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幾位爺,這是到哪邊去啊?”常城一掀門簾,從屋裏走了出來,曹文煥則低着頭,兩隻手縮在袖中,一副傻頭傻腦的樣子。
看見屋裏走出了人,張爺周圍的四個人紛紛握緊刀柄,長刀出鞘半寸,眼睛盯着張爺,等待他的示下。
張爺揮了一下手,牽着馬僵,正襟危坐的道:“你們是幹什麽的?是這村子裏的人嗎?”
“我們?不然不是了,那村子裏的人都死絕了,咱們怎麽可能是村裏的人呢。”常城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
這時,劉大海已經在後院藏好了馬,走到前院來了。
“嗯?”
劉大海一現身,張爺身邊的人一片緊張,似乎還以爲有埋伏呢,長刀紛紛出鞘,一個小矮子慌慌張張叫道:“幹什麽的?”
“幹什麽的?撒尿去了呗。”劉大海懶洋洋的,一邊走,一邊裝模作樣的紮腰繩。
聽到這麽說,馬上的人放松了下來。張爺從左至右的打量着三個人,在馬背上向下傾了傾身子,試探着問道:“你們三個人,是‘七十二營’的嗎?”
“七十二營”是流寇之間内稱。崇祯八年,四處殺官造反的流寇在荥陽大會,其中主要的各路大寇共有“十五家七十二營”,所以統稱“七十二營”或“十五家”。其實到了崇祯十年,有許多營的大寇都已經被官軍消滅了,不過這個稱呼,卻一直保留了下來。
常城一愣,“七十二營”是什麽,他這個京營禁軍是不太清楚的。曹文煥急忙在旁邊接了一句:“是,咱們是闖天王的部下。”
他剛才聽到這些人說話的時候,曾有人問這村子裏的人是不是闖天王殺的,因此猜測這些人肯定不是闖天王的部下。
常城果然很機靈,馬上回頭訓斥曹文煥道:“這裏能夠說話的都是爺,哪有你接話的份兒,再搶老子的話,小心用鞭子抽你。”然後回過頭,沖着張爺等人笑道,“這小子年紀小,是新加入的,不懂規矩,幾位爺,你們也是“七十二營”的?
張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道:“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哈哈,不錯,咱們也是‘七十二營’的,不過,你們既然說是闖天王的部下,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闖天王長什麽樣呀?”
曹文煥心頭一驚,壞了,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眼前這人不知道什麽來曆,如果他認識闖天王的話,回答錯了,就會引起他的懷疑。這人真是狡猾,看來一切都要做好拼殺的準備了。
想到這時裏,他悄悄用手臂,碰了碰隐藏在胸口的短刀。
想不到常城反應很快,僅僅是頓了一下,立刻哈哈大笑起來,道,“闖天王什麽樣?闖天王當然長得英明神武了,難道不是嗎?”
繡球又抛了回去,反而把張爺給問住了。他老臉一抽,這話怎麽說,能說闖天王不英明神武嗎?幹笑一聲,道:“對對對,英明神武,英明神武。”頓了一下,又問道,“幾位在這裏幹什麽?”
“咱們在這裏辦點私事?”常城故意讪讪地一笑,往屋子裏指了指道,“要不,各位屋裏看看?”
“不了不了,”張爺鬼鬼祟祟的張望了一下,連連搖手,嘿嘿笑道,“說實在的,咱們是‘西營八大王’的手下,敝人張寶忠,奉了咱們家大王爺的命令,來給闖天王送個信兒。幾位既然是闖天王的部下,那麽請問各位,你們家闖天王在什麽地方啊?”
“闖天王啊,”常城眼睛轉了一下,道,“就在附近來着,因爲剛剛出現官軍,所以帶人進山了。咱們就是闖天王部下的哨探,來看看官軍的動靜。張爺要找闖天王也成,不過得等等,咱們屋裏還有點渾事沒辦完呢。”說着不懷好意的笑了。
“喔?”張寶忠看到常城的樣子,心裏大是好奇,追問道:“這屋裏有什麽事?”
常城笑得有點賊,故意把一隻手放在嘴邊,用一種害怕讓人聽到似的語調道:“咱們剛才在這屋裏發現一個娘們,長得挺标緻的,剛剛綁起來剝光了,正準備開葷呢。這一陣兒官軍追的緊,咱們兄弟褲檔裏的東西,都憋出黴味兒來了,今天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等咱們兄弟幹完了這檔子事,就帶着爺兒們幾個去找闖天王。”說着,滿嘴都是淫笑。
曹文煥在旁邊聽着,心裏憋不住樂。這小子在京師的時候,肯定沒少逛窯子。這天下人都知道,禁軍豐衣足饷,他又是黃得功身邊的親兵,沒嫖過妓女,是沒人相信的。
聽到常城說的有滋有味兒的,張寶忠和身邊的幾個手下都舔了舔嘴唇,露出想入非非的神色。
常城借機乘熱打鐵,試探着道:“張爺,要不弟兄們進去一起樂樂?反正一個人享受也是享受,二個人享受也是享受,大家都享受享受,對吧,弟兄們?”
張寶忠素來做事穩重,雖然心裏癢癢的,但是不敢随便相信人,可是他手下的弟兄不是這麽想的,有人已經偷偷地戳他的後背了。
“這女人,那不是一般的水靈,細皮嫩肉的,咬一口透鮮啊。”常城進一步引誘,他本人大字不識,但是在京師的時候,扙着黃得功的威風,經常出入風塵場合,所以和那些富家子弟學了不少新鮮詞兒。
“好好,咱們一起樂樂去。”張寶忠身後的弟兄已經開始下馬了。
張寶忠伸着脖子向屋内張望了一下,看得出,他心裏癢得不行,但是仍然坐在馬背上沒下來,咽了口唾沫道:“弟兄們快去快回啊,我在這裏等着啊。”
這人狡猾透頂,看來讓他上鈎是比較難的了。
曹文煥偷偷向常城使了個眼色,常城會意,擡臉笑道:“既然張爺沒有這個嗜好,咱也不能強求了。咱和弟兄們去樂了,讓我這個傻兄弟先陪張爺說會話兒,咱們馬上就完事。”
說着,拍了拍曹文煥肩膀,帶着胡大海和其它四個賊寇,說說笑笑往屋内走去。
張寶忠伸長脖子盯着屋内,舌頭不停的在嘴唇上舔動,幾乎都有點坐不住了。
曹文煥故意傻呼呼的,慢慢向張寶忠靠近,一隻手悄悄伸進懷裏,握緊了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