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回光村,陸冬河看着還有些戀戀不舍的大狼,怪笑道:“李子怎麽追上來了?”
大狼慌忙回頭,可是身後空無一人,哪有半個人影。
陸冬河學着糊塗仙人的樣子,仰頭望天:“喔,小豆芽有心上人喽。”
“沒有。”
“還沒有?李子,你找誰?怎麽樣,還看!”
“我……我在看月亮。”
“天都亮了。”
百靈看着這一大一小兩個人鬧,隻覺得這兩天所見所聞帶來的壓抑都散去不少。順着牽引符的指引,三個人已漸漸偏離了來時的方向。
終于來到一個地方站定,憑感應确知糊塗山就在眼前。百靈囑托道:“進山時,需要把手放在額頭上。”
陸冬河依言把手放在額頭上。
百靈繼續道:“然後說陸冬河是個笨蛋。”
“什麽?”陸冬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陸冬河是個笨蛋。”百靈姐弟倆同時笑了,剛剛被陸冬河捉弄的大狼尤其開心。
陸冬河這時候才想起出山前糊塗仙古怪的行爲,怒道:“這個老東西,我就不說,看他能把我怎麽樣。”
大狼有些迫不及待,把手放在額頭上,詭異的對着陸冬河笑笑:“我先試試,陸冬河是個笨蛋。”
“嗖”的一聲,大狼憑空消失不見。
陸冬河看着大狼消失的地方,想起他剛才那笑容,歎道:“小孩子的愛情簡直就是成長的催熟劑啊。”
百靈朝他擺擺手,然後把手點在額上,笑嘻嘻道:“陸冬河是個笨蛋。”
消失不見。
陸冬河坐在地上,冷笑不已:想用這種方法讓小爺屈服?多麽天真。
就這樣過了一會,陸冬河忽然覺得哪裏不對,連忙把手放在額間,才驚訝的發現糊塗山的位置又跑出去好遠。如此反複幾次後,氣喘籲籲的陸冬河終于認命了。
“老糊塗是個笨蛋。”毫無動靜。
“百靈是個笨蛋。”毫無動靜。
“小豆芽是個笨蛋。”毫無動靜。
陸冬河默默閉上眼睛,忍住心中的痛苦和悲憤,低聲道:“陸冬河是個笨蛋。”
……
三人向糊塗仙人回禀平涼山瘟疫前後經過,糊塗仙沉吟許久:“你們這次做的很好,白鹿靈與人結合的事情爲師也是第一次聽說,當是好事。”
陸冬河滿臉冷笑,正要說話,誰知卻被糊塗仙搶道:“冬河這次下山表現很不錯,可是爲師現在手頭上又有一事。你們三個中數你最爲聰明,恐怕還得讓你跑一趟。”
陸冬河搖頭離去。
“誰愛去誰去。”
“就是送個東西,還可以去中州城裏好好玩上幾天。那裏可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而且美女如雲……最重要的是,這次不差錢。”
……
……
中州城外莽蒼山,主峰大殿,氣勢恢宏,上懸大匾:明持守正。
一人身穿月白道袍坐在大殿主位,額頭上有一個太陽狀淺淡圖案,方臉濃眉,面容平靜卻有不怒自威的氣勢。隻是額頭上太陽圖案,便能看出這人身份,正是殊同道人,當今正道第一門派華嚴正宗的掌教。
莽蒼山除主峰天目峰之外,還有飛來峰和守靜峰,分由師弟莫離和潛龍道人主持,平日裏都在自己峰上,沒有要事一般也不到天目峰上,所以此刻大殿上除了殊同道人之外,隻剩下花重夢站在堂上。
殊同道人閉着眼睛,身旁放着那顆黯淡的夜光珠,半饷,道:“既然是莫白頭,此事幹系重大,還要從長計議,暫且不要把這事透漏出去。”
花重夢面帶疑惑,仍應道:“是。”
殊同道人張開眼睛,望着下方這個得意弟子,笑道:“我知道你心中疑惑,有些事情到了時間爲師自然會告訴你。藥王傳人明之謙,聽說老藥王對這個弟子寶貝的很,以後或許會對你有些幫助。”
“那三個少年……”
“至于他們……下次遇見,務必第一時間通知爲師。”
花重夢愕然,不知一向冷漠的師父怎麽會這麽在意陸冬河三人,擡頭看時,卻見殊同道人眼中有一些看不懂的神光。
“去請你兩位師叔到大殿來議事。另外派人前往九華山、崆峒山等地方送信,便說我有要事相商。”
“是。”
……
……
東南隐靈山中,有爛柯寺。
爛柯寺中有僧人百多人,主持同濟方丈佛法精深,寺内香火鼎盛,慕名千裏前來的信徒每年也有不少。
但就是這樣的一間大寺,傳聞中卻有一個瘋和尚,不敬佛法,不聽佛事,不少前來上香的信徒都見過。那個和尚年紀并不大,卻經常用繩子把寺裏的經書拴上,然後在山道上往來拖拉,不少名貴的經書就這樣被拖壞了。
這一天,又有不少信徒上香。
一個和尚忽然哈哈大笑的從外面走進大殿中,口中胡言亂語:“衆生拜佛,求庇平安。但是這經文我看得懂,你們卻看不懂。如今我把經文碾碎了,便讓這佛法落在地上,衆人俯首可得,算不算上普度衆生?”
衆人聽着和尚說話,有不少都笑看着他發瘋。可是那和尚本從外面走進來,一踏進大殿整個人忽然就消失不見。衆人看的神奇時,就聽和尚笑聲傳來,原來那和尚不知何時竟到了正中佛祖像上。
這時有小和尚叫道:“了虛師叔,快下來,快下來。”
那和尚年紀與周圍和尚相仿,輩分卻高。寺中和尚都知道,他是覺萌和尚的弟子。便是主持方丈,不時也會去覺萌和尚座下聽講,叫一聲師叔。所以平時這了虛和尚胡鬧,隻要不出格,也沒人管他。他本和同濟主持平輩,也當是“同”字輩的,卻沒人能給他起的上法名,倒是他自己爲自己起了一個,了虛。
誰曾想今日這和尚瘋病徹底的發了。
先是坐在中間釋迦牟尼像上嬉笑,又去到阿彌陀佛上抓耳撓腮,隻是一個閃動間又坐到藥師佛手上喃喃自語。
末了,這瘋和尚突然站到釋迦牟尼佛像頭頂,嘻嘻笑道:“世人求佛祖保佑,便要跪在下邊。佛祖拯救世人,便要坐在上邊。”
這自然是千古的道理。
那和尚又道:“佛祖若是真的救人時,自然便被人放在心上,何必架這麽高的台子享受香火?衆生皆平等,佛陀菩薩亦難離其宗。今日,我便解脫了我佛,爲世間衆生求這麽一個平等吧。”
衆人聽了,全都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這和尚已經瘋癫到這個地步。隻是站在佛祖頭上就已是對佛祖的大不敬了,這時還說出這種狂妄的話來。
不少信徒勃然變色,便要抓住這個和尚痛打一頓。
這時那和尚卻又露出臉來,嘻嘻笑道:“諸位如此惱火,怕是要犯了嗔戒的吧,莫非你們心中并沒有佛祖?”
衆人一怔間,忽見那和尚又縮回頭去,接着便聽大殿中一陣轟鳴響聲。衆人再看,隻見那藥師佛的佛像竟被慢慢推開,歪向一邊。
“快去請覺萌師叔祖。”
“快去請方丈。”
又有一些小和尚和信徒上前去攔那了虛和尚,但是哪裏攔得住,轟隆一聲,藥師佛墜地。
衆人都呆了。
這時阿彌陀佛像也被推向一邊,落在地上。
同濟方丈出現在大殿裏,驚叫道:“了虛師弟,快快住手。”
那了虛和尚卻笑道:“這世間,沒有什麽應該是高高在上的。我佛慈悲,就應該落在地上,與人平等說話。”
在衆人駭然之中,釋迦牟尼佛像滾落下來,砸倒了香案,躺在地上。
那了虛和尚落下地來,指着地上的佛像,哈哈笑道:“可見了,若無在上的尊崇,哪來落地的頹唐?心中存佛,到處都是阿彌陀佛。”
那瘋和尚大笑下山。
“佛陀菩薩相千般,坐在雲端看人間。”
“衆人笑我是癡頑,我笑佛法度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