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曹文煥決定去見熊文燦。
經過一夜的慎重思考,他已經決定實施一項冒險的計劃,提前解決了張獻忠。如果能夠殺了張獻忠,那麽曆史上也就不會再有張獻忠詐降之事,由此導緻的結果就是,這股走投無路的流賊,一定會被官軍撲滅。
張獻忠這股大寇消滅了,曆史肯定會進入另一個拐角,對于其它流寇來說,肯定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而且有一點值得肯定,那就是一年後,再也不會發生谷城反叛之事,其他就撫的流寇也就不能紛紛效仿,從而把明朝剿寇的大業再次推向死胡同。
殺掉張獻忠,雖然不敢說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但是曆史意義重大,絕對是曆史的一個轉機。
打定這樣的主意,曹文煥已經不去計較這件事情可能帶來的後果,因爲改變曆史本身就是一個沉重的話題,不做出必要的犧牲不足于成就大事。
來到熊文燦臨時下榻的公署,曹文煥正要進去,迎面看到公署門内走出一個人,正是熊文燦一直帶在身邊的監軍佥事張大經。
曹文煥急忙走上前去,拱手笑道:“張大人好。”
擡頭看到了曹文煥,高挑削瘦的張大經現出驚訝的表情,回了一禮,奇道:“曹副總兵,你這是來找熊公的嗎?”
“正是,請問熊軍門在嗎?”曹文煥笑問道。
“曹副總兵來的不巧了,熊大人剛剛出門,聽說從随州來了一位貴客,熊大人親自出城迎接去了。”張大經神秘的一笑,似乎心情也很愉快。
曹文煥一愕:随州來人了?那會是誰?居然讓熊文燦這個六省總理都要出城相迎?這樣的規格可是不小啊!
猜不出這人是誰,又沒有見到熊文燦,曹文煥不願久待,急忙和張大經客氣幾句,正要返身回營。忽然聽到張大經叫道:“曹副總兵慢走,你看,熊大人那不是回來了嗎?”
曹文煥擡頭向官路上望去,隻見一支隊伍果然從遠處稀稀拉拉的走了過來,除了熊文燦的護衛親兵,另有幾乘軟呢小轎,還十幾匹駿馬,馬上似乎都是身穿戎裝的武官。
冷眼一看,隊伍中有一個人十分眼熟,等到走的近一點了,曹文煥才看清,那人居然是劉國能!
這一驚非同小可,曹文煥仔細揉了揉眼睛,可不,眼前那人正是闖塌天劉國能,開封一戰,曹文煥把它扔在了荒郊野地,又留下了馬匹,料定他隻是受了腿傷,一定可以離開那裏。想不到事隔多日,居然在襄陽見到了他。與以前不同的是,這次劉國能穿着一身嶄新明軍盔甲,舉手投足之間,顯得威勢十足。
顯然,他也看到了公署門前的曹文煥,急忙翻身跳下馬背,雖然走路仍然有點吃力,但是腿傷顯然是好了不少,大步來到了曹文煥跟前。
“曹兄弟。”
見到曹文煥,劉國能似乎有點驚喜,但是念頭一轉,忽然單膝跪了下去。
“劉大哥,你這是幹什麽。”曹文煥急忙踏前幾步,伸手将劉國能将要跪下的身體扶了起來。
“曹兄弟,俺雖然讀過幾年書,但是做事粗魯,如果以前對你說過什麽不中聽的話,你别往心裏去,從今以後,俺一定要做個堂堂的好男兒,一心一意爲國效力。”
劉國能粗犷的臉上充滿了剛毅之色,一本正經的對曹文煥道。
曹文煥一笑,看來原本的曆史是不會有錯誤的,劉國能肯定是聽了他老娘的勸說,在随州投降了朝廷,今天是專門前來拜見總理的,怪不得熊文燦會親自出城迎接。
作爲總理軍務的大員,熊文燦對待劉國能這麽高的規格,曹文煥能夠猜出其中的原因。
曆史上,熊文燦一直以招撫流賊聞名于世。爲了招撫流賊,熊文燦做出過許多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比如他剛剛就任總理,就四處派人到流寇中投遞招降書,有些使者甚至一去不回,直接就讓流寇砍了腦袋。熊文燦的大駕,隻要到了一座城市,第一件事肯定是讓人滿城張貼告示,積極向流寇宣揚招降思想,甚至别出心裁的給流寇送去大量的酒肉錢糧,被人戲稱爲“求賊”。
中原各省幾經流寇蹂躏,又持續的天災,幾乎沒有什麽存糧,但是爲了“求賊”,熊文燦每到一處,都以“借用”爲理由,逼迫地方官強行搜括百姓的酒食,然後恭恭敬敬的送到各處流賊大寇的營中,廣施小恩小惠。
湖廣巡撫餘應桂就因爲此事,上書彈劾過熊文燦,說他濫用職權,簡直是“玩寇”,而且因爲搜刮太甚,幾次差點激起民變,地方官府都是苦不堪言,皇上也下旨切責過他,甚至說過“熊文燦并無大才”的話,把楊嗣昌急得滿頭是汗,一個勁的幫他解釋,畢竟,熊文燦這個人,是楊嗣昌舉薦的,他不能不保他。
現在,身爲大寇的劉國能在随州就撫,熊文燦認爲這是一個較大的勝利,說明他招撫的路子還是有效果的,隻要在這上面大做文章,就可以堵住那些攻擊他的言官之口,所以熊文燦肯定要不惜身份,親自到城外去迎接劉國能進城。
曹文煥正在和劉國能寒喧,熊文燦和那些官員、幕僚的轎子已經到了。
“原來你們認識?”看到劉國能和曹文煥的親熱勁兒,走出轎子的熊文燦一臉驚詫。
“這個,一言難盡啊。”曹文煥和劉國能相視一笑。
這次,爲了造出聲勢,給朝廷和潛在的對手們看,熊文燦特意在府衙内安排了一場盛宴,迎接劉國能的到來。襄陽地方文武臣工全部到場。府門外張燈結彩,雖然劉國能隻是暫時委任爲守備官銜,但是熊文燦的迎接規格卻是很大。
當天晚上,曹文煥故意去了劉國能的屋子,和他擠在一個榻上睡覺。
兩個人并頭躺着,說起了别來情由。原來曹文煥和劉國能分手之後,劉國能一邊收攏散落的賊寇,一邊琢磨曹文煥對他說過的話,因爲此事,他帶領隊伍路過家門口的時候,還真去詢問他的老娘了。
不出曹文煥的所料,他的老娘果然勸他投降朝廷,做流寇終歸是沒有什麽出路。劉國能是位天生的孝子,二話沒說,立刻就在随州投降。
說着說着,就談到曹文煥身上,劉國能一直對他潛入自己老營的事情不太服氣,曹文煥甚至還假惺惺的救了他一命,取得了他的信任,因爲這件事,差點讓他和馬光玉鬧翻了,并且間接害死了馬光玉的弟弟馬光東。
說起這事,曹文煥隻是笑笑,轉眼到了三更天的時候,兩個人都喝了不少的酒,隐隐地有了一些困意,曹文煥随口問了一句:“劉大哥,你恨張獻忠嗎?”
“媽的,張獻忠那厮,是個典型的小人,俺恨不得喝他的血。”提起這個名字,劉國能顯得十分惱火,頭腦也清醒了不少。曆史上,兩個人的嫌隙很大。
“大哥,小弟也恨張獻忠,今天你來得正是時候,我聽說張獻忠也有投降的意思,但是小人就是小人,不足以取信于人,所以小弟想……”
說到這裏,曹文煥眨巴一下眼睛,然後做了個揮刀的手勢。
“啊,你想宰了他?”聽到這裏,劉國能睡意全無,蹭的坐了起來。
“噓,大哥,你輕點。”
曹文煥一把按住了劉國能的嘴,擡頭向屋門的方向聽了一下動靜。
旁邊的劉國能因爲喘不上來氣,強行把他的手掰開,喘着粗氣道:“兄弟,一會憋死俺了。”
曹文煥忍住笑,又輕輕躺了下來。
“說真的,兄弟,你咋忽然想起來要殺張獻忠?俺知道,那小子現在應該在勳西,你如果真想帶兵去殺他,俺願意和你一起去。”劉國能悄聲道。
“大哥,不必這麽麻煩,張獻忠現在已經有了要投誠的意思,你看吧,隻要熊軍門帶兵到了河南,沒準他就要親自前來拜見,那個時候,咱們就乘機把他砍了。”
曹文煥的眼睛在黑暗中輕輕地流動,閃爍着一線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