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賊此刻正背對着我,站在桌子前,向店内更深處張望着。
之所以會說更深處,是因爲我租的這間門店不但有前廳,後頭還有一間辦公室和一個廁所,算得上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賊大概是怕有人在裏面,打算先看好了情況再決定是否搬東西。
如果這時候我能從裏面走出來,估計他馬上就得說自己是來找我給介紹對象的,然後不知情的我就會真的把他當成客戶,他尚未顯露的罪行就會被掩蓋住了。
你們看,對于這種犯罪人員的心理我揣摩得多透徹啊!
我覺得公安機關應該聘請我去當犯罪心理專家,那樣我就不用苦逼地守着個不賺錢的婚介公司了,還能幫他們解決很多社會隐患。
正當我想要暫時留在外面,先給110打個報警電話之時,我兜裏的布偶忽然說話了。
“小子,你誤會人家了,那不是賊,真是你的客戶!”
我此刻剛把手機掏出來,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它,但随即我就驚覺道:“你居然能知道我在想什麽?”
明明我剛才隻是在心裏動一動念頭,根本連一句自言自語都沒有,而它居然知道我對店裏那人的看法,這怎能讓我不震驚。
布偶卻道:“廢話,我都跟你用了半天的意念交流了,你竟然還沒發現,光知道用嘴巴說!”
我頓時又是一驚,因爲我忽然想起來,雖然這隻布偶又能蹦又能跳的,但我跟它說了這麽久的話,它的嘴巴的确是一次都沒動過,聲音也似乎都是直接傳進我腦海裏的,而不是通過耳朵。
于是我試着想道:“我如果現在罵你,你能聽見麽?”
布偶的聲音随即響起:“廢話,當然能聽見!你敢罵一句試試!”
我當然不敢罵了,我甚至連想都不敢想了!
萬一我把它罵得不高興了,遭殃的肯定是我自己。
一個能聽到别人想法的布偶,你是無法想象出它還有什麽其它恐怖手段的。
所以我繼續想道:“那你是不是因爲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麽,所以才斷定他不是賊,而是我的客戶?”
布偶卻答道:“不,距離太遠了,我隻能看到一些個人信息。這女人離過婚,還帶着個孩子,工作是工廠的工人……”
它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最後總結道:“所以這樣的人不可能是賊,隻能是來找你給介紹對象的。”
我從它剛開始說的時候就想打斷它了,這時候終于有機會提問道:“你說它是女人?那看着明明是個男的啊!”
與此同時,我又轉頭看了店裏那人一眼,雖然那人頭上戴了帽子,看不見頭發的長短,但從魁梧的背影上絲毫看不出是女人,我覺得布偶一定是在忽悠我。
但它卻道:“是不是女人,你進去看下正面不就知道了,反正我沒騙你。”
我一想也是,這種很容易就被揭穿的謊話它的确沒必要撒。
不過對于那人究竟是不是賊,我心裏仍舊存着疑問。
就在這時候,裏面那人忽然轉了個身,跟我來了個臉對臉,無論是那柔和的面部曲線,還是那胸前的兩大團凸起,都讓我确定了——這還真是個女人!
靠!一個女人身材長那麽魁梧幹嘛,考驗我眼神啊?
此時此刻,那女人似乎本來是要走的,卻看見我靜靜地站在門外,頓時吓了一跳,差點一屁股把我桌上的顯示器撞倒。
我一看女賊肯定沒有這麽五大三粗還膽小的(根據多年影視經驗總結),趕緊推門進去道:“實在不好意思啊,剛出去有點事情,請問有什麽能幫助您的?”
她一看我原來是這兒的員工(其實我是老闆!),這才長舒一口氣道:“呼,我還以爲你是壞人呢,呃……我是來找你們公司介紹對象的。”
你看我倆這見面見得多尴尬啊,剛才我還以爲她才是壞人呢!
而且誰敢對長成她這樣的女的幹壞事兒啊……
我趕緊又是給她搬椅子又是給她倒水的(之前我就忘給老頭兒倒水了),然後從桌上翻出一張登記表格兼服務合同,說道:“那咱先把個人信息填了吧。”
我這是經過兩年的慘淡經營後總結出的經驗,對于客戶一定要單刀直入,别問那麽多沒用的,先讓人把合同簽下來,最起碼一比不菲的服務訂金就能到手(其實就是五十塊錢),後頭能不能給人介紹成再說,反正訂金不給退。
你們不許罵我奸商啊!
我這也是被生活給逼的!
那女人顯然已經被我的手段套進來了,坐下後居然老老實實地開始填表,而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趙桂芝,至于其它信息……
居然真的和布偶說的一模一樣!
離異,有個孩子,工廠工人,等等等等。
除了她的年齡布偶沒有說,其餘隻要說的全都中了!
我趕緊在心裏問布偶道:“你原來看出她是三十五歲了麽?”
其實我這純屬白問,無論它回答“看出來了”或者“沒看出來”,都證明不了什麽。
但布偶卻道:“她不是三十五,少寫了兩歲,她已經三十七了。”
我頓時眉毛一挑,等趙桂芝把表都填完後,說道:“大姐,你得保證你填的信息都真實準确啊,不然實際給你介紹對象的時候可有影響,另外都填好了就在最下頭簽個名字,咱的合同就算成立了。”
結果趙桂芝就真的在猶豫了一下後,把年齡那一欄改成了三十七……
我這會兒心裏已經震驚得不行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催促着她簽了字,然後讓她把五十塊錢訂金一交,客戶頁給她拿走。
等她終于離開以後,我立即把布偶掏出來往桌上恭恭敬敬地一放,說道:“老頭子,咱來說說怎麽給我積累功德吧。”
我前後的态度差異如此之大,布偶明顯也有點發愣,隔了兩秒鍾才道:“小子你終于相信我是月老了?”
我點頭道:“相信了,你會白日飛升,會意念交流,還會看兩眼就知道别人的信息,鬼沒有這麽多亂八七糟的本事,就算你不是月老,起碼也是個得道高人,高人沒特别的事是不會搭理我這種小蝦米的,所以我連你找我當傳人的話都信了。”
月老(它在我心裏已經不是布偶了)其實應該知道我心裏到底怎麽想的,估計他就是口頭再跟我确認一下,畢竟被我懷疑了那麽久,萬一我就有特殊的本事,可以用想法欺騙他呢?
所以在得到了我的回答後,月老說道:“那行,我現在就帶你去積累第一筆功德,你準備準備出門吧。”
我問道:“還需要出門?你打算帶我去幹啥?”
月老道:“廢話,我能帶你幹啥啊?當然是給人撮合姻緣了!”
我撓頭道:“撮合姻緣不就是給人找對象麽,我原來就幹這個的呀!這不用出門也行,你讓我在電腦上翻翻客戶資料,看有适合剛才那大姐的沒。”
說着我就要開電腦,月老卻搖頭道:“你幹的那個沒用,積累不到足夠的功德的,不然以你這幾年完成過的合同,你也不會現在隻剩兩年的陽壽了。”
我一聽真是這個道理,趕緊從善如流道:“那好吧,我這就出門,您有什麽事兒多教着我點兒,讓我多攢幾年壽命。”
說着話,我就直接走出了公司,把大門一鎖,完成了整個準備工作。
這就是公司隻有我一個人的好處,說走就能走!
但我卻忘了個事兒,我忘記把月老帶上了!
不過我更忘記了,月老現在雖然是個布偶,但他卻自己會動,當我走出大門的時候,他已經自行飛到我的衣服口袋裏了……
“小子,你就随便在街上走走,等我看到有合适的姻緣,自然會告訴你。”月老知道我現在還有些迷糊,主動指點道。
于是我就随便挑了個方向,開始在街上漫步起來。
走了好一會兒,我發現月老一直不說話,便問道:“老頭子,你剛才說要找合适的姻緣,這裏面有什麽講究沒,什麽樣才算合适的?”
他卻仿佛沒工夫搭理我,隻顧着坐在我兜裏東張西望,好半天才随口答道:“就是那**上要成還沒成的,最适合你這種新手做練習。”
我一看這還分新手不新手呢,說明後期任務的難度得挺高啊!
不過我這想法月老也是能聽見的,于是他過了一會兒又道:“你先别想什麽後期不後期了,如果連初級任務都完不成,你就隻能等死了。”
我隻好趕緊停止了胡思亂想,認真地散步。
估計要是我的行爲被媒體聽說了,肯定要封我一個“全國最認真男人”的稱号,散步都認真的人,幹什麽不認真啊!
就在我又認真地走了十分鍾以後,月老忽然說道:“小子,看見前面穿紅色外套黑色長裙的女人,還有她旁邊一身銀灰色衣褲的男人了沒?”
我一聽這是終于有目标了,趕緊按他的描述在人群中飛快搜索,最終鎖定了那兩個人,說道:“看見了,就是互相都有點兒意思,但好像又沒捅破那層窗戶紙的那對兒呗,我要怎麽做?”
看來我的眼力也是挺不錯的,這麽快就能找到他們,還能分析出他們的關系層次,畢竟我在婚介這行都幹兩年了嘛,而且月老也早都給解釋過了……
月老這時候卻回了一句讓我驚訝的話:“你現在馬上過去,就幹一件事——搶那女人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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