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餘晖,淡淡灑灑,落在平靜的山谷之中。
沉睡着的小狼忽然就呼吸急促,不幾下,聲音就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呼哧呼哧!巨狼一雙狼目盡是憐憫,哀恸的看着小狼。
時間靜靜的往前流去,畫面裏巨狼重複的舔舐着小狼,小狼一個勁的喘息,巨大的喘息拉動整個腹背,就像一張彎弓繃緊放松,再繃緊,再放松。幾隻小夥伴不時的有一隻站起來,踱幾步,再蹲坐下來。
兩隻受驚的蝴蝶急忙從狼身上飛起,圍繞着小狼在空中盤旋,小狼一直在喘息,蝴蝶也一直沒有機會重新落下,不知爲什麽似乎不願飛離。
巨狼擡頭看着天色,一付憂心忡忡的樣子。
小狼依然睜開眼睛,四蹄無力的在地上劃動,蹬起一片破敗的草皮。從一開始清醒到現在,它也不過在重複兩個動作:不斷的躬身若蝦,再到挺直,再重複。
幾隻成年的狼也早都靠了過來,眼看巨狼都毫無辦法,它們更加的手足無措。
整個狼群被一股哀愁所籠罩,從山谷外,即可聽聞一陣悠長的哀鳴。
幾隻小夥伴躊躇忐忑的想上前用嘴巴拱起小狼,似乎想讓他堅強。可是在臨身那一刻,無不猶豫着不敢碰着小狼的身體。
時光如梭,除了在受痛苦的人身上。受盡煎熬的小狼雙目盡赤、渾身青筋暴起、血脈噴張,如同一個醜陋的怪物,不停地在地上哀嚎。半個時辰過去,小狼已經奄奄一息,無力掙紮了,哀鳴聲也已經時斷時續。
終于,巨狼發出一聲一聲哀鳴,整個山谷随即刮起一陣漫長的狼嗥。狼嚎聲過去後,狼們慢慢的離開了,似乎不願目睹小狼的慘狀。
月亮出來了,銀色的月光在地上鋪出一層霜,山谷猶如畫出一幅優美的陰影畫。淡淡的月光下,一隻小狼慘兮兮的趴在一個水潭邊上,爲風景注入了别樣的氣息。
月光對于别的生物來說,可能會是汲取月華的大好事物,可是對于此刻的小狼來說,無異于一幅毒藥。
被月光照到的皮肉上,不時的泛起一個個血泡,靜靜的月光下,一個個的血泡在小狼身上不斷的綻放。小狼的周圍,浮起一層淡淡的血霧,小狼身上不時起着血花,血霧也因此一隻存在着。
小狼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動一動了。
長月當空,山谷上方挂起一輪大月。今日竟是月圓之夜,月幾望,君子征兇。
淡淡月光在空中流轉,一片祥和至極的景象,除了一隻半死不活的狼崽。
山谷裏靜悄悄的,谷内涼風習習,不時傳來夜晚的小蟲唧唧聲。
莞爾,倒月牙的狼穴入口的陰影裏,慢慢顯現出一個巨大的身影。黑影在陰影裏前行,不幾時便在月光下顯出身影,是巨狼。
巨狼徑直來到水潭邊,水潭裏也升起一輪明月,與天上相互和應,小狼依舊不知死活。巨狼低頭凝視小狼許久,終于,似乎下定決心,隻見它昂起巨大狼首,引頸向天。一聲巨大的狼嚎聲便在天地間響起,瞬間蟲鳴草肆聲立絕于耳,天地間隻餘一聲悠揚的狼鳴。
一幅蒼狼嘯月圖就這樣浮現在山谷上空。巨狼人立而起,頭部毛發竟然轉瞬褪去,兩隻強壯的後爪蹬長變形,肌肉回縮,緊繃;前爪相應變短,卻更顯結實,凹凸有緻的肌肉在身軀各處浮現。隻餘幾處巨大的傷疤在身軀上顯現,看來白日裏所受傷口,也已盡恢複,估計所得二人精血盡用于修複己身。
幾個呼吸間,巨狼,應該說狼精,就變成了一個人立而起,除狼首以下,一個有着粗狂簡陋的人身的的怪物。狼首人身,看來它已然在化形的道路上獨身走了好遠。
人立而起的狼精兩隻後退彎屈在地,頭部高揚向月,雙手似翅微張于背後。
狼嘴張開似咆哮,卻無聲。月光凝練如白色布匹灑在狼精身上,隻見月下浮現出許許多多的光點,從四周草木中也升騰個白色霧氣環繞四周,腳下血肉模糊的小狼身上也浮起許多血色光點。
靜看時,狼腹一凹一凸,狼嘴随之一吞一吐,淡淡霧氣夾雜着許多白色光點自月空中随着狼精的吞吐随之被狼精吸入腹中,又随着狼精的吞吐溢出許多。總的來說,一吞一吐,吸收的大于溢出的。
狼精在月下吐納,原來妖怪吸收月華是用這種古樸的法子。
小半時辰轉瞬即逝,月光漸漸不再凝練,月華也慢慢隐去,山谷不再朦胧,又恢複了之前的模樣。
又是一片雲從山谷上空飄過,遮住了半邊銀月,在山谷裏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狼精巨大的身體猛然一躍,随即對天長嘯。
立時間,一股凝練如柱般月光擊破雲朵,從天際落下,落點不是狼精本身,竟是地上血肉模糊的小狼。
小狼随即如熱油遇水,立時便沸騰起來。本來一了無生氣的小狼,立馬躬身跳了起來,它似乎更加痛苦了,而随着月光的照耀,幼小的狼身在月柱下竟然漂浮了起來。
幼小的狼身本已血肉模糊,此時精氣重新浮現流轉,血肉漣漣的筋骨肌肉慢慢蠕動,不多久便有痊愈的迹象。
而此時,狼崽幼小羸弱的身軀裏竟然沖出了一股碧綠色的光芒,光芒始一浮現,便引動周遭天地元氣變動,較之方才更加濃郁的霧氣複又在山谷間浮起,山間一陣風吹過,小狼身周一丈處霧影重重,不複能看清裏面情景。
維持這種程度的月柱狼精似乎很是吃力,沒過多久就已支持不住,月柱便漸漸淡去,山谷裏便隻餘下小狼周遭霧氣漣漣。
這種景象未能持續多久,不時便有散去的迹象。而此時小狼情況未明,一旦霧氣散去,估計便隻能兇多吉少了。
狼精蒼老的臉龐上一陣猶豫,最終還是從嘴裏吐出一片青玉,青玉溫潤光滑,月光照耀下,一片流光環繞玉身漂浮。
青玉從狼嘴離開,便漂浮在空中。一接觸到小狼周身氣霧,便瞬間在周圍聚起一團水滴狀霧氣。狼精伸出一根手指一點,碧光蒙蒙的青玉便碎成數團,無數元氣光點便從碎片中散出,融入到小狼附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狼精又回身進入了月牙形的狼穴。
轉眼便到了後半夜,寂靜的夜空中萬籁俱靜。山谷外的某個枯樹上傳來了數聲鴉啼,此時山谷裏就連蟲子也要睡着了。
山谷裏一片靜悄悄,有風翻動小草的聲音,有狼穴裏傳來睡覺翻身的聲音,有樹葉百無聊賴在枝頭翻動的聲音,這一切的聲音都不及一聲弱小的嬰啼。
“哇啊~哇啊~”一聲清脆的嬰啼便在這寂靜的空山野外響起,驚起幾隻夜宿的鳥兒,受驚的鳥兒撲扇着翅膀飛走了。
荒郊野外,夜半嬰啼。
嬰啼聲盡管很小,但此時萬籁俱靜,加上空谷的回音,在這寂靜的夜空中還是傳出了很遠。不多時,從狼穴中便走出了一隻巨大的狼精,狼精此刻依舊保持着一付狼首人身的樣子。
隻見水潭邊原來小狼的位置上,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嬰孩正躺在那裏,他緊閉這一雙眼睛,四肢有力的朝旁邊蹬去,中氣十足的哭聲從夜空傳出去好遠,而原本應該被霧氣環繞在此處的小狼卻毫無蹤影。
嬰孩大概一尺多長,與旁邊兩三米高的巨大狼精形成巨大的反差。狼穴中陸陸續續爬出更多的狼們,它們靜靜的圍在狼精的周圍,對狼精的身形絲毫不以爲怪。不時有狼奇怪的嗅一嗅地上哭泣的嬰孩,之後又回歸隊列。
嬰孩無視周遭的一切狼,繼續在夜空中釋放着奶聲奶氣的哭聲。狼們歪着腦袋靜靜的看着地上的嬰孩,不可理解。
明月照耀,清風山谷。一陣涼風習習吹過,嬰孩似乎感到很舒服,于是他便不哭了。
月光之下,嬰孩奮力的蹬着小腳,如同一隻倒翻着的小烏龜。粉雕粉嫩的小臉不時東瞧瞧,西望望。
一雙明亮的眸子先是從空中的明月,慢慢的聚焦到了狼精身上。莞爾,小嘴一咧,眉頭微彎,一聲無邪的銀鈴般的笑聲傳來,他便對着狼精笑了開來。
他“咯咯”的笑個不停,笑聲如清泉,如絲竹,叮叮咚咚,歡暢悅耳。漸漸感染了山谷中所有的狼,狼群中慢慢有狼開始趴下來。
狼精面色一片凝重,隻見它右手虛握,點點炫光便從空中凝聚,漸漸在手中凝聚成一個兩三寸大的光球。
狼精伸直左手,中指指向右手光球。一道血線自心口蔓延,順着左臂一直到中指指尖。點點心血便叮啵叮啵滴進光球,一圈暗淡血色便在光球内部浮現,血色在光球内部遊來遊去,卻始終不曾脫出光球範圍。
狼精雙目微阖,右手倒懸于嬰孩腦前。光球如同懸浮于嬰孩頭上,嬰孩不明所以,依舊無憂無慮的蹬着腿,似乎不知疲憊爲何物。他盯着眼前的光球,似乎感到很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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