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和道士冷酷的看着傷痕累累的巨狼,緊繃的心神不由舒展開來,情勢看起來已經撥雲見日般的清晰,似乎勝利唾手可得!
“果然是吃掉了化形果,感覺比同階妖怪要弱許多,看來化形果禁锢全身精血的功效幫了我們的大忙了!”道士眉頭舒展的說道。
“一開始我真以爲要大費周章呢!”獵人也輕松的說道。
兩人似乎也不着急,好像打定主意越拖越有利。場上隻有巨狼喉嚨發出的哼哧聲。
巨狼放佛經過短時間修整緩過了勁,作勢欲撲。道士更加認定巨狼被藥力壓制,已經急不可耐了。
道士轉而将青鋼寶劍插在地上,雙手向天張開懷抱,頭先向天虔誠的仰起,又緊跟着重重的垂下。
兩三秒後,猛一擡頭。面帶譏笑,“去死吧!冰凝術——”
巨狼的喘息戛然而止,一圈冰紋淡淡的浮現在巨浪周圍。猛地一個爆棚,如同一塊巨大的透明假山,緊緊的包裹住巨狼的身軀。
“啵嗡——”
又是一隻巨大的黝黑符箭,在空中撕拉着,一閃而逝!
剛剛凝成的假山般的巨大冰塊,如同初春的湖面那久凝的冰面,經過了日頭許久的打磨。一瞬間便産生了密密麻麻的裂紋,緊接着密集的碎冰渣滓如同萬千飛針般四射向周圍。
“終于死了!”道士與獵人心想着,一時紛紛躲避。
就在道士與獵人認爲巨狼必死的時候,一道幻化的黑影在冰渣中心處閃了一下。
下一秒,擡手遮擋冰渣的道士還沒有反應過來,眼前的空白地方就顯現出了一個巨大的狼頭。巨狼張開血盆大口,森森的黃牙透出無盡煞氣。巨狼身上幾處血肉模糊,深可見骨,但是也不是此時被近身的道士能夠抵禦得了。
道士完全來不及做多餘的動作,嘴裏隻來得及喊出“救我”兩個字,便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狼張口一咬,道士便斷做三截,兩散在地上、一截在狼嘴裏。巨狼一陣咀嚼,便将殘肉吞進肚裏,轉頭森森的盯着獵人。
巨狼矯健的身軀在空中連連閃現,速度幾乎達到極緻,空中隻能看到殘影過後留下的團團黑霧,隻幾下便來到獵人的身前。速度比之開始天壤之别,想來這便是巨狼的天賦神通。
獵人剛看到道士身死,心神不穩。一時慌不擇路,朝後方山谷口子跑去。慌忙中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他仿佛感覺到了什麽,停下來不再繼續奔跑,緩緩的轉過頭去——一個巨大的狼吻就那樣出現在他的眼前。
空中劃過三道銀光,巨狼前爪迅疾的從獵人身前劃過,就跟沒有觸碰到他一樣。
獵人健碩的身軀緩緩的朝後倒了下去。
短短幾瞬,場面就由道士獵人壓着巨狼打,變成道士獵人雙雙身死,巨狼以一身傷口換來對方兩條性命。
到了這裏,我基本已經明白了。這裏确實是我自己的真實記憶。隻是不知道什麽原因,我自己忘卻了。确切的說,應該是我自己遺忘了。因爲我到現在爲止,隻能感覺到這一切都和我有關,都感覺這一切很是熟悉,但是偏偏記不起來。
這個賊眉鼠眼的遊方道士或者這個健碩的獵人,再或者說活下來的這個巨狼,都不是我現階段可以打得過的。隻是因爲此刻我如同一個‘遊魂’一般的存在,我無法影響到他們,他們也無法影響到我。他們就是我腦海裏的一段記憶,如同流水一般無意識的朝前流去。
這場戰鬥,一開始道士和獵人就弄錯了。
先是道士在附近感應到有天地靈物要現世,在附近苦苦搜尋幾日未得。結果等到靈物現世的引發小範圍天地靈氣反常波動,急忙追來的他們以爲被狼精捷足先登。
從一開始看來,獵人其實是有點忌憚狼精的。隻是後來道士一手小法術探測出靈物乃化形果,兩人誤以爲狼精吞食化形果。以爲狼精被化形果藥力盡鎖精元的二人不免一番小觑狼精,竟然想趁機煉化狼精一身精元,結果哪裏知道狼精壓根就沒吃化形果,化形果竟然被一隻不起眼的小不點狼崽吞食。所謂一步錯,步步錯。正是他們一開始的情敵,導緻了後來的身死道消。
老而不死即爲妖,狼精野外生存數十年自然不是那麽容易便可授首。再加上狡黠的狼精一開始盡量藏拙,不惜被道士幾手法術重傷的代價,終于在兩個人都以爲勝券在握的時候,放下心來的二人在最後一手合擊時,不免心神有所松懈。狼精就在這個時候暴起發難,利用妖怪本命神通,以那種鬼魅一般的速度閃電一般的咬死了道士。
心神失守的獵人情知不妙,心慌意亂之下轉身欲逃,結果本來還可以與狼精交手的他,随着狼精的一揮爪,便魂飛極樂。
風聲秫秫,樹木索索,山谷又恢複了平靜。草木無争,被打鬥壓垮的草葉這時也盡情的舒展的身體,蟲鳴聲又開始響起。
巨狼一身疲憊,身上數處地方依舊血流不止。地上的青葉間斑駁的血迹,已經不能分辨出是巨狼的,還是道士的,抑或是獵人的?
幾隻較爲強壯一些的狼這時才在洞穴口悉悉索索的露出頭,看見了地上的殘骸,才輕叫幾聲,不一會兒,十數隻或大或小的狼輕跳着跑向了巨狼,就連一開始被氣勢壓垮一直伏在地上未能起身的狼也跑了過來。
狼們踩着小碎步圍着巨狼打轉兒,不時有小狼用嘴輕觸巨狼的腿部。巨狼疲憊的擡起一隻爪子,重重的按在獵人的身上。一種玄妙的波動從狼爪發出,陣陣清波朝着獵人身軀擠去。
沒多久獵人的身軀上就浮現出很多細密的白點,白色的光點迅速的朝着四周的天地飄散,然而似乎有一個透明的罩子籠罩,始終無法逸散。巨狼伸長脖子一吸,白點像長虹吸水一般被吸進了巨狼鼻息。些許逸散的白點或者飄向周圍的狼、或者地上的青草,一附着物體,便融入消失不見。
巨狼然後又輕輕的趴下,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愈合。狼們仿佛領會了什麽意思,都輕快的跑開,沖着地上的殘骸跑去。
正所謂害人者終将害己。不久前還異常威風的兩人,沒過多久就被分食殆盡。可謂天道無常,報應不爽!
不多久,地上便隻剩下一堆骨頭和一堆殘破的衣物。
狼群除了有一隻,剩下的幾乎都在巨狼這裏了。那一隻,便是從一開始便牽動我心弦的那隻小狼。小狼從吞食青果之後先是在地上趴着,結果後面山谷裏就打鬥起來,也沒有人顧及到小狼。原來小狼已陷入沉睡。
巨狼雖說吸收了獵人和道士的一身精氣,身上的傷口緩慢的愈合,但此刻巨狼看起來依舊疲憊。可能是它實在在太過老了,一場激烈的戰鬥便讓它久久不能恢複過來。它靜靜的趴在地上,陽光灑下來,一部分灑在它的身上,一部分被樹影擋住。
它不是伸出舌頭,舔舐着傷口。
忽然,它像是感覺到了什麽,硬拖着疲憊的身體朝着水潭邊走去。
時間默默流逝,其實從一開始的日頭正中,到了此刻已經過去了許久。一天中,山谷裏也就正午那一會兒能有陽光直射。又一片雲飄過,在山谷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幾隻小狼生氣勃勃的随在巨狼身後追逐打鬧,天真爛漫的它們無憂無慮的朝前走去,壓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或許它們壓根就不用知道什麽,或許當它們的以後生命裏,有了第一次見血的戰鬥,他們才會明白此刻的無拘無束的蹦蹦跳跳對于彼此來說有多麽的可貴。
巨狼來到水潭邊,小狼還是趴着沉睡,幾個小夥伴在它身邊跳來跳去,有一隻跳累了直接從它的頭頂越過,小夥伴們一點兒都不知道在小狼的身上發生了什麽。
巨狼狼吻頂了頂小狼幼小的身軀,小狼随之動了動,可是還是沒有蘇醒。幾隻小夥伴也湊上來想喚醒小狼,可是都無濟于事。他們才明白這一刻的小狼似乎與往常氣息有些不同,不由的幾隻湊在一塊在小狼身上聞來聞去。
巨狼低頭舔了舔小狼的毛發,小狼随即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幾隻小夥伴放佛打氣般的在旁邊大聲叫了兩聲,但是随即它們又疑惑的看着巨狼,因爲小狼依舊沉睡。
巨狼緩慢的舔舐着小狼,沉睡中的小狼貌似感覺很是舒服,小尾巴還動了一動,然後又陷入一片甯靜之中。
兩隻蝴蝶翩翩草叢之中,從西斜落日的陰影中飄進了水潭上方,吸引了幾個小夥伴們的注意。蝴蝶翅膀一扇一扇又一扇,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放到以往,小夥伴們隻要有力氣肯定撲上去追逐去了。兩隻蝴蝶就像沒有看到四周的小狼們一樣,飄飄然的落到沉睡的小狼身上。
一隻螞蚱,也在這時鑽到了小狼腹下的草裏,不多時,草裏便響起了吱-吱吱-吱的聲音。
紅日西斜,陰影順着山壁角落的地上往東邊一片蔓延,很快就蓋住了沉睡的小狼,還有那兩隻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