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是說,張獻忠他娘的也要投降?奶奶的,這雜種一向心高氣傲,他要是能真心歸順朝廷,狗都不吃屎啦。”劉國能憤憤地罵道。
“大哥,你也猜到了張獻忠不是真心投降?可惜啊,熊軍門不這麽認爲。”曹文煥歎了一口氣。
“兄弟,俺多年前就和張獻忠這厮在一起了,他一撅屁股,拉幾個糞蛋俺都知道。憑他那狡詐狠毒的個性,萬萬不會是真降的,明天俺見了熊軍門,把這些事和他說說,也好讓他知道,張獻忠可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主兒。”
“大哥,這件事還是不要了,你不了解熊軍門這個人,就像我不了解張獻忠一樣。隻要你聽我的,一切自有道理。”
說完話,曹文煥仰着頭,望着漆黑的屋頂,微微地眯縫起雙眼。
劉國能來到襄陽,隻是爲了叩見熊文燦。熊文燦給了他一個守備的“劄付”後,就把他打發到左良玉的隊伍裏去了,臨走之前,曹文煥和他依依惜别,并且相約在河南再見。
随後,曹文煥找到熊文燦,吐露出自己願意到熊文燦标下任職的意思。熊文燦大喜,一面向朝廷寫了加急折子,一邊陳述自己的困難,請求朝廷再派遣一部分官軍隸屬麾下,一邊委婉的朝廷請求,讓京營副總兵曹文煥調入總理直屬大營任職。
崇祯皇帝想要迅速平亂,朝廷又有楊嗣昌聲援支持,所以批準的诏旨,很快就轉到了熊文燦的大營。
曹文煥跟随熊文燦二個月,早在總理的折子傳送往京師開始,他就被留在了總理大營。劉元斌和盧九德初到安慶的時候,熊文燦爲了能讓禁軍協助剿寇,已經暗地裏給了他們不少的好處,這次把事情對他們倆個講明,自然破費不了什麽唇舌。
曹文煥在京營是客将,宋紀和劉、盧兩位的關系一向不同尋常,所以,如果讓宋紀重新做上三營的主将,監軍太監是求之不得的。
一個月後,京師傳來了朝廷的旨意,不出所料,皇帝和閣臣、兵部商議了一下,同意了熊文燦的請求,同時追叙禁軍剿寇的功勞,黃、孫、周、曹四位主将加俸一級,參将宋紀加署副總兵,代替原任主将曹文煥。熊文燦爲了拉攏曹文煥,又在折子裏單獨追叙功勞,請求朝廷給予升職獎勵。
據說皇上把事情交給了内閣和兵部商議,楊嗣昌認爲,曹文煥年紀輕輕,皇上欽命副總兵的時候,加署的實職很低,隻是京衛從三品的指揮同知,其實在明朝,一個參将的實職都已經是正三品了,所以提升職務也無可厚非。何況曹文煥深入賊營,膽識可嘉,又機智的聯合左良玉、陳永福,打下了一個開封大捷,斬了“入雲龍”馬光東,加官一級,也是正常的。
但是此議卻遭到閣臣反對,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知道了這個情況,曹文煥一陣苦笑,當初在京營的時候,曹化淳指使劉元斌,強迫他寫下折子彈劾溫體仁,因爲這件事情,間接得罪了被溫體仁提拔進内閣的那些閣老大臣們,比如現在的内閣首輔張至發,就是溫體仁一黨。當初溫體仁下台之後,他剛剛接任内閣首輔,就指使禦史台的言官狠狠地參了曹文煥一本。現在熊文燦給他邀功請賞,肯定又是這個家夥從中作梗。
不過,熊文燦還是好言安慰了他一番,這個笑面虎雖然是個貪焚無德的庸才,但是在拉攏人心方面,還是有一定功夫的。他在福建擔任巡撫之時,能夠招降海賊鄭芝龍,并利用鄭氏殲滅大海盜劉香,也并不是完全靠運氣。
雖然奏請曹文煥升職的事情無果而終,但是其它事情,對于熊文燦還是十分有利的。比如朝廷又從京師較區和山西調來六千兵卒,隸屬總理指揮。同時,答應給他的六十萬兩軍饷,正在努力籌措置辦。
熊文燦現在缺兵還是其次,最犯愁的就是軍饷,他的案頭上幾乎都是來自各地兵營的飛章告急,吵着嚷着的都是向他伸手要糧要饷,甚至有的鎮将就直接告訴他,如果沒糧沒饷,什麽也别談,人家就按兵不動了,弄得熊文燦如熱鍋上的螞蟻,招撫的念頭就更加深刻的印在他的腦海中了。
這二個多月,曹文煥在熊文燦帳下聽命,帶着馮舉、苗有才部下的一些邊兵在襄陽附近打了幾仗,擊潰了一些流寇。這些邊兵和曹文煥相處的還算融洽,畢竟,曹文煥也是從大同的邊堡來的,和他們有許多共同的語言,何況他雖然年紀略小,但是強壯的體格也和二十多歲的成人差不多了,又兼之在軍中有了些資曆,所以和這些邊兵還能和睦相處。
曹文煥能夠飲酒數鬥,作戰勇猛,依靠現代的曆史積澱,努力向那些古往今來的名将靠攏,平時有事沒事就和這些大頭兵混在一起,添油加醋的把自己殺死建奴大将的事情胡亂吹噓,倒也赢得了不少尊重。
崇祯十一年四月初,一個消息傳到熊文燦的帳前:張獻忠在谷城正式投降,爲了取信于總理大臣,他要親自到襄陽來拜會熊文燦。
聽到這個消息,曹文煥還在營中看書,聽說之後,手腕一顫,書本掉在了地上,他眼光一閃,暗暗地咬了咬牙:“張獻忠,你到底還是來了。”
關于張獻忠的投降,曆史有記載,無論是在朝廷内部,還是在總理軍務大臣主管的各省,都起過一定的争議。
湖廣巡撫餘應桂,巡按禦史林銘球,援剿總兵左良玉,還有勳陽巡撫戴東旻,都認爲張獻忠必然是假降,主張在張獻忠進入襄陽的時候,乘機把他消滅,一勞永逸的鏟除後患。
可是,這個建議卻遭到了總理大臣熊文燦的激烈反對。
對曆史的熟知,使曹文煥對熊文燦的動機心知肚明。張獻忠老奸巨滑,他一方面送珍珠、玉尺給熊文燦,一方面又派人馬不停蹄的進入京師,賄賂朝廷的官員和内宮的太監,以至于京城和地方都有人給他說話。
要想拔掉張獻忠,目前隻有一個機會,可是,如果冒然殺掉他,會不會惹怒熊文燦,最終對自己不利?曹文煥的目的是想改變明朝的曆史,但是并不是把自己的小命送掉。
左思右想,曹文煥想到了一個主意,騎馬去了左良玉的營帳。
早在張獻忠的請降書送到襄陽城之前,左良玉爲了追剿張獻忠,已經進入了湖廣,熊文燦把他安排在了襄陽城外紮營,阻止他進一步對張獻忠采取行動。
到了左良玉的營帳之外,士卒進去通報,左良玉親自出來,把他迎進了帥帳。
簡單的寒喧幾句之後,曹文煥直奔主題,微笑着道:“左帥,末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冒昧來到左帥的帳子,是有事和左帥商量來了。”
“哦?曹小兄弟有事找我?隻要是我能夠做到的,左某一定盡力而爲,小兄弟但說無妨。”左良玉正襟危坐,盯着曹文煥道。
曹文煥側頭向帳外看了看,随後一傾身子,拱手道:“實不相瞞,末将想請左帥發兵,斬除張獻忠。”
曹文煥的話音剛落,左良玉剛剛喝到嘴裏的一口茶水“卟”的一聲,就全部噴了出來。把茶碗向桌案上重重一摔,左良玉站起身子,背負雙手,在椅子後面來回踱步,忽然擡起頭,雙目如電,盯住曹文煥的臉,沉聲道:“曹小兄弟,你這是什麽意思?莫非有人派你做說客來了?”
曹文煥一呆,連忙搖手道:“左帥不要見怪,并沒有人派遣末将來做說客,是末将自己的想法。”
“你?”左良玉遲疑了一下,緩緩地拉開椅子坐了下去,淡淡道:“你爲什麽要殺張獻忠?難道你不知道張獻忠已經在谷城投降了嗎?”
“末将當然知道張獻忠已經投降了,但是,張獻忠現在是走投無路,被迫假降,如果有朝一日,他緩過氣來,肯定還會再次造反,這件事情,憑借左帥的神眼,難道還看不出來嗎?”曹文煥緊緊盯着左良玉,微笑着說了一句。
他當然知道左良玉看得出來,曆史上左良玉一直就有乘機剿除張獻忠的想法,隻是遭到總理大臣熊文燦的反對。
“唉!”左良玉歎了口氣,道,“曹小兄弟,你說到我心裏面去了,可是,你是熊文燦的部下,難道還看不出來那個姓熊的心思?他媽的,他就是一個典型的草包,我這次到襄陽城,曾經和那位姓林的巡按商量過,張獻忠那厮豺狼成性,如果不殺,肯定會留下後患,可是姓熊的不聽,咱們也沒有辦法。”
左良玉和曹文煥接觸過一段時間,在他面前,倒沒什麽顧慮,有什麽說什麽。
“左帥,這就是末将來到你營帳中的原因,張獻忠的本性,咱們心知肚明,既然姓熊的不殺,那咱們殺了不就行了。”曹文煥微笑着說了一句,伸手持起茶碗,心裏卻在暗暗推測左良玉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