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光嗅了嗅鼻子,最先站在離碼頭隻有幾步之遙的地方,望着前方依舊暗淡的燈光,面上嬉笑的神情略微有些變化。
“怎麽不走了?”李靜看他停下來。
“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袁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人家好怕……”
身後白芙蓉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她本尊是隻狐狸精,自然對血腥氣十分敏感熟悉:“我就知道他們不是什麽善茬!”
最後兩個字她咬重了音,腳下不停的超過了袁光帶頭向前走去:“快走,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靜和袁光兩人對視了一眼,心想這算什麽?人未來就先立威嗎?
看到白芙蓉婀娜的背影帶着不容忽視的怒氣,兩人把疑惑咽下,快步跟了上去、
廢棄了的碼頭到處都是破舊不堪的擺設,生鏽了的隻有一半擋住門口的大鐵門,另一半門早就倒在了旁邊,門縫裏都生長出了苔藓和雜草;白芙蓉哒哒的腳步聲驚動了夜晚出來覓食的老鼠,作驚鳥狀四處散開;斑駁的瓷磚地面泥濘潮濕,走道兩邊圍牆上的紅漆也脫落的隻剩下灰不拉幾的本體,走道盡頭的一道小門顫巍巍的挂在那,門外是微微的黃光,随着越走越近,就能聽到門外傳來的隐約說話聲。
“時間到了,怎麽那娘們還沒來啊!”
“不會是太害怕了不敢來了吧哈哈哈哈…”
“肯定是的吧,那娘們才幾歲啊就坐上了旁支首領的位子,還不知道裏頭有多少彎彎繞繞呢哈哈!”
“就是,小娘們長的又俏,那一張小臉能媚的出水,我要是文忠叔啊,保證上了她!”
“哎呀,就是就是!”
越來越不堪的字眼直擊白芙蓉,蓦然間她眼神像浸了毒的刀子泛着殺意和冷然,一步邁過了那道小門,薄薄的嘴唇一開一合:“你們是不想活了嗎!”
先前還在吐着污言穢語的一幫人被她突然插進來的一句話吓的愣住,她昂首挺胸的站在他們面前,原本就高挑的她還穿上了高跟鞋,将整個比例再次拉長,燈光在她的身後爲她拉出了一道長長的陰影,那聲音雖嬌美,但氣勢是十分的霸道強勢的。
還沒等這幫人出聲,袁光緊接着邁過門,一隻手撐着牆呼哧呼哧的喘氣:“怎麽突然走那麽快。”
原本白芙蓉就走在兩人的前頭,聽到這些污言穢語心中有氣,就越走越快将兩人甩在了身後,這才小跑着趕了上來。
“喲,還帶幫手了?”一個看似是這群人中的領頭人站了起來,手一揮,一把摔了香煙屁股就踩了上去:“你剛才說誰不想活了?”
白芙蓉此刻冷靜下來,一雙波光流轉的美眸打量着這群人的修爲,八個人當中有四個是築基期,還有四個竟然都是融合期。
想到自己以前修爲在合體期破了瀛洲的結界,但一出結界就被天條強制洗了修爲,從邁入人間到現在,也隻不過才修煉到了心動期而已,妖身在人間修煉極爲艱難,根本無法跟有根骨的凡人相比,縱使她這些年如此努力了,才隻和出道十幾年的凡人天子岚一樣!瀛洲是什麽地方?靈氣勝地!她是土生土長的妖身,在瀛洲她可以稱王稱霸,但在人間,她隻能從頭開始!
一種無奈和不甘襲上了白芙蓉的心頭,她将之前的羞辱硬生生吞了進去,緩和了片刻才開口:“不是要給文忠護法丹藥嗎?藥呢?”
“哎?剛才問你呢,你說誰不想活了?”那痞裏痞氣的領頭人絲毫不給她面子,不讓她岔開話題。
“你……”白芙蓉頓時柳眉倒豎,氣他竟然這樣咄咄逼人。
“幹什麽幹什麽,大家都是同門,何必要這樣傷感情呢……”袁光笑嘻嘻的上前站在了白芙蓉的旁邊,他之前将白芙蓉臉上的表情一點不拉的看見了,那種非常努力卻得不到回報的無奈和不甘讓他有了一瞬間的觸動,他以前…也這樣憤怒不甘過……
“你誰啊你,誰跟你同門?白首領,你手下的新人?眼生啊!”那領頭的站起身來又點了一根煙,慢慢走到白芙蓉的身邊,故作姿态的湊近看了看袁光,将一口煙霧噴在了他的臉上。
“咳咳……”袁光不會抽煙,聞着這樣撲面而來的嗆鼻味道很是反感。
“是不是我的手下關你什麽事?藥呢?速度點大家都很忙。”白芙蓉有些意外袁光會站出來打圓場。
“嘿嘿……”那領頭人很猥瑣的笑了兩聲,眼睛粘在白芙蓉的俏臉上:“在拿藥之前,有個人想給你看看,看你認不認識他!”
李靜一直站在兩人的身後不言不語,默默的打量着對面的那個人,隻有四個人他能看得出是和他一樣的築基期,另外四個的修爲他根本看不透,心裏也頓時有數,這一趟果然不是善茬,看他們的态度就知道拿藥是假,另有所圖才是真吧!
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腳步慢慢挪動到袁光的身後輕聲問他:“怎麽辦?”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呗。”袁光依舊潇灑的抖抖肩膀。
“我怕我拖你倆的後腿,我才隻有築基期。要不然你倆先跑?我頂着你們再帶人來?”李靜沒想着丢下白芙蓉和袁光自己逃跑,擔心自己會給他們帶來負擔。
袁光嘴唇微不可覺的動了動:“沒事,咱冷靜點。”
白芙蓉也意識到了他們可能另有所圖,抱着大不了決一死戰的心态冷聲問道:“誰?!”
那領頭人叼着煙,一雙三角眼露着得意的光芒,他揚起手拍了拍:“把人帶出來。”
兩個築基期的小弟利索的跑到遠處廢棄的集裝箱那,悉悉索索的拖着一個人帶過來。
那人渾身是血的被拖了過來,顯然已經沒有意識昏迷了過去,但那一張臉暴露在明亮的黃燈下,還是讓白芙蓉的瞳孔蓦然間放大了。
“思哲?!”一聲從喉嚨深處壓抑不住的聲音破口而出。
李靜對這個人名相當的熟悉,緊盯着那一張臉,果然是和自己長的非常像!
袁光也看到了那思哲的臉,神色有些怪怪的:“靜靜,他跟你長得好像。”
“我知道他這麽一号人,具體的事以後再跟你詳說。”李靜的心裏明白了之前白芙蓉說不好的預感指的是什麽,心意相通的人,在對方遇見危險的時候,是會感到強烈的不安。
袁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麽樣,是不是十分的驚喜呐?”那領頭人叫黃楊,此刻見了白芙蓉那一臉心痛和不可置信的表情,心裏相當的舒服,想到馬上就能完成主子給的任務領到不菲的傭金,就迫不及待的開口:“我黃楊也不跟你廢話了,你今天要想救這個人,就在這把全身修爲散盡,發誓脫離烏月教,就可以了!”
黃楊惡狠狠的條件回蕩在空蕩的碼頭上空,白芙蓉一雙眼睛緊盯着地上的陳思哲,并沒有理會他剛才的話:“你們把他怎麽了?”
這短短的一瞬間,白芙蓉終于清楚了前段時間所有發生的事情,教裏突然的忙碌,她手下的所有人被慢慢的調出去執行各種各樣的任務,這樣一件事隻能落在了她的頭上,作爲首領,自然懂得什麽叫服從指令。她從來沒想過要背叛文忠背叛烏月教,隻是沒想到她的忠心和能力,換來了對手梵天殷的注意,一步步的策劃讓她落單,再抓了她最在意的人,逼她散盡修爲,脫離烏月教!
真是好計劃啊!一步步滴水不漏一環一扣一環!她白芙蓉何德何能被梵天殷護法這樣惦記着!她的雙眸裏是強烈的恨意和憤怒。
黃楊看她不爲所動的樣子,冷笑了一聲:“去,把他給我弄醒!”
旁邊的小弟抓過一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對着陳思哲劈頭蓋臉的淋了下去。
果然陳思哲慢慢醒了過來,一雙和李靜極爲相似的眼睛先是看到了黃楊,再接着就是對面的白芙蓉。
當看到白芙蓉的瞬間,他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上前爬過去一把抓住她纖細的腳踝哀求道:“芙蓉…你救救我…救救我答應了他們的要求吧!”
一聽這話,李靜心頭蓦然湧出一股無名火,這個陳思哲到底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這是說的什麽話!
“你…你說什麽?”白芙蓉顯然也愣住了,低頭看着趴在自己腳下的男人。
陳思哲滿臉是血,緊緊拽着白芙蓉的腳踝生怕她不答應要走開似的嚎道:“你以爲我不知道嗎!他們說你是妖精!我相信我相信因爲我有一次看到你的床上有一隻白色的狐狸睡在那,當時我以爲是你的寵物!但是他們這樣一說我就明白了,哪是什麽寵物,那就是你啊!你這隻妖怪就不要害我了好不好!就看在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面子上!啊?好嗎!我已經被他們這樣毒打了,就是因爲你啊!”
一種強烈的疼痛,從心口處蔓延,白芙蓉皺緊了眉頭似乎受不了這樣的刺激,一隻手捂住了胸口,不可置信的輕聲問道:“你剛才說什麽?是我這隻妖怪…害了你?”
“不然呢!我跟他們無冤無仇!不就是因爲你的關系才會抓了我!!”陳思哲似乎瘋狂了,爲了不再受他們這樣慘無人道的毆打和虐待,在唯一的救命稻草面前拼了命的嚎叫。
“我操!”李靜瀕臨發怒的邊緣,沖過去一腳狠狠的踹翻了陳思哲:“你他媽的是個男人嗎?!”
陳思哲被踹到一邊,滿嘴是血的他把血一口吐掉,盯着李靜冷聲喊道:“我當然是男人!可她是個妖怪!要不是她從小到大這樣纏着我,他們會把我抓起來嗎!妖怪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免得害人還害己!”
“你他媽……”李靜再次想沖上去的時候被白芙蓉一把攔了下來:“李靜!!”
“哎喲,這兩個長得好像啊,小的們看看,這兩個男的是不是長得很像啊?”黃楊首先發現李靜的面部特征和陳思哲極爲相似,起哄似的繼續道:“小妖精忍不住寂寞,陳思哲不理會她,就去找了個替身啊哈哈哈……我說吧,那小妖精隻是玩玩你而已,現在都不把你的命當回事呢!”
刺耳的侮辱和嘲笑,白芙蓉都可以當無所謂,但剛才陳思哲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已經将她傷的千瘡百孔,一雙拳頭緊緊握着,指甲都已經摳破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