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翠翠看了一眼老四,問。
“董蕭蕭,我們寝室的老四。”我給翠翠介紹了一下老四。
“哦。”翠翠點點頭。
翠翠家裏面基本沒有啥像樣的家具,電器啥的,也基本沒有,我真的沒見過這麽窮的家,不過翠翠家收拾的卻很幹淨。
我的心裏就有點沉重了,老四也收起了笑臉。
翠翠家客廳兩邊有兩間卧室,翠翠把我們帶入其中的一間,一進房間,我就看見房間的大床上躺着一個女人,床邊的小凳子上還坐着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男人。
“爸。”翠翠張嘴叫了一聲。
那個頭發有些花白的男人轉過頭來,我看見他有一張黝黑消瘦的臉,上面滿是皺紋,翠翠爸爸的眼裏是一種深深的絕望。
翠翠爸爸看了我們一眼,勉強笑了一下:“來了,坐,你們坐。”說完翠翠爸就站起來,我看見他的背都有些佝偻了。翠翠爸沖我們點了下頭,慢騰騰的走出了房間,似乎每走一步都顯得艱難。
“别介意,我爸是累了。”翠翠歉然的解釋了一句。
“你媽睡着了?”我看一眼床上的女人,這個應該就是翠翠媽了,她媽整個人縮在被子裏,隻露出一張滄桑的臉,這張臉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雖然在睡夢中,眉頭也是緊緊的皺起。
“你媽在喝中藥?”其實我一進門就聞到了中藥的味道,翠翠媽躺的的床邊小櫃子上也放着一個喝過的空碗。我說着話随手就拿起這隻空碗,空碗裏還殘留有一些藥渣,我用手指撚起一點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你懂中醫?”翠翠有些驚奇的問我。
“懂一點。”我點了點頭。
“我媽去過醫院檢查,去過好幾家醫院,也住過一陣子的院。但是都查不出來是什麽病,醫院又貴,我媽就不願意去了,我怎麽求都不行。”翠翠小聲的說着,眼睛看一眼床上的媽媽,又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巴,稍微平複一下,翠翠又說:“我媽就找了個老中醫看,也沒看出來啥病,就開了一點中藥勉強喝着。”
“哦,這樣啊。”我又朝着翠翠媽的臉上看了看,翠翠媽的臉色發黑,眉心處隐隐有些泛起青色。
“我想爲阿姨把把脈,你看可不可以。”我對翠翠說。
“好吧,唉……”翠翠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其實她并不信我,但是我也是好心,她也不忍心拒絕我。
翠翠輕輕的把她媽的胳膊從被子裏挪出來,我就坐在她爸剛才坐過的小凳子上,翠翠媽的胳膊瘦的都脫了形,隻剩皮包骨頭了。我歎了口氣,三根手指就塔上了翠翠媽的手腕處。
我閉着眼睛,微微皺起眉頭,翠翠媽的脈象真的很弱,但是又不是那種将死之人的脈象,有些奇怪。
我邊把脈,腦子忽然靈光一閃,我想起一件事,當年我好像見過和翠翠媽類似的病例,我還親眼見過我奶奶爲那個女人治病的過程,但是這裏面有一點關鍵之處,我還沒有弄明白。
我睜開了眼睛:“翠翠,我問你件事,你媽得這個病多久了?”
“半年多了。”翠翠答。
“那她沒病之前是不是也這麽瘦?”我又問。
“……之前也很瘦,我家沒錢,我媽很省,舍不得吃。”翠翠的話讓人心酸。
“你回憶一下,這個很重要,你媽病之前發生過什麽,我是說得過什麽其他的病嗎?或者……有沒有受過什麽驚吓?”我慢慢的說,又想着措辭,怕翠翠不明白我的意思。
翠翠仔細想了想,說:“我媽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常常會感冒發燒……哦,我想起來了,半年前,就在我媽得病前幾天,我媽受過一次驚吓,你要不提,我還差點忘記了。”
“什麽驚吓?”我心頭一動。
“我媽落過一次水,差點淹死。”翠翠很快的說道。
“怎麽回事?”
“我記得那天我媽還發着燒,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媽說要給我做紅燒雞塊,我讓她不要去,她非要去買雞子,結果路過一座石橋的時候,就被一個摩托車給帶翻了,落到了水裏,還好被好心人救了,回來以後接連高燒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才治好的。”翠翠回憶着說道。
“這就對了!”我猛地一拍大腿。
“什麽對了。”翠翠和老四同時發聲。
我沒有回答他們。
“翠翠,你把你媽吃的藥方拿給我。”我說。
“好的。”翠翠說完就轉身在一個櫃子裏找了一下,很快的就拿出來一張藥方紙。
我拿着藥方就看。
“這上面寫着什麽,看不懂啊。”老四悶聲說了句。
他當然看不懂,老中醫的藥方那個字迹一般人都看不懂,其實西醫的字一般人也看不懂。我不一樣,我看得懂,從小我看習慣了的。
我掃了一眼藥方,笑了笑:“藥方沒錯,你媽找的老中醫挺不錯的,不過這裏面少了一味藥。”
“啊!你說什麽!”翠翠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就有點大,或許她看到我笃定的表情,感受到了某種希望。
“嗯……”床上,翠翠的媽翻了個身。
“噓,我們出去說。”我指了指門外,然後輕手輕腳的朝着房間外面走去。
我們來到客廳,翠翠的爸爸不在,可能在另外一間卧室。
“翠翠,算你運氣好,你媽這個病我見過。”我坐在翠翠家的舊沙發上,笑着說。翠翠就坐在我身邊,老四坐在翠翠身邊。
“真的!那個人治好了嗎?”翠翠的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聲音也微微發顫起來。
“當然治好了!”我攤了攤手,很輕松的說。
“你會治嗎?”翠翠猛地就抓住我的手,她是如此用力,我居然被一個小姑娘給捏疼了。
“你别急,你别急。”我用力掙脫了翠翠的手。老四又伸過腦袋說:“三兒,會治就馬上的,看你把翠翠給急的!”
“翠翠,這裏面有個事我先要問你一下,不然我可不會出手。”我說。
“你說。”翠翠馬上就接過我的話。
“如果讓我治,那麽就要相信我,如果不相信我,那麽我不會給你媽治病的,你相信我嗎?”我很認真的問翠翠。
“我……”翠翠果然猶豫起來:“會不會有什麽問題,治不好沒什麽,不會加重吧。”翠翠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我很理解她,所以也沒生氣。
“不會的,治不好也不會加重的。”我笑了笑,說。
“那好,我相信你。”翠翠點了頭。
“還有你爸,你媽,都沒問題嗎?”我又問。
“他們早就無所謂了。”翠翠苦笑着說。
“那好,你家裏的中藥還剩多少?”我問。
“我去看看。”翠翠說完馬上就轉身進了廚房。
“三兒,有把握嗎?”老四緊張兮兮的問我。
“沒事,不是啥大毛病。”我擺了擺手。
“我勒個去,你牛,人家都快不行了,你居然說不是啥大毛病,你可别瞎弄啊。”老四沒見過我的醫術,當然會擔心。
“一邊涼快去!”我照着老四的腦袋就是一巴掌,敢質疑我的醫術,想不想混了。
“唉,三兒,這個翠翠真是我們學校的嗎?我咋從來沒見過。”老四又恬不知恥的湊過來。
“你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我還能看不出來老四那點小心思嗎。
“是啊,你沒覺着嗎?剛才在胡同裏,翠翠往那一戳,整個一出水芙蓉啊,一推破爛中間突然就冒出這麽朵青蓮,我當時就動心了。”老四在追女生這方面一向很無恥。
“你最好死了這個心思,翠翠……”我正要告訴老四翠翠是幹什麽的,就看見翠翠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我馬上就閉了嘴。
“中藥吃完了,沒有了。”翠翠一出來就說。
“沒事,咱們去買。”我說着就站起來:“這附近有中藥店吧?”
“有的,不遠。”翠翠馬上說。
我們三個于是就出門買藥。臨出門,翠翠去另外一間卧室跟她爸爸說了一聲。
我們穿過翠翠家的巷子,來到一條小街上,老四一直纏着翠翠說話,翠翠有一句沒一句的應付着老四。
我們沿着小街又走了一會,翠翠就指着前面不遠處說:“那就有間中藥鋪子,我媽的藥就是在那買的,那裏面還有一個坐堂的老中醫,就是他給我媽瞧的病。”
我們走到中藥鋪前,我打量了一眼這家藥鋪,很老舊的藥鋪,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藥鋪門口圍坐着一群老頭老太太,正曬着太陽。
“走吧。”我邁步走進了藥鋪。
藥鋪也不算大,布置的也很古風,一排中藥櫃滿滿的占據了一整面牆,藥櫃前就是長長的櫃台了。我一下子就有些喜歡這裏了,因爲我***藥鋪跟這裏也差不太多,這裏讓我有種深深的熟悉感覺,特别是滿室的草藥味道,更是我從小聞到大的。櫃台内有個白胡子穿着一身舊唐裝的老夫子手裏正提着一杆小秤,在抓藥。
“嚴大夫,抓藥。”翠翠進門就喊。
那個白胡子老頭擡起眼睛看過來,這個老中醫很是有點大醫的意思,首先他的須發皆白,一部雪白的長須飄在胸前,臉色卻很紅潤,鼻子上架着一副老花鏡,再加上身上的唐裝,整個就是一副中醫國手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