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靠過來幹什麽?”張寶忠發現了曹文煥的異動,警覺起來,一手握住刀柄,瞪起了眼睛。
曹文煥急中生智,向着張寶忠來時的方向望去,露出了一副高高興興的傻樣子,叫道:“喲,闖天王來了!”
嗯?張寶忠下意識的側了一下頭,曹文煥乘此機會躍了起來,一下子把張寶忠撲下了馬背,張寶忠就地一滾,正要伸手拔刀,曹文煥的短刀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動,動一動就宰了你。”曹文煥冷喝一聲。
“大……大兄弟,錯了吧,咱們是自己人呢。”張寶忠眼眶突了出來,結結巴巴的道。
曹文煥冷笑道:“誰和你是自己人,乖乖地不要反抗,不然小爺送你上西天,站起來。”
張寶忠戰戰兢兢的從地上爬起來,這時屋内也傳出了慘叫聲。張寶忠眼珠骨碌一轉,身體裝作站立不穩,忽然脖子向後一仰,避開短刀的鋒銳,同時左手一把扣住曹文煥握刀的前臂,右手猛的一拳向他的鼻梁砸去。
可惜對方早有防備,當你控制一個人的時候,一定要随時防備他的反擊,早在邊關塞外格殺李廷佐的時候,曹文煥就深深知道這一點,
所以張寶忠揮過來的拳頭,很自然的就被曹文煥的另一隻手捏住了手腕,使勁用力轉動,張寶忠立刻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筋骨都仿佛斷了一樣,握着曹文煥胳膊的手掌也松開了。
曹文煥乘勢飛腳在他腿彎上一掃,張寶忠單膝跪地,同時感覺曹文煥的短刀又一次抵在了他的側咽喉上,冷汗從他頭上滾滾滑落。
“再動,我殺了你。”曹文煥的聲音冷冷地傳入他的耳中。
張寶忠心知碰到了硬渣子,連忙求饒道:“我不動,我不動。”
常城和胡大海從屋裏沖了出來,兩個人手裏都握着單刀,刀刃上鮮血淋漓,看來一切順利,那四個賊寇肯定被兩個人出奇不意的在背後捅了刀子。
把張寶忠押到了院内,曹文煥蹭到磨盤上坐着,常城和胡大海用單刀架在張寶忠脖子上,讓他跪下。
“大王爺,你們究竟要幹什麽?我……我是‘西營八大王’的部下啊!”張寶忠用一種求饒的語調道。
“我知道你是張獻忠的部下?”說到這裏,曹文煥一愣,心裏琢磨張獻忠、張寶忠不會是兄弟倆吧?喝道,“說,你和張獻忠什麽關系?”
“小人……小人是‘西營八大王’的手下。”
“喔,那你到這裏幹什麽?張獻忠在附近嗎?”
“沒,沒有,‘八大王’在勳西呢?”
“勳西?張獻忠在勳西?”曹文煥眉頭一皺,繼續問道,“那他派你到這裏幹什麽來了?”
“這……”張寶忠臉色煞白。
常城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單刀震了震,喝道:“快說。”
“是是是,我說,我說。”張寶忠吓得面無人色,一五一十的把話說了。
原來,張寶忠是張獻忠派來聯系大寇“闖塌天”的。現今朝廷的兵馬從四面八方雲集,流寇都謠傳朝廷新調來一個總理,據說這人在兩廣當總督的時候,把海寇剿了個淨光,所以都傳說這人神通廣大。
“八大王”張獻忠和“闖塌天”劉國能是最早接到熊文燦的招降書的。如今時節不好,流寇的日子也不好過,中原各省被肆虐遍了,無米無糧,原來指望着到江北弄點吃的,或者乘機過江,進入江南,都說那裏富饒,要什麽有什麽。
可是自從熊文燦來了之後,在江北一線集結了重兵,皇上的禁軍都出了京師,各家大寇看出了情況不妙,紛紛開始向湖廣和河南流竄。這些地方早就被搜刮光了,所以張獻忠就有投降的意思了。不過,第一個鼓噪投降的肯定有損名聲,畢竟現在還沒有被逼到絕路上。他聽說劉國能也是熊文燦招撫的重要對象,所以派遣張寶忠來溝通一下感情,探探“闖塌天”的老底。
聽了張寶忠這些話,曹文煥哼了一聲,張獻忠這個王八蛋是個首鼠兩端的人物,曆史上他投降了好幾次,哪一次是真心的?他不過就是因爲找不到糧食,或者被逼入絕路了,才鑽了朝廷招撫的空子。一旦讓他緩過氣來,他一定會再次造反的。
“張寶忠,你見過闖天王嗎?如果進了闖天王的營帳,你怎麽能夠取得闖天王的信任?”曹文煥想了想,問道。
“回大王爺的話,我這裏有一封‘八大王’寫給‘闖天王’的書信,臨走時候,‘八大王’說,‘闖天王’看了信,就會相信小的。”張寶忠哆哆嗦嗦的,一副貪生怕死的模樣。
沒等曹文煥開口,胡大海已經開始在張寶忠全身上下摸索,果然從他懷裏取出一封磨損的信件。曹文煥取了過來,信口沒有打火漆,封口是開着的。于是把信抽了出來,大緻看了一遍。
這信也沒寫什麽,隻是一些普通的問候之類的話,然後訴說自己處境艱難等等。信的字迹十分工整漂亮,應該是張獻忠本人寫的。曹文煥記得曆史上曾經有過記載,張獻忠是讀過書的,想必闖天王是認得他的字迹,或者是有什麽特殊的記号,不然張獻忠不可能告訴張寶忠,隻要闖天王看了信,就會相信他。
想通了這一節,曹文煥從磨盤上跳了下來,一直走到張寶忠跟前,俯低身子,眼睛和他的眼睛相隔隻有幾寸的距離,陰沉沉的一笑道:“張寶忠,你知不知道你膽子特别小,如果我把你放回去,你家‘八大王’一定不會放過你,對不對?”
“對對,啊不,不對,不對,大王爺,你放了小人吧,小人就是個跑腿的,因爲家鄉鬧災活不下去了,才投靠‘八大王’做的流賊,你老高擡貴手,饒了我吧……”張寶忠幾乎哭出了聲。
“饒了你,嘿嘿,那饒了你,我就得死。”
曹文煥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完這句話,直起身體,随手在常城的刀背上一拍,嚓的一聲,鮮血飛激,張寶忠一頭紮在地上,肩頭聳動幾下,就沒有聲息了。
回過身,曹文煥看也沒看張寶忠一眼,随口道:“胡大海,你去把咱們的馬匹牽回來,然後殺掉賊寇一匹馬,我們先飽飽地吃上一頓,休息休息,然後去找闖塌天。”
常城和胡大海吃驚的對視一眼,胡大海道:“小兵主爺,那剩下的馬呢?”
“剩下的馬帶走,去給闖塌天當個見面禮。”
“小兵主爺真的要去賊寇的老營?這,這太危險了吧。”常城有些膽顫心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曹文煥跳上一匹流寇的戰馬,伸手撫摸着肥壯的馬膘,微笑道,“有那封書信在,我們就可以冒充張獻忠的使者,走一走這個闖塌天的門路。”
說完話,曹文煥擡眼望向遠處,他記得曆史上“闖塌天”劉國能後來是投降了明朝的,而且這人一生忠義,投降明朝後就再也沒有反叛過,最後被闖賊李自成所殺。
雖然現在還沒有到他投降的時候,但是,既然想要改變曆史,能不能先和他接觸一番呢……
***
吃飽睡足,曹文煥帶着胡大海和常城上路。他估計闖塌天的老營應該就在這附近,要不然,張獻忠還在勳西,怎麽會派遣張寶忠等人到這裏來尋找他。
各股流寇之間,應該是暗地裏都有來往的。
不過,流寇行蹤隐秘,找了一天,也沒有看到流寇的影子。晚上,曹文煥帶着常城和胡大海在野外露營,順便又殺了一匹馬,升起一堆篝火,燒烤馬肉填肚子。
星月無光,陰風慘慘,同樣的天空,大明朝的河南鄉野間卻是一片空寂,一股腐屍般的味道陣陣地傳來。
曹文煥吃了幾塊馬肉,正咬着一根草梗想問題,忽然,站起來撒尿的常城喝了一聲:“是誰?”
曹文煥和胡大海急忙爬了起來,胡大海抽出單刀,隻見黑沉沉的夜色中,一下子出現數條黑影,慢慢地朝着三個人圍攏過來。漸漸靠近之後才看清,竟然足足有百人之多。
曹文煥三人抽出兵器,肩膀靠着肩膀,但是對方人手太多,後面似乎還有許多人彎弓搭箭,這種情況就是說,隻憑着他們三個人,對付弓箭這種利器,反抗是徒勞無益的。
黑夜中,隻聽有人叫道:“頭兒,那裏有好多馬,他們是不是馬販子呀?”
有人道:“不管是誰,先抓了再說。”
周圍的人漸漸靠近,借着半明不亮的火苗,隻見這些人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門,有的是老百姓的衣服,有的是明軍的盔甲,不過有一點,這些人倒是挺統一,那就是每個人頭頂上都用一塊寬大的灰色布條包裹着,像是一頂頭盔。
看到這身裝扮,曹文煥第一個感覺就是,這次可能真的遇到流寇了。
但是懷疑歸懷疑,河南省正是兵荒馬亂,這裏面的土寇、流寇、還有塢堡的鄉兵,城鎮的民團、民壯,你根本就不知道怎麽去分辯。
所以曹文煥壯起膽子,開口叫道:“來的是哪部分的兄弟?”
“奶奶的,你們是什麽人?”對面有人叫道。
“咱們三人是過路的客人,在這裏借宿一夜,如果是冒犯了各位,咱們給兄弟們賠不是了。”曹文煥一邊說着,一邊觀察形勢。
“嘿,他媽的,你們騙誰呀?是官軍派來的細作吧,來人呀,把他們殺了。”對方一陣鼓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