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袁光似乎看出李靜嫌棄自己,一路上都沒有再多說話,默默地背着自己的一堆擺攤物什跟在李靜後頭走。
終于到了陰陽事務所,李靜熟門熟路的推開玻璃門,一邁進去就聽見一道鳥叫聲。
“來人啦來人啦。”
尋聲看去,是一隻通體碧綠的大鹦鹉站在不遠處的鐵架子上:“你是來幹嘛的?”
這鹦鹉話挺多啊…李靜突然想逗逗它:“砸場子的。”
它一隻腳爪上被拷上了鎖鏈,連着鐵架子限制它的活動範圍,就這樣它也不老實,踩在鐵架子上來回渡步,仰着大腦袋好奇的盯着李靜:“砸場子是什麽?”
“誰啊?”還沒等李靜回答大鹦鹉,就聽見邵雲的聲音傳了過來。
一擡頭看見邵雲有些憔悴的面容,李靜心裏咯噔了一下:“怎麽這幅樣子?最近業務太忙沒休息好嗎?”
邵雲見是李靜,明顯的松了口氣:“你先進來裏面吧。”
直到邵雲安排李靜坐下後才注意到一直跟在李靜身後默不作聲的光頭男,他盯着袁光掃了兩眼,疑惑的開口:“這位是……你朋友?”
見邵雲提到了自己,袁光揚起嘴角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很是大方地伸出手要與邵雲相握:“你好,久聞邵公子大名。”
邵雲也不好失了禮數,與他手掌相握在一起時更疑惑了,他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号是邵公子,難道是李靜事先告訴他的?
而這一副場景看在李靜眼裏,心想這袁光确實有點本事,他與他相識到現在,隻字未提過邵雲,而他卻一語道破來人的身份。
“哈哈,邵公子最近一個月的業績在白道可是如雷貫耳啊,想不認識都難。”袁光看着邵雲依舊黯淡的眉眼不禁問道:“你身體不舒服嗎?”
李靜和袁光都很疑惑面前這個愁眉緊鎖的邵雲。
隻見邵雲歎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不是我身體不舒服,是我師父受了傷。”
“二哥怎麽了?”李靜一聽天子齊受傷立刻就坐不住了。
“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引起了那惡女的注意,師父也不會因爲保護我而受傷了。”邵雲坐在對面低着頭,十指糾結地攪在一起:“就昨晚發生的事,師父還不讓我告訴幾位師叔,說他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其他人都麻煩纏身,他不願意再勞累大家……”
李靜聽完這話沉默了,他跟天子齊相處時間很久,自然懂這個說話粗魯内心卻細膩的漢子,也隻沉默了一會,又問道:“現在他人呢?”
邵雲還是低着頭聲音悶悶的:“在休息室裏躺着,他說他可以自己治愈。叫我出來看着店,别打擾他。”
他話音一落,李靜就立刻從沙發上坐起,快步走到休息室門前敲門:“二哥,是我李靜。”
過了一會,裏頭才穿出天子齊沙啞的嗓音:“進來吧。”
袁光和邵雲跟着李靜進了休息室。
一進來就看見天子齊平躺在兩張沙發合并成的床上,他聽了門聲響動有些吃力的側過頭來看:“你怎麽突然來了。”
“你怎麽會受傷的?”李靜不回答他上一個問題,徑直走過去觀察他。
天子齊臉色相當差,唇色黯淡幹枯,眼睛憔悴無神,就跟戒毒所裏剛呆兩天的大麻杆子一樣。
一直進屋都沒說過話的袁光此時突然發了聲:“好熟悉的狀态。”
天子齊用那雙無神的眼睛盯了袁光半晌,才認出他:“你不也被她打過?能不熟悉嗎?你怎麽從精神病醫院出來了?”
“原來你們認識啊。”李靜和邵雲了然。
“算的上老朋友吧,都坐吧,站着幹嘛,邵雲扶我一把。”天子齊說着将胳膊遞給自家徒弟,邵雲把枕頭豎起來放讓他好半靠在牆上。
“到底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李靜看他動一動都難受的直哼哼。
“邪教三護法之一的幽長歡。”袁光吊兒郎當的坐在椅子上:“此女脾氣性格怪異,爲人處事随心而爲,換句話說她心情好,一切都好,心情不好,誰遇上她誰倒黴。我看你二哥這狀态,正好撞在她槍口上。”
天子齊白了袁光一眼:“什麽撞在槍口上,技不如人而已。”
“幽長歡?惡女?邪教護法之一?”抓住了這幾個關鍵詞,李靜沉思着問道:“你們做什麽事和邪教又有了沖突?”
“都是我的錯。”邵雲看着天子齊咬着牙不呼痛的表情心裏特别難受:“前天怪我接了個單,也沒仔細查着手人物的身份背景,直到昨晚快拿下他性命的時候,那個叫幽長歡的惡女突然出現,我連她第二招都接不下來,師父…也被她打成這樣……”
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一股莫名的恐懼讓邵雲渾身一顫,眼神即刻也出現了慌張和茫然。
是夜,邵雲正一手執着驅邪破煞符追趕前頭倉皇逃命的邪物,他後頭是天子齊不緊不慢的跟着。
邪物匆忙逃進了一道深幽的小巷裏,邵雲緊跟其後不懼幽幽深色,長而寂靜的小巷裏回蕩着他追逐的腳步聲。
踏踏踏……踏踏踏……離前頭逃竄的邪物越來越近。
此時經驗頗豐的邵雲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一雙熠熠生輝的陰陽眼裏映着是滿滿的狂傲自得,前頭逃命的邪物肯定是他砧闆上的肉!
随着他的一聲急急如律令,手中的破煞符無風自燃,随着他手指甩出的力道緊緊貼在了邪物的後背。
耳膜中當即鑽進一聲凄厲的慘叫,邵雲皺着眉後退幾步,可沒等慘叫聲結束,那發出聲音的邪物像被突然掐住了脖子,剩下的聲音活活憋在了嗓子裏,随即就看見邪物身側出現了一抹矮小纖弱的身影。
夜色很深,可邵雲那雙眼還是清晰看到了那身影的面容。
竟然是短頭發的女孩子,不過她穿着打扮很怪異,沒等邵雲打量完,就看見她剛剛搭在邪物脖子上的手輕輕一攥。
上一秒還在唔咽掙紮的邪物渾身突然爆發出一股濃濃的黑霧,黑霧參雜着它的生命力迅速流逝在夜風中,霧氣撲了女孩子一臉,沒看清她的表情,隻聽她不耐煩地說道:“吵死了。”
邵雲看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一時分不清來人身份,但他自大歸自大,還沒有目中無人。
“請問……”還沒等邵雲請問完,女孩擡起手止住了他接下去的話,懶散地站在那伸出手整理自己的頭發。
他趁這個機會打量她,見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道服,寬闊的雲袖随着她手臂的動作輕輕擺動在夜風中,除了這一身古樸道服紮眼外,還有就是她輕輕挎在臂彎的一根佛塵,雪白的塵須正溫順地下垂着。
她整理好了自己的頭發,正視着邵雲,露出了一張眉眼濃烈的臉。
她的濃烈,是天然的,眉眼分明,目深如夜,一張精緻秀氣的臉沒有别的情緒,殷紅的蜜桃唇反而彎起,原本那雙深邃的眼睛裏頓時堆滿了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就是邵雲?”她邊說着邊朝邵雲走去,腳步移動間有叮鈴叮鈴的聲音。
“是。”邵雲吐出一個字的功夫,來人就近在眼前。
隻是短短幾秒,略微的靜止後來人眼裏的笑意全收,隻見一道白色的光芒突閃直逼自己而來,邵雲下意識的向旁側身堪堪躲過。
重新浸在夜色裏的她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唯有那根白色的佛塵格外醒目,原本是溫柔的毛須,此刻在她手中卻變得格外淩厲駭人:“最近你的名頭一直被我下屬提起,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今夜這裏偶遇,你也就别活着回去了。”
她撂下這句嚣張無比的話後再次欺身而來,帶着避無可避的上位氣息将邵雲緊緊禁锢,沒等邵雲心驚膽戰,回過神來時胳膊上就已經挨了一記。
那是一種怎樣的疼痛啊,先是體表皮肉火辣辣的仿佛要燒起來似的,接着就是整條手臂無法動彈,肌肉的酸疼伴随着強烈的麻痹讓邵雲開始真正的驚慌起來,他抱住自己被拂塵抽打過的已經毫無知覺的手臂,拔腿就往回跑。
這條幽深的小巷裏再次響起的是他邵雲疲于逃命的沉重腳步,那個穿着黑色道服的幽長歡在後頭跟着,耳旁掠過的是風和她前來索命的輕輕步伐聲。
半調子的熏昏路燈亮在巷子盡頭,可沒等多看幾眼,就感知到身後又掀起一道濃濃殺意。邵雲苦笑,這時已經感覺自己半個上身都發麻乏力,哪裏再有力氣回擊或躲開。
已經做好準備再接受那佛塵的一記狠抽,突然之間就看見巷子口站着一個熟悉的人影,是師父!
千鈞一發間,天子齊無暇分辨追趕邵雲的是誰,隻見他啪地一聲拽掉自己系在腰上的鈴铛,朝邵雲奔跑而來的方向用力擲去,口中念道:“金鍾幻罩,急急如律令!”
當鈴铛落在邵雲正上方迅速投下一片金色護罩時,身後狠辣淩厲的佛塵正好抽打上來,強大的力道頓時在護罩表面抽激起千萬層浪,金鍾罩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聲,就“嘩”地一聲破裂而開,替邵雲擋了一次攻擊的金鈴被抽的壽終就寝,從上空摔落在地上,廢鐵一般的躺着。
與此同時邵雲就朝着幾步之遙的天子齊跌撞而去,成功與幽長歡拉開了不小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