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除了陸冬河和百靈,誰會在意這個小孩?
那些混入村民中的黑衣人不會,被控制心神的村民更不會了。
“姐姐,那個小鹿快被抓住了。”大狼四處看一眼,卻見拘靈袋馬上就要兜住那白鹿靈。白鹿靈此時卻像是認命了一般,身上光芒依舊,卻不似先前那般劇烈反抗。
百靈聞言,大驚:“大狼,我們這邊不礙事,快去救下白鹿靈。”
大狼看着百靈險險躲過一刀,滿臉愁容:“可是……”
百靈秀眉緊蹙,于間不容發之際踢飛一人,斥道:“你不聽我的話了嗎?”
大狼小手緊緊絞在一起,仔細想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要惹姐姐生氣。
大狼怕鬼,怕那些靈怪的東西,最怕百靈,畢竟他還隻是個孩子。但是,他不怕人。
然後。
然後沒有人在意他怎麽突然就到了五星陣法前。
明之謙偶然看見,知道這個孩子是百靈的弟弟,名叫大狼。見他莫名摻入戰圈中,不由得心下駭然,大聲叫道:“小狼,快走。”
維持陣法的幾人看着這個莫名其妙站到陣前的瘦弱孩子,不禁面面相觑。
大狼沒有在意他們怎麽想,他隻是靜靜看着白鹿靈。白鹿靈晶瑩純白,實在是讨孩子喜愛。即便此刻被困在陣法中,白鹿靈眼中也沒有一絲絕望,反而帶着十分淡然。它于空中望一眼陸冬河和百靈所在的地方,然後低下頭看着面前的這個瘦弱小孩。
至于頭頂的拘靈袋,它已經不在乎了。
它看着大狼伸出手,碰了一下那五星法陣,然後像觸電一樣的縮回手去,頭上的角悄悄短了一分。
護持法陣的幾人盡是失笑,卻也不由得有些驚奇:這法陣的威力難道變小了,居然沒有立時将這孩子彈飛出去。
下一刻,便再也沒人能笑出來了。
手持拘靈袋那人更是滿臉不可思議。
暗處,有一術袍老者暗叫一聲不妙,終于想不顧一切沖出去的時候,便發現果然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冷冷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身後一個聲音淡淡道:“你最好不要誤了我的事。”
……
大狼站在五星法陣前,右手成拳。拳頭上有一道劍刃虛影,雖然劍刃并不似實體般厚重,鋒芒卻更甚之。
空中那人驚道:“凝神化物?”
大狼嘴唇動動,自言自語道:“冬河哥哥說的對,我已經是一個小男人了。”腦子裏卻又想到剛才來時,李子那副不相信的表情,不由得又撇撇嘴,“我才不是一個膽小鬼。”
後撤一步,一拳打在那五星法陣陣壁上。
看似玄妙異常的五星法陣,轟然炸裂。
持拘靈袋那人飛上半天,護陣五人崩飛于外,吐血不止。
林子裏突然安靜下來,視線都望向這裏。
隻見一個幹瘦的小男孩站在那裏,正滿臉微笑的向林中飛去的白鹿靈揮手。
花重夢望着大狼,又回頭看了一眼陸冬河和百靈。
明之謙看了大狼一眼,又看了花重夢一眼。
修煉五境,總法三門。五境是爲引氣、煉氣、禦虛、地潛、天都。三門是爲煉體、煉氣與煉神。煉神之法,難能有之。世間通行法門,便是煉氣之後,憑借強大**及充足氣機兩相作用形成的強大意念,爲氣賦形。
強大意念便是精神,以無形之精神賦予氣有形之意義,使入體之氣如有生命,方至禦虛。所謂凝神化物及禦空飛天,便是禦虛境的标志。
所有人都怔怔的望着大狼。
直到某一刻,術服老者喝道:“追。”
摩多如夢驚醒,望着大狼的眼中充滿震撼。那‘五行禦靈陣”雖然隻是由五名煉氣境布成,但是若論堅固程度,自己也絕無法毫無代價的一拳打破。
他向那白鹿靈追去,又想到一個問題,若是自己,凝神化物能到那般境地嗎?
花重夢慢慢低下頭,那一刻沒人能知道他的表情,隻是片刻功夫,他便又擡起頭,臉上竟滿是鬥志。
“明師兄,追。”
明之謙點頭,踏枝飛葉,身法竟也快極。
術服老者離去,那些村民紛紛倒地。陸冬河及百靈此刻也管不了這麽多,好在井水中已放些解毒丹,應當能把‘七日僵屍舞’壓一壓。
兩人同時引氣,瞬間便将魔殿教徒拉開距離,向着花、明二人追去的方向追去,大狼此時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多麽了不起的事,隻是看着百靈跟過去,便慢悠悠的也跟在身後。
過不長時間,身後便隻剩那幾個受傷的煉氣境好手吊在後面。大狼的那一拳已是徹底吓破了他們的膽子,此時倒不敢靠的太近。
大狼促狹心起時,就猛地回頭朝他們奔一段,那六人頓時停住腳,轉身回逃。等他們滿懷不安的回頭看時,才見大狼已施施然的跟在百靈身後去了好遠。
六人便又鼓勁再追。
如此反複幾次,六人隻覺的自己從**至心靈都被重傷了。
……
白鹿靈逃出‘五行禦靈陣’,便向着平涼山深處飛去。術服老者緊緊跟在其身後,有很多次都要一舉将之擒獲時,便有一道白色影子從天而降。術服老者縱然修爲高深,卻似對這白色虛影十分忌憚,隻好收手作罷。
白鹿靈本是山中奇物,對山中地形極爲熟悉,再加上有那那神秘白影的存在,每每化險爲夷。如此左逃右竄,不知多久時,那白鹿靈突然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身後,向前再跨一步。隻一步,居然就此消失不見。
術服老者見此大奇,眉頭緊皺,站在方才白鹿靈所站位置,思索片刻,終于一步踏入。
陸冬河三人追蹤來到此處時,卻見空無一人。不禁奇怪,隻是看周圍又沒有穿行痕迹,不由大急。
“大狼,能聽到什麽動靜嗎?”
大狼搖頭:“聽不到。”
陸冬河看一眼大狼,又看一眼周圍,此處地面尚有殘枝斷葉(明之謙的絕妙身法),若往前去再無痕迹,莫非都憑空消失了嗎?
“這是什麽?”
陸冬河聞言,隻見百靈正指着一處地面。那一處的枝葉被清理到一旁,地上卻是畫着些奇怪的圖案。
“這或許是他們留給我們的指示吧。”
他仔細蹲下來,細細的看着。
“一個大球,上面一個小球,下面兩根柱子,這畫也太醜了,誰知道是什麽?這個……像隻鳥,這個是隻狗,什麽意思?”
三個圖形用筆都極簡,想是沒時間細畫。三個圖形旁還有一個箭頭,似乎是指示方向。三人沉吟片刻,幾乎同時大怒。
陸冬河罵道:“好你個明之謙,整天聽書看戲不說,還學别人附庸風雅?狗屁藥王傳人,敗類!”
百靈、大狼同時道:“真是敗類!”
花重夢看着身旁明之謙無故發抖,疑道:“明師兄,你怎麽了,莫非是害怕?”
明之謙正色道:“大丈夫有什麽好怕的?我隻不過是在想,百靈姑娘三人應該是到了。”
……
陸冬河看着那箭頭,嘴裏念念有詞。
“是這個方向,嗯。”
“陸冬河。”
“冬河哥哥。”
陸冬河擡頭想問何事,驚覺眼前一陣流光變幻,百靈和大狼二人身影竟然完全消失不見。他正要呼喊,便聽有人道:“陸兄弟,果然是你們到了。”
陸冬河看時,原來是明之謙和花重夢,能看出他們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陸冬河再看周圍,隻見除了先前見過的那個光頭大漢之外,他身邊還站着一個術服老者(陸冬河方才并未見到這人)。看他一副不敢多言的樣子,想必這術服老者道行地位遠在他之上。
在視線的正前方,有一白須老人,随意坐在一個石頭上。白鹿靈此時正趴在他身旁,看着衆人。
這時百靈和大狼手拉手出現在這裏,見到陸冬河頓時不勝欣喜。然而百靈的第一句話卻是:“這裏好美啊。”
陸冬河翻了翻白眼,暗道:當然美。
此處應與糊塗山有異曲同工之妙,一步之差,便換了一個天地。三人有過經曆,倒并不如何驚訝。隻是此地景觀實在美麗。
與平涼山上不同,此處卻是一處洞天福地樣存在。山水相依相伴,遠處有石橋畫廊,高山懸峙,幾隻白鶴飛在彩雲之間。
近處奇石共賞,流水潺潺。水中幾隻錦鯉晶瑩剔透,渾不似凡間之物。清荷鳴蛙,隻像是畫中風景。再加上那老頭白須白發白袍,慈眉善目,手持拐杖,身邊白鹿靈瑞意呈祥,就算是世間傳說已久的福壽神仙多半都比不上老人風采。
便是陸冬河都忍不住想着,若是能一直活在這裏,必是天人一般的風采。随即又苦惱,隻是身上這些肥肉又爲何減之不去呢?一個活在仙境的胖子,想必也是會比常人多出些許煩惱的。
明之謙見了百靈姐弟,摸了摸頭,笑道:“百靈姑娘和小狼來了啊。”
大狼看着他,憨憨笑道:“那狗是你畫的吧?”
明之謙心頭一跳,幹笑道:“分明是狼!”
百靈似笑非笑,道:“那鳥又應該怎麽說?”
明之謙摸摸頭,左右權衡一番,方才小心翼翼道:“适才見花師兄身姿驚豔,偶有所感。”
這一下不止花重夢,便是陸冬河都有些看不起他了,陸冬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明之謙深知言多必失,便低下頭專心研究閉口禅。
術服老者自進入此地便臉色難看,望向那白袍老者的眼神充滿忌憚。但是那白鹿靈乃是此次志在必得之物,又斷不能就此放棄。
思之再三,術服老者眼中忽亮。
“千漁夫人,都這個時候了,再躲着藏着,便有些贻笑大方了吧。”
此話一出,不止花、明二人臉色大變,陸冬河明顯看到那白袍老者臉上微笑也似僵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