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9章 窺視
“嗤!”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衛燃和摸出火柴擦燃,借着火柴頭的亮光,四人總算勉強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這裏的空間并不大,僅有的一張桌子上放着一盞盞的油燈,頭頂卻還挂着一個小燈泡。
沒有去拉那根燈繩,衛燃重新點燃了一顆火柴,引燃了其中一盞油燈繼續打量着周圍。
在不遠的位置,是一道厚實的棉簾子,四人對視一眼,衛燃拎着油燈,當仁不讓的走在最前面,輕輕挑開了棉簾子。
這簾子的另一邊,是個能有兩三間房一樣大的空間,這空間裏擺着一排排的大号陶缸,這些缸裏裝的基本都是大米、麥子、鹹菜、腌酸菜和棒子面以及大豆、粉條之類的吃食。
不說别的,單單那一缸缸的大米,這些東西如果被發現可就是要擔上“經濟犯”的重罪的。
也直到這個時候,衛燃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昨天他們去唱堂會,主家管的那兩頓飯可确實是拿出誠意來了。
至于更早一點兒,張正歧從大觀茶園偷出來的大餅,也确實是冒着足夠大的風險的。
這都什麽操蛋日子啊
衛燃暗暗歎息,繼續一邊走一邊打量着這口地窖裏的一切。
除了這些“非法”口糧,這地窖的中間還鋪着厚實的草簾和一床被褥,顯然這裏之前就曾經藏過人。
在地窖的另一頭,還有另一道厚實的棉簾子。依舊是衛燃在前,四人輕手輕腳的穿過了棉簾子,卻發現這裏有光存在。
透光進來的,是左手邊頭頂一個井口一樣的通風口,這通風口的下面,還架着個足夠兩個人并排站着的木頭梯子。
在這格外厚實的木頭梯子的橫杆上,還挂着一塊塊已經凍成了冰疙瘩的豬肉、雞肉、鵝肉,周圍更是擺着一圈大白菜。
踩着梯子小心翼翼的爬上去,衛燃也注意到,這所謂的通風口,正上方似乎是個大号磨盤。
它被一圈半埋于地下的石碾子給架了起來。那些充當支腳的石碾子之間,還有一條條最多也就一指寬的縫隙。
借助這些宛若坦克炮塔觀察窗一般的縫隙,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後院的後門,也能看到通往前院的通道,甚至能看到後院這一排房子的房門以及東西廂房的房門,這樣的布置倒是和地道戰有異曲同工之處。
稍作回憶,衛燃大概對上了号,剛剛那位老媽子帶他們進來的時候,那後院的院子中間似乎确實有個磨盤。
隻不過那個磨盤上卻并沒有碾子,反倒周圍擺了幾個石凳,旁邊還有一棵看不出是什麽,已經掉光了葉子的大樹,這倒是和他此時透過縫隙看到的基本一緻。
揮散對頭頂内院場景的回憶,衛燃已經大緻推算出來,這座地窖基本上位于前院正房的正下方,并且斜着往後院的東廂房延伸。
而這通風口,則擺在了後院的正中間幾乎最明顯的地方。攀着梯子下來,衛燃看向了連接這通風口的另一條用磚牆保護的通道,這裏似乎是通往東廂房的?
衛燃沒管身後輪流爬上通風口的張正歧等人,獨自拎着油燈沿着這條并不算寬也不算很長的通道走到了盡頭。
這裏的正上方,有個最多也就臉盆底兒大小的“井口”,這井口之上,還用繩子垂下來一個比井口略小一号的鐵皮桶。
這鐵皮桶裏已經放了一瓢大米,除此之外,還有一隻已經退了毛凍的梆硬的大鵝,但頭頂那井口卻從外面被什麽東西給擋住了。
回頭看了看身後,衛燃大緻有了猜測,這地方應該就是内院的小廚房,地窖裏那些東西,八成是小廚房開火的時候,才會從頭頂這個小井口往外提一些食材上去。
也不知道這裏以前是藏什麽的
衛燃暗暗好奇的功夫,小五卻過來,擺着手招呼着他過去。
下意識的熄滅了油燈,小五指了指正站在梯子上的張正歧。
見狀,衛燃也爬上了梯子,随後便注意到,外面似乎正有人鑽進了東廂房。
“下去”
衛燃低聲招呼道,随後爬了下去,帶着他們三人又回到了棉簾子的另一邊。
“剛剛我看那個老媽子又出門了”張正歧低聲說道。
“咱們都動靜小點,沒事兒别去那邊看,這麽冷的天,在通風口那呼氣,外面看着就跟個煙囪似的。”衛燃低聲說道。
聞言,張正歧等人立刻慌了一下,随後他們便聽到了東廂房下面那個鐵皮桶被拎上去的時候嘩啦啦的動靜。
片刻之後,衛燃低聲說道,“這裏面冷,都别睡着了,大家耐心等等保持安靜。”
說着,他卻再次穿過簾子,輕手輕腳的走向了東廂房正下方。
等他重新站在那個小小的井口下面的時候,那鐵皮桶裏已經多了一個暖壺和一個茶壺以及四個茶杯,外加兩包糕點,除此之外還有一張信紙。
展開對折的信紙,其上用娟秀的鋼筆字寫道,“已差人營救戲班子成員,耐心等待。”
稍稍松了口氣,衛燃将鐵皮桶裏的東西都拿出來,跑了兩趟送進了地窖裏。
将信紙遞給張正歧看了看,衛燃額外取了兩盞油燈點燃放在一口裝有大米的陶缸蓋子上,随後給已經放有茶葉的茶壺裏倒滿了開水。
有這熱茶和糕點墊肚子,站在陶缸周圍的四人也漸漸暖和起來,同時也稍稍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也不知道我爹上了火車沒有”
張正歧捧着一杯熱茶一邊吸溜一邊憂心忡忡的說道,“還有大家夥,也不知道.”
“應該不會有事的”
衛燃安撫道,“咱們都能逃出來,他們沒理由逃不出來。”
“也是.”
張正歧多少松了口氣,可緊接着卻又不由的低聲念叨着,“這眼瞅着就要過年了,也不知道咱們還能不能回去。經過這麽一鬧,估計那通行證也用不了了。”
“現在先别惦記這些了”
衛燃趕在小五和六子開口之前岔開了話題,“你們誰知道咱們爲什麽來關外?”
“不是二叔的那個招核朋友非要請咱們來的嗎?”張正歧不解的問道,“衛大哥怎麽這麽問?”
“現在你還這麽覺得?”衛燃順着話題繼續抛出了問題,并且将猜測的機會讓給了對方。
“這麽說确實有些不對”
小五低聲說道,“當初在北平的時候,老班主可是陸續收了能有三四十号吹鼓和學徒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