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坐在牆邊的沙發上,她和别的小姐不一樣,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有這種感覺。别的小姐跟我熟一些的要麽進門就跟我開玩笑,要不就是直接躺到按摩床上,讓我上手。跟我不熟的,很多就顯得有點裝,問這問那,臉上總露着很小心的神态,要不就是一言不發,隻告訴我哪裏不舒服。
在這裏上班的小姐總是會化妝的,很多人喜歡化濃妝,這樣可以遮掩表情,娜娜跟我說,如果遇見倒胃口的客人,濃妝可以遮掩下自己臉上厭惡的表情。當然這是玩笑,娜娜她們都很有經驗了,就算客人讓她們厭惡也不會讓你看出來的,化妝其實就是一種習慣,很多小姐臉色都不好,夜生活多了,肯定這樣。
葉子沒有,葉子可以說是素面朝天,隻是打了淡淡的粉,葉子長的一般,但是很幹淨,清純的像個孩子,眼神裏露出來的還有好奇。葉子不是自己來的,是被夜總會的經理帶到我這的,當然不是曉紅姐,而是另外一個,夜總會一共有好幾個經理。
之前我一直以爲曉紅姐才是經理,那時候我不懂,後來才搞明白,原來曉紅姐這個經理其實跟夜總會關系不是那麽大,曉紅姐手下有一幫小姐,娜娜她們就是曉紅姐手下的。說白了曉紅姐就是媽媽,曉紅姐有人,夜總會出地,就是這麽個關系,小姐賺的錢要給曉紅姐抽頭,小姐們在包房裏的消費是夜總會的,小姐們拿自己應得的,其他就是夜總會拿。
夜總會不能隻靠着曉紅姐,所以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和曉紅姐類似的經理,小姐也增加不少,當然曉紅姐的生意還是最好的,因爲兵哥的照顧,兵哥有權利決定哪家的小姐先進包房。
經理們和小姐之間也是有競争的,并且有一些競争的還很激烈。這些事我都是聽娜娜她們跟我說那麽一嘴,我一點點了解到的,我沒有過多的去打聽,我不喜歡這些,也懶得了解,我反正已經決定放了寒假就不再回來上班了。
夜總會我呆的越久就越覺得不适合我,我怕我會在這裏沉淪,這裏呆久了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一個很溫柔的漩渦,你不知不覺就會被卷到什麽地方去,身體也會很懶,你會習慣甚至開始享受這種沉淪。
我坐在診室裏唯一的椅子上,我沒有選擇和葉子一起坐沙發,不知道爲什麽,我看着葉子就很心疼。
葉子沒有說話,自從進了診室的門就沒有開過口,隻是一直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眼睛四下打量着我的診室,臉上還帶着害羞的表情,我能看出來這個表情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害羞。
有些小姐也會裝清純,但是演技很爛,一眼就能看出來,你碰她一下,她立馬尖叫:“不要過來!”你摸她一把,她立馬縮成一團,眼睛還直勾你,我覺得這些小姐的表演都是島國動作片裏學來的,實在太爛了。
葉子沒有,葉子很自然,雖然害羞,但是并不是不看我,反而看我的時候睜大眼睛,露出很好奇的表情。
“這是一個小姐。”我對自己說。
我常常要對自己說這句話,我在提醒自己,不要對她們太過于同情,這裏面很多人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已經麻木了,對你的同情隻會嗤之以鼻。
葉子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反正我是按點下班,時間到了我就走,葉子在别的小姐就不能進來,我也學會了偷懶。
葉子直着腰坐在沙發上,手就放在大腿上,雙腿并攏,坐姿很優雅,一看就知道家教不錯。葉子穿着一條簡單的碎花百摺裙,白襯衣外面是一件開衫的黑色薄毛衫,腳上是一雙平底棕色小皮鞋,甚至沒有穿長襪,而是穿着一雙簡單的白色短襪。這身打扮簡直就是一個學生妹,還是那種不夠時髦的學生妹,現在很多學生妹打扮的也讓人眼花了。
我知道夜總會有過學生妹專場,那些小姐穿着校服不倫不類的,根本就不像。我覺得包裝葉子的媽媽很厲害,能把小姐包裝成這幅樣子,得下多大的功夫啊!簡直跟喜劇之王裏的周星星有的一比。
葉子的臉上還有少女特有的光澤,彎彎細密的劉海垂在額頭,葉子是黑色的直發,簡單的披在背上,現在城市裏的女孩很少留這樣的發式了,這也顯得葉子很特别。
我們枯坐了大約十分鍾,就在我忍不住就要開口的時候,葉子終于說話了:“你是大夫?”
葉子說話帶着明顯的口音,我就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真年輕,一點也不像大夫。”葉子又說了一句。
“你也……”我本來想開句玩笑說:你也不像小姐。在這個診室我說話早就沒有遮攔了,都是被那些小姐逼的。但是我沒說出口,我收住了,我改口道:“……你是哪裏人啊?”
葉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知道她察覺到了,這個女孩子真的很敏感,但很快葉子就鼓了鼓嘴巴,然後朝我一笑:“我說話是不是不好聽,丁丁姐讓我少說話。”丁丁姐就是把葉子帶來的經理。
“沒有,我的普通話也不好。”我笑道。跟着我就問:“你哪裏不舒服?”
我隻能主動問了,葉子半天都不說,我總不能一晚上跟她耗着,就算我不介意,别人也會介意,傳出去還以爲我們怎麽着了呢!
我的話問完,葉子的臉馬上就紅了,是那種大紅,葉子扭過頭不敢再看我,閉着嘴一語不發,臉色也不好了起來。
我歎了口氣,又是難言之隐!我都習慣了,不過像葉子這麽害羞的還真沒有,我這裏全是小姐,她們膽子很大,有什麽說什麽,往往隻有我不好意思,她們很喜歡看我的笑話。
我想緩和一下氣氛,就笑着說:“剛才你說我不像大夫,那你覺得大夫應該什麽樣呢?”
“大夫應該像我爺爺那樣!”葉子說話的時候挺着胸脯,眼神重新又放出光彩,看的出來,葉子對爺爺很推崇。
“哦!你爺爺也是大夫?”我來了興趣。
“當然啦,我爺爺是村裏有名的大夫呢,連鎮上都有人來請我爺爺去看病呢!”葉子自豪的說道。
“是嗎!那你爺爺肯定很厲害吧。”我覺得好熟悉哦,我和奶奶也是這種狀态,當然我們不住村裏,我們住在一個小鎮上面。
“那當然,從小我爺爺就帶我上山采藥,我認識很多草藥的。”葉子越說越興奮。
“那你會看病嗎?”我笑道。
“不太會,爺爺說女人不能當大夫,但是我爺爺很厲害,會瞧很多病的,我們村裏人病了都是找我爺爺的,連牲口病了都來找我爺爺。”葉子驕傲的說道。
我有點明白了,葉子的爺爺是個農村赤腳大夫,比較偏僻的地方現在還有這樣的大夫,不管人畜都能看,當然能不能看好完全憑運氣,這些大夫手裏也都有一些偏房,遇到能治的病就能治好,遇到沒見過的病,那就聽天由命了!
“葉子,你家裏還有什麽人嗎?”我忍不住還是問了,一般我都不會問小姐家裏的事。
葉子垂下了眼皮,好半天沒說話,然後忽然肩膀聳動,哭了起來。
“哎,葉子你别哭啊。”我就慌了,媽的,早知道不問了。
“沒事,我不哭了。”葉子哭了一小會,用手背在臉上一擦,我趕緊把抽紙拿了過來。
“謝謝!”葉子抽了兩張紙朝我笑了笑,剛哭過的臉上還有淚痕。
“我隻有爺爺一個親人了。”葉子說完抿着嘴,看得出在極力忍耐着。
我心裏很不好受,我知道葉子身上肯定有一個很悲慘的故事,但是我不想問,問了又能怎麽樣?曉紅姐跟我說過要我不要打聽小姐們家裏的事,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聽了難受。
這時候診室的門被敲響了,我打開門一看,門外站着丁丁姐,丁丁姐進門看了我和葉子一眼,我看見葉子一下子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點懼意。
“怎麽樣了,行不行啊?”丁丁姐直接問了葉子一句。
“沒,還沒有……”葉子看的出來有點慌。
“你在裏面半天了,幹嘛呢!”丁丁姐一瞪眼。
這個丁丁姐我不太熟,隻見過幾次,沒怎麽說過話,我感覺她有點兇,娜娜說她跟曉紅姐很不對付。
“葉子,你說你不舒服我就給你找大夫,給你找了大夫你又不看病,你耍我呢!”丁丁姐很兇的說道。
“不是丁丁姐,我還沒來得及……”葉子小聲的辯解着。
“這都多久了,有病看病,沒病咱就回去了。”丁丁姐沒好氣的說。
“小陳大夫,葉子說她肚子疼,你幫她看看,我一會再過來。”丁丁姐朝我說了一句,然後又瞪了葉子一眼,關上門走了。
“葉子,你肚子疼?”我看着葉子問。
“嗯。”葉子有點不好意思,低着頭回答我。
“葉子,我是大夫,你爺爺也是大夫,跟大夫沒什麽不能說的,咱們治病是吧。”我笑着說道,我知道葉子這個神态肯定是有啥不好說出口的話,可能不是單純的肚子疼,如果隻是肚子疼,葉子用不着害羞。
果然葉子擡起頭看我一眼,臉上露出笑容來:“你真的是個大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