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欲何往
月明星稀,滿月的光華鋪灑在山路上,卻終究無法穿透層層密林的枝桠。
渺南一向以多山著稱,到了南部則更是山水萬重。方璘二人此刻爬着的便是其中一座,據客棧夥計說,這山名曰“卷簾山”,因爲靠近山頂的部位有一塊搖搖欲墜的巨大山石被結實的藤條束住,遠遠看去,活像卷起的簾子。
考慮到澤湖幫會策馬追來,方璘和玲煙隻得冒險逃進了這座卷簾山裏。他們指望着憑借紫桐派引以爲傲的輕功、以及山林裏複雜的地勢,可以甩開敵人的追襲,然而這樣逃了很久,追兵的火把卻仍緊咬在後,簡直像是預先知道他們會往哪兒跑似的。這讓方璘又焦躁又沮喪,隻得不停地克制着“回身拼個同歸于盡”的沖動,繼續沿山路向上攀登。
“這樣不行,”終于,玲煙焦急地開口,“澤湖幫素來盤山據嶺,和他們在山地裏兜圈子、我們是赢不了的!得想别的辦法!”
方璘很快意識到她是對的。
正巧兩人剛從一叢黑暗的山林中沖出。面前,是一片坑坑窪窪的林間空地,分叉的前路往兩個方向穿林而過:其中左邊的路稍稍寬敞,右邊的路則密布着堅韌的藤條。方璘看着那藤條,蓦地靈機一動,連忙朝那處接連揮劍。鋒利的劍氣把藤蔓雜草斬得四散稀爛,開出了一條勉強可以稱作道路的空間。
但緊接着他卻帶着玲煙往另一條路跑去。
玲煙也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圖,祭起輕功緊随其後。“這一招故布疑陣,應該可以騙過他們吧?”
“難說,”方璘稍稍放慢,以便薛玲煙能跑到他的前面,“如果他們是山林裏住慣了的,這種雕蟲小技怕是已見識很多了。”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正确的。也許澤湖幫的土匪們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也許一秒都沒猶豫,總之,當火把像鬼火一般重新出現在他們視野之内時,方璘和玲煙也還未跑出多遠。那些家夥像追趕野獸似的不停大呼小叫,更增添了兩人心裏的焦慮和恐懼。
漸漸的,夜色開始褪去了。
方璘玲煙沖出密林,發現已經到了半山腰,一輪微弱紅光鍍在東邊主峰邊沿,形成傷痕般的輪廓,預示着新一天的開始——當然對他二人而言将是非常難熬的一天。
玲煙累得氣喘籲籲,方璘也是大汗淋漓。男孩一把抹去額頭的汗水,向身後望了望,點點火把之光隐約可見,根本沒有被甩掉的迹象。“真是難纏……比賀氏兄妹還難纏!怎麽才能擺脫他們呢?”他搜腸刮肚地思索策略,卻不得要領——就算從最樂觀的角度去想,對方人多勢衆的優勢也是不能忽略的;他倆或許能一直躲下去,可當澤湖幫衆人開始像圍獵野獸一般展開包圍圈,他們還是會無路可退……
這時,玲煙擡起了頭,望向方璘的頭頂。“我想到一個辦法了。”她喃喃說道。
方璘連忙循着她的視線望過去。
隻見一大叢藤蔓糾結着垂落,仿佛一直可以連接到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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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天色已經開始亮起來了,但那微弱的日光仍不能算作是有效的光源;而銀月卻早已在山頭彼端沉沒。黎明之際,可以說是大地上最黑暗的時刻。
澤湖幫衆人打着新點燃的火把彙聚過來,俯瞰下去,像極了黑暗大海中漂浮的赤色孤島。
“賊小鬼!”柳三娘從蹲坐的姿勢站起身,惱火罵道——她剛剛檢查了地面上殘留的蹤迹,“竟也學得乖了,開始拿出咱們山裏人隐匿蹤迹的手段!真是班門弄斧!”說着,又對幾隊幫衆依次用蠻橫的手勢示意、就像他們都是她的直屬部下一般,“你們幾個,往那邊去!你們幾個,從這邊繞過山頭——賊小鬼必是從險坡爬上去了,當我們都料不到呢,哼,這次就給他們來個四面包抄,也叫他們嘗嘗咱渺東山民的厲害!老頭子,咱倆再沿途回去搜索一番,别叫那兩個小鬼漏了網!”
這半山腰的一塊台地相對平整,也沒有多少樹木,因此兩條盤旋向上的小徑幾乎是毫無遮掩地展現在人們眼前的。按照正常的邏輯,兩個正在慌張逃跑的孩子隻會從中選擇一條來走。
但譚吉祥還是本能地擡頭向上張望了一下。
“死老頭子,還呆望什麽?”柳三娘咒罵着催促。此時他們的部下已經依令分頭行動了。
“卷簾山的山頂……”譚吉祥喃喃道,因爲火把光芒造成的視覺反差,在光照範圍以外,他隻能看見一大團黑黢黢的暗影,甚至連那巨大暗影同夜幕間的邊界也難以分清,“呵,還真他媽夠險的!”
“死老頭子……”柳三娘又罵了一句。
随後兩人便好整以暇地按原路折了回去,一邊用刀尖、矛頭往草叢裏戳刺,搜索之細密,簡直叫人無處可躲。
但他們忘了檢查山頂巨石上垂下的藤蔓。
“好險……”方璘這時才喘出一口氣來,“也多虧了他們打着火把。”
剛才的确是非常驚險的。從兩人跳上半空、抓住藤蔓開始攀爬之時,到澤湖幫一衆來到山腰上,前後不過短短五分鍾,甚至當柳三娘低頭查看地上足迹時,他們還在藤蔓上晃蕩着。若非方璘及時讓周身氣息下沉、使出類似“千斤墜”的功夫,方才譚吉祥擡頭時便會察覺到他們——而這又冒了會将藤蔓扯斷的風險。
“可是……就算我們爬到了山頂,他們也遲早會找上去的不是嗎?”玲煙擔憂地低語,“咱們該往哪裏逃呢?”
方璘簡短地想了一會兒——此刻身子懸在半空,他的手腕已經開始酸痛了,“咱們還是要到山頂!你想想看:從這裏到山頂,還有很長一段山路要走,澤湖幫一定覺得可以在這期間抓住我們,而一旦他們久追不獲,就會像那對賊頭子一樣,以爲我們‘漏網’了,到時就會折回往山下追,我們逃脫的機會也就更多了!”他一邊說着,一邊已開始抓着藤蔓、向上攀爬,“況且到了山頂,我們也能有更好的視野,可以找條更容易下山的捷徑——”
玲煙一聲痛苦的低呼打斷了他。
在他頭頂,女孩被藤蔓層層遮掩的身影忽地顫抖起來,随即癱軟、**。眼看玲煙就要從離地十餘丈的半空跌落下去,方璘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雖不明就裏,還是迅速騰出一隻手、千鈞一發地将玲煙攔腰抱住。
夜色沉暗得難辨五指,因此方璘也沒法确認玲煙的臉色。隻是臂彎仍能感覺到她的體溫,令他稍稍心安——這時他聽到了頭頂傳來的異響。
是蛇吐信時發出的嘶嘶聲。
缈荒多毒蟲,這是早在太古時代、便已在軒陸人盡皆知的常識。因此,方璘打一開始就沒懷“或許這不是條毒蛇”的僥幸。更何況玲煙此時還有一點意識。“當心……我的手……被……”她喃喃低語了幾句,便昏厥過去了。
而同一時間,方璘緊抓着藤蔓的右手虎口處傳來又涼又滑的觸感;毒蛇閃光的眼睛即使在如此深沉的黑夜中也清晰可見——兇狠而鋒利,一如淨軍的蟬翼刀。
方璘隻覺五髒六腑一陣寒涼,針一樣的恐懼刺透了他的每一寸肌膚。他的一隻手必須緊緊抱着玲煙,而另一隻手又不能松開藤蔓。當毒蛇試探地從他手背上滑過時,他甚至連掙紮都做不到……除非,他能冒一個險。
男孩咬緊牙關,突然松開了右手、向外側猛地一揚。毒蛇險些被他抛到半空,但仍及時用身體纏住了藤蔓——而這正是方璘所希望的。渝熙突然出現在他的手裏,綠色的寒光霎時将蛇頭從那柔韌的長條身體上斬了下來,就像切根蘿蔔一樣容易;而在劍刃感受不到蛇頸血肉的摩擦力的同一瞬,方璘便将它變回玉石,回手重新抓住藤蔓——經過這一折騰,他比之前**了不到五寸,這是個令他滿意的結果。
然而就在他要爲此慶幸之時,忽然胸前一涼。那被斬落的蛇頭竟落進了他有些松開的衣襟裏、緊貼着他大汗淋漓的皮膚。本該已死的爬蟲又活了過來,突然張開口,咬住了他的肚子。毒牙撕扯進他腹部結實的肌肉,将剩餘的毒液盡數注入其中。
方璘低沉地痛叫一聲,末尾卻因閃電般襲遍全身的無力感而變成了**。他感覺得到毒液正在體内流動,便急忙運氣在上腹部的傷口處,試圖将毒血、毒牙一起逼出體外——可惜并未成功。
“連這畜生也懂拼命……”
他迷亂地想着——似乎毒液也侵蝕到了腦子裏。但這個念頭本身卻還不壞。
他咬牙忍着四肢的麻軟,将玲煙扛在肩頭,這樣左手便也空餘出來了。天知道柳三娘夫婦什麽時候會回來。曙色正變得越來越鮮明,困在藤蔓之間的兩個大活人遲早會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
于是他開始雙手并用,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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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張開眼時,四周又是一片黑暗——隻不過是更絢爛的黑暗。
銀月獨自占據蒼穹,圓滿得好像從未有過缺失,而由于沒有其他曜星争輝,此刻的她就像創造天地的女神一般,高貴純潔、不含雜質。密布的繁星仿佛她的裙擺,在夜空裏閃爍着,旋轉着。方璘可以看見西南天空的“天輪”,組成那星座的銀色粉塵如漩渦般聚向一點;他也可以看到正北方的北鬥七星,頂端一顆天樞星散發着刺目的光輝。此外還有洪銧、紫塵、黃龍、三垣、四象、二十八宿……這些星辰他在很小的時候便熟知了,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它們的形象,回想起它們的故事……
然後他察覺到了異樣。
“難道……我睡了一整天?”
他猛地坐起身,襲上大腦的一陣暈眩差點又讓他躺回去。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正打着赤膊,身上蓋着自己的衣服,身下則是藤條和樹葉。他腹部的傷已被包紮好了,權當繃帶的碎布下似乎已敷好了藥。他開始回憶昏迷以前的事。記得一天前——他這樣希望,可從腹内饑餓的程度判斷,他很有可能昏迷了不止一天——他忍着蛇毒,扛着玲煙爬上了山頂巨石上,随後又拿出母親放在行囊裏的解毒藥,給玲煙和自己都敷了一些……這之後便什麽也不記得了,大概他就是在那時昏迷過去的。
他急忙跳起來,四下尋找玲煙的蹤影,卻沒找到。正焦灼間,一陣笛聲悠然傳來。
這笛曲他已經聽過很多遍了。如今再聽一遍,仍覺得這世間不會有其他聲音能像這首曲子一樣、可以令他如此徹底地安下心來。
一座巨岩聳立在“**鋪”旁邊。方璘系好衣服、踉跄着繞過去,一邊小心不讓雙腳被滿地糾結的藤蔓絆倒。終于在巨岩後的崖壁旁,他找到了一身白衣勝雪的玲煙。
女孩是側對着他的,很顯然正陶醉在演奏中,沒有注意到聽衆已醒來。銀色的月光照在她身上,爲她姣好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色光暈,仿佛是某種神聖的保護,可以抵禦世間一切陰暗污濁。她的面頰散發着柔和的氣息,清甜的沁香仿佛流淌進了夜幕裏;她的笛聲與晚風相混合,同深夜的寒露一樣溫軟而清澈。
方璘怔怔地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這神奇的景象,心裏蓦地産生了一種奇異感覺:眼前這女孩,真的會成爲他方璘的妻子嗎?像這樣夢幻般的景色,有朝一日他真的可以想身臨幾次、就身臨幾次?這一切都不是虛幻的?
也許吧……細想來,這也并非很遙不可及的事……兩家門當戶對,又份屬同門,天底下再也找不出另外一對比他們倆更适合成爲夫妻的了。隻等一切都平息下來,也等他們都到了成家的年紀,到時父親就會來提親,一定……
念及父親,一層寒冷的陰影又蒙了上來,沖淡了他的熱情。不祥的預感又回來了。眼下的他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渴望得到家人的消息,渴望得幾近瘋狂……
也許是感應到了他心情的驟變,玲煙也立即停住了笛曲。
“阿璘哥,你醒了?”她很高興地招呼,“你昏迷了一整天,我還擔心……你一定餓了吧,這裏有些野果,就着幹糧快吃點吧。”
方璘點了點頭,走過去和她并肩坐下——不得不承認,雖然有時玲煙表現得柔弱溫順,但其實膽量卻一點不小,隻看她竟敢坐在懸崖邊、兩腳那樣随興地晃蕩在萬丈深淵之上、就可見一斑了。方璘自己也很喜歡這種近乎浮在世界上空的感覺,隻不過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沒有過一個敢陪他這樣并肩坐一次的夥伴。
幹糧都是在行囊裏放了很久的硬饅頭,野果也都酸澀難咽,但方璘确實餓壞了。他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雖然嘴一直被食物占用着,可心思卻還留在那些胡思亂想上面,這讓他感到有些尴尬。
“澤湖幫的人都撤走了?”爲了找個話題,方璘急忙咽下東西、向玲煙提問。
玲煙點了點頭。“這山裏很空曠。若是他們還像昨晚那樣點着火把、大喊大叫,我們從很遠就可以注意到的。”
方璘也猶豫地點了點頭——事實上,他覺得澤湖幫更有可能會不張揚一些,畢竟他們已經丢失了獵物……但這樣考慮一點意義也沒有。玲煙吹的笛曲怕是在山腳客棧裏也聽得到,如果譚氏夫婦還在山中,他們已經是逃不掉了;反正他也厭倦了東躲西藏。
“在客棧的時候……”方璘努力搜找下一個話題,“你叫我使出‘笑指梅花蕊’,剛好和你後來用的招式搭配,這就是薛家傳承的‘雁丘劍陣’裏的一招,對吧?”
“是啊,薛氏一門子弟每一代都要練這種劍陣的。”
玲煙回答得很認真,至少在方璘聽來是如此。他因此而松了一口氣。“以前我爹說過:紫桐派四大絕學,以‘雁丘劍陣’爲首,那也是宮詞劍法的精髓所在。”
“是這樣嗎?”玲煙若有所思道,“我倒是常聽我三叔說:雁丘劍陣的精髓早在三代以前便失傳了。因爲劍陣最精妙的部分,最近一百年,一直都沒人能練得明白。”
“連‘薛門三俠’也不行?”方璘有些詫異。
玲煙輕輕搖頭。“我爹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據三叔說,論劍法、功力,爹他可謂是薛氏一族的佼佼者,但無論他和兩個叔叔怎樣努力,始終都練不成那最高深的‘如夢令’……也就是祖師前輩親手所作的那首宮詞。”
女孩口中的“祖師前輩”,自然是指他們紫桐派的創派鼻祖——平朝劍俠餘彥芷了;據說此人不僅文采冠絕一時,武功更是登峰造極,諸如紫桐宮詞劍法、千虹劍氣、雁丘劍陣等絕學,都是由他一手所創的……可學了他的武功這麽多年,方璘卻是第一次聽說還有“如夢令”這麽一套招式。
當然他倒是聽過幾首“如夢令”的,隻不過從未留意作詞人是誰。如果小瑢在這兒就好了……
“‘憶中金戈骢戎,總使旌旗蔽空。曉寒落冰處,不見昔日流洪。如夢,如夢,一卷煙雲随風’,”玲煙沒有留下讓他尴尬的空白,直接吟誦起來,“‘绛珠不知誰采,瑛石難覓其蹤。空對境相逢,前塵今朝種種。癡夢,癡夢,醒時恨又千重。’……就是這首詞了。按咱們宮詞劍法的套路推其招式,倒也并不複雜難懂;隻是練起劍陣來,總沒法按詞中所要求的那樣心神合一、反應迅速。爹曾說:或許關鍵在于祖師前輩創出此招時的心境;他們策劃過要對祖師前輩的早年生涯做一番探究的,隻不過後來有别的事情要忙,到如今還耽擱着。”
說到這裏,她忽然注意到方璘并未在聽,而是凝着濃眉思索着什麽。便問道:“阿璘哥,怎麽了?”
方璘一驚醒,有點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抱歉……我是覺得,你剛才念的宮詞,我之前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這是紫桐派的心法,大概方師伯也會略知一二吧。”薛玲煙回想着淡淡說道,之後便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下去。
方璘怔怔地看着她,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而仿佛是過了一百年的時光,玲煙輕輕開口:“那是一首情詞呢……”
仿佛是一根長篙,在方璘心中蕩起了層層的水紋;他的心緒反而因此平靜下來了。輕柔的月光照耀在這遍布藤蔓的山地,也傾灑在他們腳下的群山之中,好像能将一切洗滌:讓危機消失,讓喧嚣停止……潔淨過的世界裏,隻剩下他和玲煙兩個人。
他突然有了想說的話,也蓦地獲得了說這席話的最佳契機。
“玲煙,我們——”
他語速很快,卻還是沒有說完。
因爲一聲粗粝的大笑打斷了他。
“賊小鬼就是賊小鬼!”柳三娘從巨大山岩後面閃出,而譚吉祥則躍上了山岩頂上,“隻顧着談情說愛、風花雪月,刀架在脖子上了也還不覺察!騷丫頭,你是當我們澤湖幫都聾了?竟還敢在這深山老林裏吹那浪蕩的笛子?也真是克夫敗家的掃把星!”
玲煙渾身一顫,臉色蒼白得好像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方璘知道她是被“掃把星”三個字觸動了内心深處的傷口,登時怒不可遏,猛地跳起身來,指着柳三娘吼道:“閉嘴!不許你胡說!”
“我胡說?”柳三娘笑得更開心了,“單看你們孤男寡女從漢州一路走到這兒,就幹淨不了!這會兒倒莊重起來了……”
“我讓你住口!”方璘再次大吼。一時間他頭腦一片空白,隻想着殺上前去,哪怕拼個粉身碎骨,也要保全薛玲煙的自尊與名節——可當他把手指鑽進左邊護腕下,卻沒有碰到渝熙的翡翠。
暗淡的銅綠色古劍出現在了譚吉祥的手裏。
“掃把星就是掃把星,”柳三娘冷笑一聲,“把你魂兒都勾去了,竟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随便亂扔——如今沒了尚方寶劍,看你們還怎麽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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