍體一起。隻是,身旁還有一個碎的酒壇。
白衣少年驚恐地望着地上的飛刀。
而矢日,早已吓得就剩半條性命,喘着粗氣,毫不動彈。
“爹爹,那人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紀,竟有如此本事,既接住飛刀,又能砸死那人。”白衣少年已回過神,指着瘦弱少年問到。
第二破雷搖頭道:“此人雖輕功極佳,但卻不善内功。用酒壇便能砸死人,想必此人内功極深。”
第二破雷巡視一下了四周,指指一屋頂道:“那人應是在那。”
這時,瘦弱少年沖着屋頂喊道:“死酒鬼,砸得還挺準的嘛。”
屋頂竟有一人探出頭來。
“可惜,可惜。”屋頂之人道。
“砸死人還說風涼話。”瘦弱少年道。
“我不是可惜人,我是可惜那壇好酒!要不是這小二剛才那番話甚是有趣,我才不願浪費。”屋頂之人邊說話,邊縱身躍下。
依舊是個少年,隻是相對更加壯實。
“既然這樣,那就由在下做東請各位喝上一杯吧。”矢日已從剛才的窘境中恢複過來了。
年輕人,似乎總是那麽開朗。
“好,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喝一次了。”瘦弱少年和壯實少年一起進了客棧。
“一起來吧?”矢日也不忘那白衣少年,回頭喊到。
“去吧,月兒,看得出這些孩子都心存正氣,多交幾個朋友也不是壞事。一會自己回來吧。”第二破雷道。
白衣少年面露喜色,立即下馬跟着矢日進了客棧。
不一會,街上的屍體都消失了,一切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江湖就是這樣,誰來過,誰走了,即便是死了,也不留痕迹。
女孩也目睹了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見矢日終于平安回來了,粉拳雨點般砸去:“你吓死我了,你死了還有誰給我欺負啊。”
矢日微笑着接受洗禮。
一行人剛要坐下,卻被又被那女孩了攔住。
女孩道:“等一下,一個個又想白吃啊?先拿錢來。”
瘦弱少年道:“這麽漂亮的小姑娘,怎會如此潑辣啊?”
女孩經不起如此的調侃,低了頭紅了臉。
“小姑娘不知如何稱呼?”瘦弱的少年又道。
雖然瘦弱,但是臉龐的線條卻十分清晰,絕對是個俊郎。
女孩的頭垂的更低,牡丹已嬌豔欲滴。
“我叫葉琳心。”聲音很底,害羞的人聲音都不會高。
然而已經足夠了,因爲已經足夠所有的人都聽見。
正當大夥還在調侃,壯實的少年自覺的走過去搬酒,這卻又惹急了女孩。
“你怎麽這樣無禮!”依然厲聲,卻依然動聽。
“姑娘莫慌,這酒錢有我來付。”白衣少年摸出一碇金子,扔給女孩,“夠了嗎?
女孩不再支聲。
四個年紀相仿的大男孩,很快便熟了。
白衣少年是神弓世家的公子,叫第二月,瘦弱的叫雲逍遙,而壯實的叫做醉魂。
此時,廚子從房裏出來。
“矢日,這是我剛弄的新菜,來嘗一下。”廚子道。
看到他,矢日似乎有種想哭的沖動,因爲自己剛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差點見不到這位兄弟啊!于是便拉他一起坐下。
廚子叫半頁峰,自小和矢日一起長大,精于廚藝,但是奉父命明日就要離開了。
五人推杯置酒,不時的把葉琳心也一起拉将過來。
年輕人,就是如此的豪情。
冬日,已初現端倪。
時間總是這樣,當你希望它慢點,它總是很快。
而當你希望它快些,它卻總是很慢。
無奈。
世上無奈的是本就很多。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離别,卻總是傷感。
半頁峰已收拾好形狀,而其他三個,也即将離去。
客棧畢竟隻是客棧,不是大家的家。
矢日比其他人更爲傷感,因爲他除了要送走新朋友,還要送别老朋友。
人生最痛苦之事,也不過如此。
“三年,我們來個三年之約。”矢日突然道,“三年後,我們在這裏見面,怎麽樣?”
四人相視一望。
“好。”
“一言爲定。”
……
五人擊掌。
然後散去。
三年,并不短啊。
半頁峰走後,客棧的生意已大不如前。而矢日,也正好抽着空找地方練那劍譜。
江邊——
“峰兒快走,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一男子竭力将一少年推入江中,自己卻撲入刀斧手中,不多時便被砍成肉泥。
“爹!”少年在江中目睹了一切,強忍悲痛,鑽入江底。
江面又恢複了平靜。
琴聲,熟悉的琴聲,依然響徹江面。
一葉扁舟。
舟上有人救上了落水少年。
小舟渡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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