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它前面說了那麽長一串廢話,正打算催兩句呢,結果最後的四個字徹底把我給噎到了。
我等了兩秒鍾,确定它沒有說錯,而我更沒聽錯,這才磕磕絆絆道:“月月月……月下老人!?你不是死之前藥吃多了吧,鬼也能得老糊塗?”
我顯然不信它的話,而它也顯然看出來我顯然不信它的話,我也顯然知道它顯然看出來……
好吧,總之它又說道:“小子,我怎麽就不能是月下老人了,你就真覺得我看着像鬼麽?”
我立即點頭:“像!不,不是像,你就是鬼!”
我這句話明顯讓布偶……老鬼……布偶鬼(愛啥啥吧!)有點兒受打擊了,隻見它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你愛信不信吧,反正我就是月下老人,你非說我是鬼也沒用,除非這話讓滿天神佛來說,那我——也不是鬼!”
見它還是這麽執拗,我雖然心裏仍存着幾分恐懼,卻終究開始有些信它了。
畢竟如果一個鬼非騙我說它是月下老人,那能給它帶來什麽好處?吃我的時候會讓我變得更可口一些?好像生物學上并不存在這種化學反應。
所以就算它不是月下老人,起碼也不像個害人的東西。
你見過誰害你之前還跟你扮小醜麽?那除非你是《蝙蝠俠》裏的人物。
于是我說道:“好吧,我姑且相信你是月老了,那麽請問您老人家纏着我有什麽事兒?另外我剛才見到的那個,是您的本體麽?”
我之所以問後面那句,是想到如果它終究是在騙我,其實它的身份就是鬼,那麽一個鬼想要存在,首先必須要有個本體作爲其根源,然後還要附着在一個能夠行動的東西上,才可以使它有能力出去害人,而根據這種特性,我就可以……
算了,我也不知道根據這種特性我能幹嘛,而且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也不知道是從哪聽來的,一點科學依據都沒有(我都見了鬼了還在講科學呢)。
愛啥啥聽了我的問題後,沉默了一小會兒,先回答了後一個:“不錯,剛才的正是我的本體,專程來把我送到你手上,然後我就返回天庭了,估計再有幾天我就能到地方了。”
我一聽它這個描述就知道,除了我以外但凡智商不超過一百六的肯定都聽不懂(咦,這豈不是說我的智商也不過一百六?),不過這并不是我關心的重點。
我更關心的是它言語中透露出來的地面和天庭的距離,它剛才本體的飛行速度可不比火箭慢,如果這都得好幾天才能到天庭的話,那距離還真是相當的遠啊!
不過我很快就不考慮這個了,因爲它開始回答我第一個問題了。
“我之所以纏……來見你,其實是因爲,你已經隻剩下兩天的陽壽了!”
它一句話把我說得渾身毛兒又立起來了(我上輩子肯定是個豪豬或者刺猬),這老家夥原來不是不害我,而是不馬上害我!它已經算好先玩兒兩天再弄死我了!
這種人……這種鬼簡直太邪惡了,殺害獵物前還要先玩弄一番,這比直接殺死我還要折磨十倍!
但還不等我抗議什麽,它又說道:“不過這隻是我從老嚴那兒得到的情況,如果你能在這兩天裏按照我的指點積累一些功德的話,繼續活下去還是沒有問題的。”
原來它其實是來幫我延命的,不是兩天後要弄死我……但是這話我也不能信啊!
專門給人牽紅線的月老忽然關注起一個凡人的生死來了,這邏輯關系也不成立啊!
于是我問道:“你爲什麽要幫我活下去?另外老嚴是誰?憑什麽從它那兒就能知道我還可以活幾天?”
它卻用詫異的語氣道:“老嚴你都不知道麽?就是地府裏的那位啊!他有本生死簿,誰能活多久在上面一查就知道了。”
這麽一講我就明白了,原來它說的是著名的地府CEO閻王爺同志,生死簿我也聽說過,孫悟空當年還在上頭塗鴉來着。
于是我說道:“哦,原來你在鬼裏的等級還挺高,連查看生死簿的權限都有。那你還沒回答我呢,你爲什麽要幫我活下去?”
這個問題似乎有點兒難,因爲我看到布偶的臉上明顯露出了遲疑的表情。
畢竟“人爲什麽要活着”,就已經是一個讓無數哲學家都難以讨論出統一結果的命題了,而爲什麽要幫另一個本該馬上死掉的人繼續活下去,命題的層次就更加高深了。
不過在沉默了十幾秒後,它終于還是回答了:“其實我幫你,是想讓你将來能夠成爲我的傳人,那樣我就可以卸下肩上的擔子了。”
“什麽,讓我成爲你的傳人?就是要把我也變成你這樣的鬼了!”我頓時就急了。
就算我這輩子快要結束了,但死後我也不想變成鬼啊,就是下輩子投生成豬也比做鬼好,萬一不小心被某個下山的道士把我滅了怎麽辦,那不就永世不得超生了麽!
但它卻錯愕道:“什麽變成鬼?我是讓你來當下一代月老,接替我的工作,去爲萬千凡人撮合美好的姻緣。”
看來它撒謊的境界已經高到連它自己都開始相信了,它還真以爲它是月老啊!
不過仔細想想,如果非說它是月老,似乎也解釋得通,畢竟剛才它的本體是飛升到天上去了,而不是哧溜一下鑽進地裏,雖然往地裏鑽的也可能是土地佬。
于是我想了想說道:“你确定你自己不是鬼哈?會不會你其實是鬼但你自己不知道,以爲自己是個神仙,你有什麽能證明你是月老的辦法沒?”
我的問題似乎又把它給難住了,因爲這一次它沉默了半分多鍾也沒能給出答案,仿佛從來就沒考慮過還需要跟人證明自己似的,又或者它終于開始懷疑自己是鬼了。
我看它怪可憐的,便說道:“行啦,您老還是慢慢跟這兒想吧,什麽時候想好了再來找我,或者不找我更好,我店裏還有事兒,先走了。”
我說有事兒并不全是騙它,因爲我剛意識到,爲了出來追它……的本體,我忘記把店門鎖上了,萬一這會兒有人進去偷東西呢?
雖然店裏面除了那台五百塊錢配的二手電腦就沒其它值錢的了,最多再加一套桌椅,但就是這些東西沒了我也得費勁再買不是(其實主要是費錢)。
但是就當我想趁着它默默思考的功夫把它輕輕放在地上,然後迅速離開時,它忽然說話了:“小子,就算我不能立刻證明自己也沒有關系,反正你隻剩兩天的命了,不照我的話做你指定活不過去,大不了等你死了,我再另找一個傳人,總之我是不會有任何損失的。”
聽它這麽一說,我心裏還真有點兒發慌,雖然它說的可能是假話,我兩天後并不會死,但這種事我也不敢賭啊!
萬一它說的就是真的呢?即便是真的的幾率隻有萬分之一,我也不能爲了這萬分之一把小命兒搭進去,否則到時候我就隻能到陰曹地府去給牛頭馬面介紹對象了。
所以我遲疑了幾秒後說道:“好吧,我姑且先相信你了,不過有什麽話咱們還是回去再說,我店裏沒鎖門,怕被人偷了。”
布偶點點頭道:“也好,這裏的确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走吧。”
說着它忽然縱身一躍,從我的掌心跳到了我的上衣口袋裏,它終于肯放過我的手了。
接下來,我就兜裏揣着個會說話的布偶,開始走上返回公司的路。
說到這兒,順便提一下我公司的名字。
像一般的婚介公司,通常都會起一些類似“夢之緣”“彩虹之約”“佳偶天成”等一聽就跟結婚有關系而且還很浪漫的名字,當然也有些俗一點兒的,比如像“熱戀”,還有我聽說過的一個叫“知心大姐”的。
我的店名當然也跟他們差不多,雖然不算很浪漫,但也不是特俗,叫做——百合婚介服務公司!
“百合”這兩個字,是我一個女性朋友給出的主意。
百合百合,百年好合嘛,多麽有寓意啊!
但是直到公司手續都辦下來以後我才知道,這個詞原來還可以形容女同性戀!
同時我更知道,原來我那個出主意的朋友就是個女同性戀!
于是我覺得我之所以生意一直都不好,一定是因爲被她給坑了,哪個取向正常的人會來專門打着牌子給同性戀找對象的地方找對象啊!
不過後來我就明白了,我生意好不好真的跟店名沒太大關系,因爲我聽說了百合網……
由于來的路上我一直都在跑,後來又受到了不少驚吓,往回走的時候腳還真有些發軟,想再一路跑回去頗有些困難。
所以我隻能盡量快步走一些,用了來時三倍的時間才回到店門口。
隻是當我剛剛向店裏張望了一眼,想要推門進去的時候,卻發現——裏面居然真的進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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