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好人



山海經海内東經有雲:會稽山在大楚南。雷澤中有雷神,龍首而人頭,鼓其腹。

會稽山深處某一地,一山澗溪水潺潺而過,鳥鳴蟲肆不絕于耳。高陽升起,花兒悄悄地在綻放,就連雨後的小草也在釋放着清香。

一年輕男子盤膝坐在溪邊,渾身氣勁升騰,氣勁袅袅升起,不遠處,一個婷婷而立的女子靜靜的垂手站着,不時的東看看西瞧瞧。

她似乎有點不耐煩,又或者有些無聊,幹脆後退了兩步,找了一塊大石頭一屁股坐了下來。溪水流過石頭,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她又俯身把手探進水裏,感受着溪水的清涼。

又或是溪水沖過手心帶來的舒服愉悅感,或者她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嘴角綻放出一朵花來,快要笑出聲來的時候想起了身邊的另一個年輕人在運功,趕緊用手把嘴巴捂住,好在沒有發出笑聲。

她回頭四顧一下,才發現這是荒野,四處無人能發現她剛才的窘态,不由得吐了吐小舌頭,又輕聲笑了出來。

回過神的她看着不遠處的年輕男子,又歪了一下小腦袋,又開始陷入了沉思。這一次可不像方才那樣輕松愉悅。沒過多久她就皺起了眉頭,顯然是想到了什麽值得憂慮的事情。想着想着便用鼻孔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另一邊的年輕男子此刻卻是另外一種景象,他全身氣勁缭繞,周身三尺之處空氣也與其他地方有了細微差别,凝神細聽之下,放佛能夠聽到一陣細微的噼噼啪啪。

女子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形異樣,一時之間也顧不上細想心事,但她明顯也不知道現在是一種什麽樣的狀況,弄不清楚男子的狀況,也不敢随意叫醒男子,看樣子她是判斷不出現在是好是壞!

她随即想出了一個自以爲是的好辦法。

隻見她正身站起,雙手合十,昂首挺胸,面目虔誠,嘴唇快速輕微的急速顫動。細聽之下,原來是“菩薩保佑,大吉大利,菩薩保佑,大吉大利,菩薩保佑……”

沒錯,這個溫柔活波,蕙質蘭心的女子正是鬼精靈依娥,那個盤膝打坐運功的男子自然是我了。

此刻我的狀态卻也不太妙。

自從幾天前我被陷害淪爲階下囚之後,我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驚慌失措,忐忑不安,然後又經過一系列複雜難辨的人事刺激,想手下的背叛,追兵的莫名退走,我百感交集,又一心想要逃脫卻偏偏不知該往何去,心急如焚。

後來内心深處願意相信依娥,卻事實上不敢相信她。

最終在溪邊失魂落魄的我被她輕輕一句話打開心結,自此我突破之後一直未能曾長的修爲如雨後春筍般增長起來。

隻是先生以前便就教給我一個道理:天下從來沒有不勞而獲,想要獲得,就先付出。有多大的收獲也伴随着同樣大的風險。

我近期的情感起伏疊蕩,在我入定之後卻成了隐患,這次差點引起了我的走火入魔!我自幼時記憶全無,被先生收養之後,先生便教我讀書,也叫我修煉,沒有多高深的武學,所以修煉近十年的我也隻是一般水平,先生教的功法隻是最最大路的功法,随便哪個私塾先生都會的東西,主要用途就是強身。

兩年前,我惹怒先生,我在先生門外跪了三天三夜,最終,先生出門對我說,罷了,你且先外出遊曆三年,切記,三年不能回來找我,過了三年你若還願意回來就回來吧,切記,切記。

之後我便離開他們随走随停,也不敢回家,終于在越王府趕上了王府招丁,四處流浪的我也不願意繼續流浪,就在王府留了下來。

我現在的功法和身手也基本是在王府得來的。

同一批的王府新丁裏頭,我由于有過裏面修煉基礎,雖然不甚強大,但是在一群沒有根基的愣頭青裏還是迅速的體現了出來。很快就在新丁裏面立住了腳。

小虎大虎和我是同一批進來的,由于他們兩人天賦異凜,也迅速在新丁裏面冒頭,幾個月後的一次虎贲營大行動造成了虎贲營減員四五人,便從侍衛使裏面調走了幾個,我和大虎小虎就是那個時候當選了護衛使,同時當上護衛使的還有一個大郭。

兩年來,我雖天賦不如别人,依靠着自身的勤奮與刻苦,我還是勤勤勉勉的渡了過來,跟幾個老資格護衛使也相處的不錯,跟年輕的自認也還行。由于心境激蕩起伏乃練功之大忌。

我卻修煉多年的基礎功法,完全沒有走火入魔之虞,再加上天道循環,一啄一飲,自有定數。

突破能卒然增加修爲,自然也會帶來根基不穩的風險,期間走火入魔的風險也大大增加。

這些東西我自然不知曉!

我隻感覺修爲放佛增加了一倍有餘,心神騰轉控越也漸漸随心如意。神随意走,可是舒坦逍遙。

卻不知心神靈敏無比,心念一轉,便會産生諸多念頭,每一秒便産生諸多年頭,漸漸的念頭便不由我控制,肆意飙升,如此便漸漸頭昏目漲,自是難以回到頭腦清明。

我看不到我此刻的樣子,卻把旁邊的依娥吓了一跳。我此刻面紅耳赤,時而無法吸氣,胸悶腦脹,時而鼻孔大喘粗氣,眼睛緊閉着但是能看到我眼皮細密的顫動,似乎想要醒來而不能自往。

依娥似乎也别無他法,隻好更加快速的祈禱。

此刻我早已無法做到入定的境界,隻是自己陷入迷障,無法醒過來。此刻千萬不能外力喊醒,這種狀态一遇外力,若外力不能瞬時控制我的氣機,我便有可能渾身氣機紊亂,輕則氣機散盡,重則氣機化入亂脈,氣機凝固,四肢癱瘓。

好在依娥這時候知道輕重,沒有動我,否則自我現在的水平自然無法控制成倍增長的内勁。

所以一般走火入魔,不是同屬同源的真氣,不清楚走火入魔之人氣機運行之路的人是不敢輕易施以援手的。并且要比走火入魔之人功力深厚許多才可,一般都是師門長輩才敢。

而且就算有外援,也很容易傷着被救之人,隻是相較于走火入魔的後果,受一點傷也是兩害相權取其輕,權宜之計罷了。

大多時候,周邊沒有師門長輩,隻能靠走火入魔之人自度難關。

近期所遇到的種種能夠引起我心境波動的負面情緒此刻齊聚而至,我心田雜念叢生,一時之間相由心生,面孔自是變得恐怖可厲之極。依娥看着我的恐怖面相,吓得幹脆閉起眼來。

周身氣機時而迅疾遊走,時而緩慢,放佛陷入泥陀。我牙根緊咬,眼皮苦苦掙紮,卻還是不能醒來。悠而,我渾身氣勁狀若龍遊,在周身三尺之内急速騰越,越轉越快,越轉越快,隻是我的眼皮已經不再顫抖了。

我心神已經深深沉進腦海,外界一切都已經無法感知。在依娥看來,我已完全經大約自身難保了。

此刻她看着我,一臉難過的樣子,神情頗爲彷徨!在我的腦海裏,先是魚恭化作一副凄厲的樣子,朝我撲了過來。我正欲迎敵,卻發現我此刻一點修爲都沒有了,一時心底駭然,轉身就跑。

跑着跑着就跑到了山裏面,又看到那個老驿氶,他還是放佛沒有睡醒一樣給我端出來一盤碎肉末,幾個飯團。面無表情的站在我的身前。“官爺,請用!”

我回身一看,魚恭即将追趕上來,哪裏有時間顧得上吃飯?

于是我前身就跑,卻發現四面八方都是面無表情的老驿氶端着一盤肉末,攔在我的身前。

“官爺,請用!”

“官爺,請用!”

“官爺,請用!”

“官爺,請用!”

我無助的摔倒在地上,四面八方的老驿氶重新化成一個。

隻見他問道“你不是官爺,你是逃犯,你騙我,騙我,我……”

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整個世界都是他的聲音。我痛苦的捂着耳朵,在地上躲來躲去。

恍惚間,一個打更的老頭走了過來,他抓着我的手就走。隻聽他說“不用怕,跟我來。”

驚慌失措,惴惴不安的我此刻如同無頭蒼蠅,聽到這種解救般的聲音立刻就跟着他走了。

走到一處沒有人煙的地方,剛要停下來的時候,阿飛忽然就竄了出來,一下子如同八爪魚一般纏在了打更老頭身上,他變成了繩子,把老頭綁了起來。

老頭摔倒在地,我也跟着摔倒在地。我就看到一雙腳,站在我和打更老頭的身前。我擡頭一看,是面相變了形的阿東,他高高舉起一把刀,嘴裏念着“不要怪我,不要怪我”一刀就砍了下來。

老頭渾身都血淋淋的,打更老頭鼓起殘餘的力氣放開我的手說“記着,你是個好人!”

我的心越沉越低,耳邊回蕩着打更老頭的聲音

“你是個好人!”

“你是個好人!”

……

身邊慢慢的就一個人都沒有了,隻剩下我自己一個匍匐在地上。

嘴裏自己念到“你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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