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軍門,末将是皇上金口玉牙欽命的禁軍主将,若是離開京營,也需要皇上的首肯才可以,能不能讓末将思考幾天。”權衡半天,曹文煥覺得還是要慎重對待這件事。
熊文燦本來以爲曹文煥會找理由推辭的,畢竟,天子禁軍的副總兵,要比在他手下威風多了,而且兵饷充足,衣食豐厚。但是聽他的意思,居然隐然有同意的傾向。熊文燦大喜,連聲道:“好好,本部堂給曹副将考慮的時間,至于朝廷方面,曹副将大可不必操心,隻要本部堂的加急折子遞上去,皇上一定會恩準的。”
熊文燦心情大好,有心再拉攏曹文煥一下,正在斟酌詞彙,一名家丁急匆匆的走了過來,躬身禀道:“老爺,陳總兵在府外求見。”
熊文燦一愣,随即揚手道:“請,快請。”
看到熊文燦有事,曹文煥急忙告退。
出了園林,剛剛靠近通往公署大門的小徑,就看到援剿總兵陳洪範,穿着一身鎖子甲,滿臉喜色的往前邊走,後面還跟着二個兵卒,擡着一口長條形的漆黑大匣子。
迎面看到曹文煥,陳洪範吓了一跳,連忙拱手道:“原來曹副将也在這裏。”
禁軍大會襄陽城,曹文煥已經和陳洪範見過幾面,聞言急忙還禮,笑道:“陳總兵,幸會幸會。”轉眼看到陳洪範身後的大匣子,有些奇怪,順口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哦!”
曹文煥看到陳洪範臉色微變,似乎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後才道,“沒有什麽,本鎮在湖廣剿賊,沒收了賊寇一把寶劍,所以拿來獻給熊公賞玩。”
曹文煥微笑着點了點頭,寒喧二句,就要告辭,擡腿走不出幾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心頭一震,回身道:“等等!”
陳洪範遲疑地回過頭,曹文煥看到他的眼神裏似乎閃過一絲古怪,于是神色不變的走了過去,繞着那個長條黑匣子半個圈,淡淡笑道:“陳總兵真是個有心人呐,末将就想不到送給熊公什麽東西,不過陳總兵可是提醒末将了,下次要是再到熊公府上,末将要是弄個碧玉尺之類的東西,熊公一定喜歡。”
眼睛盯着有些變色的陳洪範,伸指在黑匣子上輕彈了兩下,曹文煥施施然的向府外走去。
曆史記載,崇祯十一年正月,巨寇張獻忠敗給援剿總兵左良玉,雙方在激烈的戰鬥中,左良玉刀劈張獻忠,讓他整張臉都挂了彩,如果不是他的義子孫可望拼命來救,張獻忠也許當場就被左良玉斬于馬下了。
那一仗,打得張獻忠喪失信心,加上朝廷進行“四正六隅十面網”的策略,賊寇缺衣少糧,于是張獻忠就勾結援剿總兵陳洪範,用一個堪稱奇珍異寶的碧玉尺和幾顆寶珠拿去賄賂熊文燦,請求朝廷招撫,順便在襄陽附近紮營。
陳洪範以前是張獻忠的恩人,當年張獻忠當小兵的時候,因爲犯事,差點讓總兵王威給砍了,是陳洪範看他長相奇偉,才向王威求情,結果隻打了他一百軍棍了事。此後張獻忠一直都說“是陳總兵救了我的命。”
勳西一戰,張獻忠被左良玉和陳洪範打敗,借着當年那點舊事,他就投降了,而陳洪範再次做了他的說客。
知道這段曆史,曹文煥搖了搖頭,陳洪範也許并不知道,這次張獻忠投降之後,隻是蟄伏起來休養生息,老老實實的呆了僅僅一年的時間,他就故技重施,再次殺官造反,而那時候,官軍就再也沒有機會制伏他了。
所以,通過推算曆史,猜到陳洪範那口黑匣子裏也許就是張獻忠獻給熊文燦的碧玉尺,曹文煥心裏有一絲恨意,故意譏諷了陳洪範一句。
走出總理公署之後,曹文煥忽然有些後悔了,這件事情做得多少有些魯莽。這麽明目張膽的挑明一件事,不僅陳洪範對他有了戒心,沒準以後熊文燦也會對他不滿,官場如殺場,尤其在亂世,得罪人的事情,還是盡量少幹一些。
回到禁軍大營,曹文煥有些身心疲憊。
來到這個世道,一直就有改變曆史的決心,可是事情走到這一步,感覺曆史的車輪并沒有因此改變,雖然因爲他的出現,曆史因素充滿了不确定性,甚至在大同邊堡的時候,發生乞炭人改變襲擾路線,導緻了一場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殺胡堡大戰。前不久又因爲深入劉國能的營帳,發生了禁軍夜襲闖塌天老營,随後又有了開封大戰,斬殺“入雲龍”馬光東等事情。
這些,原來的曆史上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即便是有,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可是這一丁點微小的波動,似乎并沒有影響曆史的大局,大勢所趨的指引下,曆史還在按部就班的發展。
看來,改變曆史,并不能從小事上着手,那樣的話,即使改變了,也會于事無補。要改變大的曆史,挽救瀕于滅亡的明朝,必須從大的方向上去着手,比如現在曹文煥就在思考一件事,如果這件事做成了,曆史肯定又是一個變數。
——襲殺張獻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