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小慧的腰間空蕩蕩的,自然是指她沒有姻緣線,而不是說她穿了露臍裝,所以我才會大膽地做出了猜測……
畢竟一個從來沒處過對象的人,想要有求于一位婚姻心理咨詢師(雖然是假的),十有八九就是關于找對象的事。
而且我這話故意說的很模糊,所謂“關于找對象的事”,讓我幫着找算“關于”,簡單咨詢我兩句也算“關于”,反正怎麽都不算我說錯了,除非這事真跟找對象沒關系。
果然,隻見我話音剛落,小慧的眼睛就是一亮,說道:“真不愧是專家啊,這麽容易就說中了,那你把我的問題解答一下吧!”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我以爲她後面就要把問題說出來呢,結果我們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十幾秒,我才意識到她的話已經說完了……
于是我撓頭道:“你到底要讓我解答什麽呀?”
小慧詫異地反問道:“你不是都看出來了麽?”
我攤手道:“妹子啊,你還真以爲我能通讀人心嗎?具體的得你自己問出來啊!你總不會想問我你爲什麽找不着對象吧?”
我這句話隻是随口那麽一說,小慧卻脖子一挺,說道:“你看,你明明都知道的!話說……你是不是不想把答案告訴我呀?”
我心說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又讓我懵中了。
不過我也并不全是懵的,她找不着對象不是明白着麽。
于是我隻能迎着她質問般的眼神說道:“好吧,那咱就來唠一唠你爲什麽找不着對象。”
我這是豁出去了,反正今天無論如何都得把大師風範裝到底,實在不行就求月老幫忙呗。
雖然我沒有真正婚姻心理咨詢師應有的本事,但月老有啊!
我這念頭才剛一起,月老就說道:“臭小子,你可真會找事啊,你就不怕我不幫你麽?”
我對他道:“老頭子,你忍心不幫我麽?你要是不幫我,我怎麽把她忽悠成我的客戶啊?”
其實這才是我的真實目的,隻是在小姑娘面前裝一裝高人有什麽意思,抓住一切機會發展客戶才是硬道理!
當然,小慧要幫我去買女式内褲的這份情還是要記的,所以我準備在服務費用上給她打個九五折。
可别覺得我這折扣打得低啊,好歹也是幾十塊錢呢。
跑趟腿就省幾十塊錢,還能得到“專家咨詢”的待遇,這麽好的機會上哪找去?
但是就在我努力說服月老的當口,小慧卻說道:“勾先生,要不還是等我買完那東西回來,你再給我說吧,店先交給你看着了。”
她說話的時候神色有些緊張,而且一說完就往外跑,都不等我答應一聲,好像忽然又不急着聽答案了似的。
我正納悶呢,月老說道:“小子,看見沒,你想把這個小丫頭變成你的客戶,是很有難度的一件事情。”
我問他:“這話怎麽說啊?”
月老道:“你沒看出來麽,這丫頭其實有戀愛恐懼症。”
我說:“啥叫戀愛恐懼症?不敢跟人談戀愛?”
月老道:“對。”
我詫異道:“還有得這病的呢?又是什麽新出的名詞麽?就跟急性短暫性精神病似的?”
月老斥道:“别瞎說,那能是一回事兒嗎!戀愛恐懼症可是自古就有的,隻不過古時候有包辦婚姻,一個人是不是有戀愛恐懼,大家其實并不在乎,所以也就沒有相應的詞來表示。”
我恍然道:“哦,看來包辦婚姻不但限制了精神自由,還限制了精神病的自由啊!”
月老繼續斥道:“你怎麽能随便罵人家精神病呢,這最多算是精神障礙。”
我說:“好好好,不管她這是病還是障礙,你老能給我細說說到底什麽叫戀愛恐懼症麽?”
我這麽一正經起來,月老果然不再斥責我了,而且立即把戀愛恐懼症給我認認真真地講解了一遍。
我這才知道,原來戀愛恐懼症是一種在進入戀愛的年紀卻不敢戀愛的狀态,産生原因多跟個人經曆有關,并不是所有患症的原因都相同或類似,不過根據戀愛進行的階段卻可以分爲三類:戀愛前恐懼、戀愛中恐懼以及戀愛後恐懼。
小慧這就屬于典型的戀愛前恐懼,同時也叫做拒絕型戀愛恐懼。
我把這些信息在心裏消化吸收了一遍後,問道:“老頭子,那單就小慧這個人來說,她的病因是什麽呢?”
我是特别想知道小慧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最好還能有治療方法,不然她就真的成不了我的客戶了。
月老卻道:“她的具體病因必須得多了解一些信息才行,光看是看不出來的。”
我問:“怎麽了解啊?真像心理醫生似的,跟她話療?”
月老想了一會兒,說道:“嗯,基本就隻有這個辦法了。”
我說:“那還是算了吧,我聽說話療這事兒,經常一聊就一兩個小時,我可不能把功夫都浪費在這兒,别說容易誤了兩點鍾去民政局,讓阿琴等久了也不行啊。”
我這說的可是實話,我總不能爲了根難啃的骨頭把好啃的都扔了。
月老卻罵我道:“你傻啊,誰讓你馬上跟她聊了!就不會先簡單說幾句,然後約個時間到你店裏再聊麽?”
我頓時一拍腦門兒道:“對哦,我都沒想到還可以這樣,那我就不着急了,到時候還可以把我那間辦公室布置布置,搞成類似心裏咨詢室的樣子,說不定又能開拓一種新業務呢。”
之前已經說過了,我租的門店有間辦公室,隻是一直都空着沒用,如今倒是被我想到個好的利用方式。
但是就聽月老道:“小子,你還是先想想怎麽才能說服她去你店裏,一下子想太遠,不好。”
我這才警醒道:“對,首要任務是得讓她能去,不然布置什麽都白搭。”
于是在随後的兩分鍾裏,我認真地和月老讨論了一番如何忽悠小慧,就在我們大緻讨論出一個方案雛形後,小慧也已經回來了。
她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揮舞了一下她買到的内褲,仿佛邀功似的。
我卻看着她手裏的東西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爲居然她買了一條……一條丁字褲!
我頓時一指她道:“你怎麽能幫我買這個呢!?這……這……”
小慧不等我“這”出個所以然來,便搶先回答道:“勾先生,這條内褲怎麽了?這是個大品牌的産品呢!原價五百多塊錢,我找了熟人才給的五折。”
她說得一副很驕傲的樣子,我卻更加崩潰了。
我說:“大品牌?五百塊?就買這一塊布加兩根繩子?”
小慧點頭道:“對呀!我這不是考慮到,你一個堂堂的大心理專家,給女朋友買東西得買的有情趣點兒麽,而且還不能顯得太寒酸了,不然你也不能跑我們店來買衣服,我們這也不是什麽低檔貨啊。”
得,看來她的誤會還挺大,以爲我是給女朋友買東西不說,還把我當成個有品味的消費者了。
不過她有句話說的沒錯,她工作的這家女裝店的确不低檔,那衣服打完五折的價格還能甩低檔貨幾十條街呢,也不知道阿布是怎麽跟柳巧問來的這家店。
隻是不想顯得寒酸可以,但也不能買這麽貴的内褲啊!
這原價可是五百多啊,打完折還有二百幾呢!
與其糟踐這麽多錢,倒不如花十塊二十塊的買條内褲,然後在前面縫個布兜,就像過去的人似的,再把剩下的錢全揣裏頭,我覺得這才叫不寒酸呢,反而還能保暖……
可既然買都買了,我又不好叫小慧退掉重買,讓人家多跑腿不說,她可是已經搭了人情在裏面的,搭人情買的東西還要轉頭去退掉,想想都坑人。
所以我隻能無奈地摸了摸鼻子道:“好吧,那就麻煩幫我跟剛買的那些衣服放一個袋子裏,然後具體是多少錢來着?我這就給你。”
我邊說邊再次掏出錢包。(爲什麽要說再?因爲之前結賬掏過一次嘛!)
小慧卻連連擺手道:“算了算了,還是不要給我錢了,就當是我付的咨詢費吧,你現在可以告訴我,我爲什麽找不着對象了?”
一聽她的這句話,我就知道她之前逃跑似的去買内褲,果然是因爲害怕聽見問題的答案。
這可能和她患有的戀愛恐懼症有一定關系,剛剛和月老讨論的時候,月老也有提出來過。
至于她回來後會重新變得勇敢,這點月老也已經猜到了,當然給我時間慢慢想我也應該能想到,無非是由于戀愛恐懼症已經困擾了她太多年,已經到了迫切需要治療的時候,而恰恰有我這個高人忽然出現在了她面前,無論有意識還是無意識的,她都一定會跟我問個究竟。
于是我說道:“關于你的問題吧,好回答,也不好回答。因爲我發現你這個人稍稍有些敏感,思維也有一點跳躍,所以有的話雖然是事實,但我也不好直接對你說。對于你的這種情況,我希望你可以有時間到我的公司來,咱們做一次更放松、更細緻的交談,然後我再一點點把你的問題告訴你。否則就在這兒聊的話,恐怕不太方便。”
我這番話說得特别道貌岸然,簡直比之前還要做足了大師的範兒。
而且這些話不是胡亂說的,基本都有理有據,小慧這個人确實性格略顯敏感,思維也比一般人更跳躍,要不然她能買個丁字褲回來麽。
小慧聽完後先是一愣,幾秒鍾後忽然雀躍道:“太好了,我本來還想着多跟勾先生你聊一聊呢!我也覺得拉着你在這兒說不太方便,你公司地址在哪,有聯系電話沒?”
她果然上當……呃,接受我的說服了,我立即把她要的信息提供出來,然後約定了三天後她到我那裏去話療,那天是她輪休的日子。
隻是在臨走之前我問了她一句道:“小慧,你就不怕我其實是個騙子,之前說的話都是忽悠你的?”
我這并非是無心一問,畢竟我如果給了她假的公司地址,她根本就沒辦法找到我,就算打得通我電話,大不了拒接就好了,而且我确實說了不少忽悠她的話來着。
但下一刻,小慧卻笑着說出了一句讓我喜憂參半的話:“勾先生,我相信你,因爲我從一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好人,而且你沒有趁着我不在的時候偷店裏的東西逃跑,所以你一定不會騙我的!”